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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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白鷺飛過高聳的城牆,夕陽西落,染遍山外山。

  國家的衰落不需要用什麼重大事件印證,衰落是漫長的過程,而事件的爆發,是砸碎在地面的最後結果。

  國家無安寧,人民無喜色,所以每個人的腳步都呈現出一種虛浮,那是內心的空虛,以及對未來本能的恐懼。

  內戰,一場驕傲的內戰,弗蘭克國王終於達成了他的偉業,對王國威脅最大的南方領和北方領勢力,被他相繼拔除。

  從戰線上來看,自奧斯瓦爾德公爵死後,勇者軍一路高歌猛進,甚至順利拿下了北方領的首府冰城。

  查爾斯家族迎來覆滅,新的統治者會在貴族的簇擁中誕生,平民的沉默同樣震耳欲聾。

  因為奧斯瓦爾德公爵畢竟是死在魔族戰場,死於勇者小隊的陰謀,在北方領人眼中,他們不是發起挑戰的年輕雄獅,他們是一群卑劣的禿鷲。

  於是在這些堪稱怪異的情報中,國王弗蘭克敏銳察覺到了一項關鍵信息:北方領民正陸陸續續往北走,而與此同時,星落城的卡邁羅伯爵收攏了北方領最後的長槍騎兵,且並未向勇者臣服。

  弗蘭克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他不斷給自己的妹妹黛安娜公主寫信,提醒她們必須立即行動,強制瓦解星落城武裝,接手那裡的關隘。

  可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得到一句回應。

  整個國家的精銳部隊,後勤物資,全壓在北方領這片嘈雜混亂的土地,勇者被勇氣遮蔽了雙眼,他們正踩在懸崖邊緣,只要一步踏空,便會萬劫不復。

  所以弗蘭克不敢賭,為應對北方領不斷凝聚的高壓態勢,以及勇者等人的失控,他想到了另一個解決問題的方法。

  「北方領大小姐露娜,關押在什麼地方?」

  處理完政務的弗蘭克,突然開口詢問,在他的身側,抱著法杖在一旁閉眼站定的索菲亞,睜開了一點視線,許久才回答說。

  「陛下是想扶持露娜?請恕我直言,露娜脫困的第一時間,就會殺入王城。」

  弗蘭克心中升起不滿,但面色不顯。

  要是大魔法師麥迪文還在,他也不至於被魔法師協會處處掣肘。

  事情到底是在什麼時候開始發生了變化……

  深夜,背著長弓的查理斯返回王宮,來到弗蘭克寢殿前匯報導:「稟報陛下,都調查清楚了,露娜大小姐目前關押在教廷的地下監牢。」

  空氣寂靜了好幾息,隨後才是一陣雜亂的聲響。

  「教廷?你的意思是,連大主教也瞞著我做事了?」

  國王的聲音似笑似怒,夾雜著一縷難以言明的悽苦,跪在門外的查理斯大氣都不敢出,低著頭,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作為王族衛隊的最高指揮官,只需國王一聲令下,他會毫不猶豫在王城展開大清洗,消滅所有忤逆惡徒!

  不過弗蘭克很快就冷靜下來,大主教背叛他的原因,只可能是為了保全查爾斯家族最後的血脈……可露娜被捕獲的整個過程,都離不開魔法師協會的參與。

  要說斗,也應該是他們兩家斗……

  「查理斯!立即調兵去教廷!」

  王城的深夜突然亮起一道道火光,大批軍隊從宮內和城外奔赴教廷。這段時日以來,弗蘭克一直忙於人類王國的內戰,忙著處理勇者軍造成的破壞,反而忽略了許久未露面的大主教約翰。

  老傢伙不是個不講理的人,如果他想保住露娜,一定會開出條件和自己談判,最起碼,他會把露娜帶到教廷之後,跟自己打聲招呼。

  而且索菲亞的回應也不對勁,魔法師協會和冒險者協會關係差,跟教廷關係更差,要是大主教從他們手中搶走了人,他們不會這麼安靜!

  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陛下,您……」

  「滾開!」

  一聲令下,查理斯帶兵三下五除二扣住攔路的修女,然後親自帶著神色焦急的弗蘭克,疾步衝進了教廷。

  屋漏偏逢連夜雨,聞訊趕來的索菲亞沒有直接露面,她站在屋檐下神色鐵青,因為她得到了一個更糟糕的消息——北方領發生了暴亂。

  腳步聲碾了長廊的寧靜,火把驅逐黑夜,又增添了一道道晃動的陰影。

  大主教的房間沒有鎖,當弗蘭克顫抖著握緊門把手時,掌心的汗液與把手上的灰塵瞬間融合粘稠,飄起的蜘蛛絲砸在鼻樑上,很輕,也很重。


  弗蘭克奮力推開門,吱呀聲響起,撲面而來一股惡臭,緊接著是老鼠群的窸窸窣窣。

  光源湧入,那堆積多日的陰暗總算散去,短暫的寂靜過後,出現在眾人耳中的,是一陣若有若無的呼吸聲。

  打著火把的士兵小心翼翼走進房間,手搭在劍柄上,老鼠在他腳下竄動,灰塵似乎是血黑色的,模糊了他的視線。

  突然,天邊驚雷驟起,士兵慘叫一聲,連同脫手的火把一同跌倒在地,點燃了散落四周的紙張。

  火光越來越亮,弗蘭克抬起頭,出現在她眼前的,是坐在辦公桌後面的約翰。

  眾人頓時面容驚駭,他們的確見到了大主教約翰的屍體,正如他們所猜測的一樣,約翰遭遇了不測。可那具癱倒的屍體居然無力眨了下眼,腐爛的眼眸中亮起微弱的綠光。

  他死了,本該如此,可他又活著,用一種難以想像的方式。

  內臟總是受歡迎的,老鼠們在他的腹部撕開了一個參差不齊的大洞,裡面的各種器官被咬得面目全非,塞了一根又一根還在晃動的老鼠尾巴。

  肌肉在這些老鼠的抽動中活泛,血液早已流干凝固的約翰,發出一聲奇特的慘笑,艱難扯起的嘴角,像是終於不用偽裝一般,每一個裂痕里都布滿了鄙夷。

  「藝術家不必窮極想像我的哀嚎,寫實肖像會為他們留下傳世名作。」

  他的聲音仿佛很遙遠,來自地獄之風吹開的裂隙。

  「大主教,約翰!到底發生了什麼?」緊張的冷汗划過弗蘭克的臉頰,他試圖用自己的政治智慧去理解這一切,然後迎來了思考的崩塌。

  約翰張開口,如同唱起一首聖歌。

  「高高在上的王者挖掘了未來的陵墓,他已決定親手將自己埋葬。」

  「神明的羔羊啊,不必焦急在我口中獲得答案,無論你身懷多大的勇氣與智慧,也不過是一頭戴著王冠的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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