第17章 符器相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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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管事那句「外院不會一直埋沒人才」的話語,如同在劉平安平靜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雖漸平息,卻在湖底留下了深刻的印記。他深知,這份「不埋沒」的前提,是自己必須持續展現出值得被「看見」的價值。而價值,在當前階段,最直接的體現便是他在煉器基礎技藝上的精湛程度,以及……或許,還有那剛剛入門、尚不為人所知的制符之能。

  接下來的日子,劉平安的生活節奏愈發緊湊,幾乎到了嚴苛的地步。白日裡,他在煉器坊更加專注,不僅追求處理材料的效率與純度,更開始有意識地觀察和記憶不同材料在火焰下的細微變化,嘗試理解其更深層次的特性。他甚至利用工歇的片刻,用廢棄的邊角料,嘗試練習一些從雜錄上看來的、最簡單的材料融合技巧,儘管十有八九失敗,卻也為【煉器】熟練度的增長提供了新的養分。

  【煉器(一階下品:初窺門徑 89/1000)】

  夜晚,守靜房的燈火常常亮至深夜。制符的練習從未間斷。在成功繪製出標準清潔符後,他並未急於挑戰更複雜的符籙,而是繼續夯實基礎,反覆繪製清潔符,追求極致的穩定性和成功率。同時,一個大膽的念頭開始在他心中萌芽——能否將制符與煉器結合起來?

  這個想法並非空穴來風。無論是處理靈材時對靈力滲透的感知,還是繪製符籙時對靈力精細控制的要求,兩者在某種程度上都涉及對能量和物質的操控。那本《煉器基礎要點雜錄》的末尾,也曾含糊提及,上古有些煉器流派,會嘗試將簡易符文銘刻於法器粗胚之上,以賦予其特殊效果,只是此法對神識和靈力控制要求極高,且傳承大多斷絕。

  劉平安自知修為低微,神識弱小,遠未達到能夠銘刻符文的地步。但他想到了一個折中的辦法——符器相濟,而非融合。即,不追求將符文直接刻在法器上,而是嘗試製作一些一次性的、兼具符籙便利和器物實感的簡易物品。

  他首先想到的,是改進自己那根救過命的鐵釺。能否在鐵釺上刻畫一個極其簡易的、甚至不成體系的導靈凹槽,然後在對敵時,將一張攻擊性符籙(雖然他目前還不會)或者哪怕只是一張注入靈力的廢符,臨時嵌入或貼附其上,以期在刺中目標時,能引導符籙靈力更集中地爆發?

  這個想法很粗糙,甚至有些異想天開。但他決定嘗試。他沒有合適的工具在鐵釺上刻槽,便利用煉器坊的邊角料,找來一些質地較軟的低階金屬條,用磨尖的釘子小心翼翼地進行嘗試。這過程極其枯燥,失敗率百分百,不是刻壞了金屬條,就是刻出的凹槽完全無法引導靈力。

  【煉器(一階下品:初窺門徑 91/1000)】

  雖然失敗,但這種跨領域的嘗試,似乎也被系統認可為對煉器技藝的一種探索和鍛鍊,熟練度竟也微微提升。

  同時,他制符的成功率在穩步提升。繪製十次清潔符,已能成功兩到三次,且品質愈發穩定。這讓他終於有了一點微薄的、可持續的「額外收入」。他不再將所有成品都賣掉,而是開始有意識地囤積一些標準清潔符,以備不時之需,或是作為未來嘗試其他符籙的「學費」。

  這一日,劉平安再次來到散攤,準備出售最近積攢的幾張清潔符,並看看能否淘到點關於基礎攻擊符籙(如最低階的火球符)的隻言片語。他輕車熟路地來到那個收售符籙的攤位。

  攤主依舊是那個精明的中年修士。他接過劉平安遞來的五張清潔符,仔細檢查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咦?小子,進步不小啊。這幾張符,靈力飽滿,筆觸穩定,都快趕上坊市里那些制符學徒的水平了。還是老價錢,兩個貢獻點一張,如何?」 價格比之前略有提升,顯然是對他符籙品質的認可。

  「可。」劉平安點點頭,這個價格還算公道。

  就在交易即將完成時,一個略顯輕佻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喲,王老哥,這是收到好貨了?讓我瞧瞧。」

  劉平安轉頭,只見一個穿著綢緞長衫、搖著摺扇的年輕男子走了過來,修為約在練氣四層左右,眼神中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氣。他身後還跟著兩個跟班,氣息也不弱。

  那被稱為「王老哥」的攤主臉色微變,連忙堆起笑容:「原來是胡公子,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就是幾張普通的清潔符,入不得您的法眼。」

  那胡公子卻不管不顧,直接從那攤主手中拿過一張清潔符,隨意瞥了一眼,目光便落在了劉平安身上,帶著審視的意味:「這符是你畫的?練氣二層?有點意思。哪個家族的?還是哪個師兄門下的?」

  劉平安心中一凜,知道麻煩來了。這人看似隨意,實則氣息凌人,恐怕背景不簡單。他不想惹事,低頭恭敬道:「回前輩,小子只是外院一普通雜役,胡亂畫著玩的,不敢稱師承。」


  「雜役?」胡公子眉毛一挑,似乎有些意外,隨即嗤笑一聲,「一個雜役,能畫出這種成色的清潔符?倒是稀奇。看來在制符上有點歪才。這樣吧,這些符本公子都要了,順便,你以後畫的符,都送到城西『百符軒』來,報我胡明月的名字,價格不會虧待你。」

  這話聽起來像是招攬,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劉平安心中暗叫不好,這是要被強行「招安」了!一旦答應,恐怕不僅符籙要低價出售,連人身自由都會受到限制。

  「胡公子厚愛,小子感激不盡。」劉平安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惶恐而謙卑,「只是小子技藝粗淺,符籙成功率極低,時有時無,實在不敢耽誤公子大事。而且小子身為林家雜役,還需以坊內差事為主,怕是無暇他顧……」

  胡明月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摺扇「啪」地一合:「怎麼?本公子看得起你,是你的造化!一個四靈根的雜役,還敢推三阻四?林家雜役又如何?我胡家還怕了他林家不成?」

  氣氛瞬間緊張起來。攤主王老哥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卻不敢插話。周圍的目光也聚集過來,有看熱鬧的,有幸災樂禍的。

  劉平安心念電轉,硬抗肯定吃虧。他忽然心一橫,臉上露出更加惶恐的神色,甚至帶著一絲哭腔:「公子息怒!公子息怒!非是小子不識抬舉,實在是……實在是小子這制符的手藝,是……是孫青管事偶爾指點了一兩句,小子才勉強摸到點門道,萬萬不敢在外招搖,怕壞了孫管事的名聲啊!」

  他故意抬出了孫管事的名頭。孫青是外院煉器坊的管事,本身是一階中品煉器師,在林家外院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胡家或許不懼林家外圍,但未必願意為了一個雜役,輕易得罪一位有可能晉升內院的煉器師。

  果然,聽到「孫青管事」四個字,胡明月囂張的氣焰為之一窒,眼神閃爍了幾下,顯然有所顧忌。他盯著劉平安,似乎想判斷這話的真假。

  劉平安低著頭,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心裡卻緊張到了極點。這是他急中生智扯的虎皮,能否唬住對方,就在此一舉。

  半晌,胡明月冷哼一聲:「哼!孫管事會指點你一個雜役制符?滑天下之大稽!罷了,本公子今日還有事,懶得與你計較。我們走!」

  說罷,他狠狠瞪了劉平安一眼,帶著兩個跟班,悻悻離去。

  直到胡明月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劉平安才暗暗鬆了口氣,後背已然被冷汗浸濕。攤主王老哥也抹了把汗,心有餘悸地道:「小子,你可真敢說!不過,這胡明月是坊市一霸,他姐夫是內院一位執事的弟子,你以後來散攤,可得小心點了。」

  劉平安苦笑一下,接過賣符所得的十個貢獻點,心中卻沒有絲毫喜悅。看來,這制符的手藝,在帶來微薄收入的同時,也開始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和麻煩。沒有足夠的實力,連安心賺取一點資源都如此艱難。

  他看了一眼胡明月離去的方向,眼神變得凝重。必須更快地提升實力,無論是修為,還是護身的手段。否則,下一次的麻煩,可能就不會如此輕易化解了。

  仙路之險,不僅在於修煉的艱難,更在於人心叵測,弱肉強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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