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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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領著露娜單獨走在學院的綠蔭小路上,弗蘭克感慨頗深,指著遠處的教學鐘樓說:「人言天下英雄盡出中央學院,可我和你兄長年輕時都未被這所學校錄取,你說這是什麼原因?」

  露娜稍作思索,頷首一笑,比起兄長的死亡之問,國王的問題都是些小兒科。

  「因為英雄也需要用武之地,如今我兄長麾下的第一重臣,就是當年中央學院的首席畢業生。」

  「是啊……」

  弗蘭克駐足,透過指縫接下林間的陽光,露娜的話簡直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前幾日,居然還有大臣用「陛下沒在中央學院上過學,不懂這些也正常」來衝撞他。

  是,沒錯,他以前只是個二王子,所以老國王不允許他去中央學院入學,就是為了防止他培養自己的勢力。

  可作為你們校友的大王子又如何?還是在政變中敗在了我的手上!

  弗蘭克:玄武門繼承法你就用吧,一用一個不吱聲。

  那一天老國王陣亡消息傳入王城,大皇子還在那邊跟群臣商議對策,還在談論與魔族戰和問題。

  只有弗蘭克一路跑進王宮,以百里衝刺的速度來到老王后面前哭訴:母后,父王沒了啊!

  你以為他孝順?沒那回事!

  一番母慈子孝的哭泣後,弗蘭克悄悄偷走了兵符,此時王宮守衛唯一的調兵權就在老王后手裡。

  當天下午,大王子前腳剛入宮,弗蘭克就調動守衛,以王后的名義發動政變,殺死了王后的另一個兒子。

  一想到這,弗蘭克嘴角忍不住浮現一抹冷笑。世子之爭素來如此,要怪,就怪大王子太自信了,還以為自己能順位繼承。

  多看歷史書啊,遠的不看,就看看咱爹啊!你以為他為什麼排行老四還能當國王!

  可是,在如願以償當上國王后,弗蘭克發現一切都沒他想像中那麼順利。

  因為他的派系都是些小魚小蝦,中間派是群養不熟的白眼狼,只顧擴大自身的權力,大王子派系的人則大多位高權重,輕易動彈不得。

  於是形成了一種:你當你的國王,我當我的貴族這種奇妙現狀。

  跟這群蟲豸待久了,弗蘭克再望向北方,奧斯瓦爾德那張素未相識的臉,都變得眉清目秀起來。

  為什麼?因為奧斯瓦爾德貴為公爵卻沒有派系,他甚至都不關心是誰,通過什麼方式當上了國王。

  然而弗蘭克爭取的,就是這種人的支持!

  他甚至都開始理解疏遠他的父王了,查爾斯家是真忠誠啊,打了敗仗大家就死在一塊,連個逃兵都沒有。

  「露娜小姐,我聽說你住在公爵府多有不便,一路遠來辛苦,不如這幾日就搬進王宮,讓我儘儘地主之誼,如何?」

  遙遠的北方領一角,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事實證明,一旦統治者下定決心討伐匪賊,其手下正規軍的戰鬥力,遠遠高於這群烏合之眾。

  雷德面前被土匪所占據的小村莊,連像樣的木牆都沒有,精銳騎士們一輪箭雨就瓦解了對方的防守。

  如果此時將騎士們派出去,恐怕只需十分鐘就能獲得勝利。

  但雷德為了鍛鍊民兵,也為了讓他們知道戰爭是怎麼一回事,吩咐民兵們將村莊圍了個水泄不通,然後再讓他們步步蠶食,有條不紊的依次發動進攻。

  雙方你來我往打得異常熱鬧,民兵們的戰陣簡單而有效,前排一層大盾兵,後面兩層長矛兵,唯一戰術就是堵住敵人一頓亂扎。

  碰見硬點子了也不要緊,全身鎧甲的騎士就慢悠悠跟在他們身後,打不過了招呼一聲,這種武裝到牙齒的重甲騎士,衝進土匪堆跟狼入羊群沒有任何區別。

  所以別看戰場上喊殺聲震天,在雷德眼中這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

  雷德叉腰看了一會兒,等到已經出現降兵後,他剛想回營休息,一名騎兵已經打馬來到了他面前。

  「團長,艾麗妮大人有口令給你!」

  雷德冷哼一聲,繼續叉腰。「那奸臣說什麼?!」

  「額……」騎兵撓撓頭,全當什麼都沒聽見。「艾麗妮大人說,不死族出現的區域在隆多伯爵領地內,命令你立刻前去查明情況。」

  「知道了。」


  不耐煩揮揮手,雷德嘴裡罵罵咧咧的,轉身下令發動總攻。

  區區不死族而已,他根本就沒放在心上。自己剿匪工作幹得好好的,艾麗妮偏偏要拿雞毛當令箭,藉機插手軍隊事務。

  而且隆多伯爵也是老將了,統兵作戰能力一流,在他領地上還能出什麼亂子……

  「生死未知?」

  艾麗妮猛地起身,打翻了桌上的茶杯,瞳孔在一瞬的失神後迅速恢復鎮定,「你別著急,將詳細經過跟我說清楚。」

  前來報信的士兵渾身是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講述整件事的經過。

  四天前,雷德按照艾麗妮的命令,下令民兵們押送俘虜回冰城,自己則帶著三百名精銳騎士奔赴隆多伯爵領地。

  在雷德眼中,就算有死靈法師存在,自己這些精銳也足夠應對,

  隊伍一路上都沒出什麼事,卻在翻過山區,即將抵達伯爵領城市時,突然遭遇了不死族大軍!

  當然,低階不死族的戰力還不如民兵,哪怕數量多一點,在訓練有素的軍隊面前也構不成什麼麻煩,但是……

  「不死巨蟒?」

  這下連艾麗妮也忍不住驚呼出聲。

  這個世界有許多古老而強大的生物,他們很多甚至在女神創造種族前就已經存在。

  不死巨蟒,由山河蟒發生屍變而進化出的S級災厄。

  單論個體強度,山河蟒根本不亞於能輕易摧毀城市的龍族,而且因為其身軀無比龐大,橫跨大陸如山峰移行,大河奔涌,故而名作山河蟒。

  艾麗妮的第一反應是完了,S級,那是達到英雄級別的存在,哪怕是整個王國,也不過只有兩支S級冒險者小隊。

  是要聯繫魔法師協會,還是冒險者協會,還是向王國求援……

  「大人,雷德團長身受重傷,三百兄弟存活不過十餘人,此時仍被困在隆多伯爵的城市,大人快向公爵大人求援啊!」

  公爵!

  艾麗妮仿佛立即找到了主心骨,顫抖著手下令道:「傳令,整個北方領戒嚴,所有士兵歸營!請公爵大人即刻回到冰城!」

  鐺!鐺!鐺!

  冰城的鐘樓再度敲響,一隊隊騎兵狂奔出城後,冰城的城門又一次重重落下。

  半夜,公爵府內昏暗的酒窖。

  珍妮詩提著油燈,終於找到了消失的艾麗妮。

  艾麗妮好像沒受到任何影響,自顧自提著燈,沒有回頭,認真的一瓶瓶查看紅酒的年份。

  「你不該把這個消息告訴居民的。」珍妮詩緩緩走下台階,伴隨著吱呀呀的聲響,來到艾麗妮的跟前。

  兩盞燈的燈光交匯,酒窖似乎變得更亮了些。

  瞳孔倒映出酒瓶的深紅,艾麗妮平靜開口回應,「所有人都有知情權。」

  珍妮詩立刻反駁道:「他們知情的前提,是我們已經做出了有效的行動。」

  「公爵在回來的路上了。」

  像是沒察覺珍妮詩語氣中的責問,艾麗妮停在一間酒櫃面前許久,伸出了自己的手。

  「你不是什麼事都喜歡自己做主嗎!你現在該做的,是聯繫王國的冒險者協會,用豐厚的報酬請他們派出S級的冒險者!」

  珍妮詩很生氣,她認為艾麗妮這樣的態度,不僅是推卸責任的表現,還會耽誤解決災厄的時間。

  要知道此時此刻,早一天晚一天都會決定無數人的生死。

  「我做出了自己的決定,珍妮詩小姐,這並不容易。」艾麗妮終於取出了那瓶紅酒,這瓶酒,是四年前她親手放進去的。

  她輕輕撫摸瓶身,在珍妮詩憤怒且不解的目光中,緩緩開口道:「S級的災厄,同等級的冒險者的確可以解決,但他們不會冒這個險。」

  「修女能詮釋女神的教義,卻高估了人心。冒險者是貪財,可他們也惜命,人越是身居高位,就越會權衡利弊,你憑什麼要求一群富翁為你的錢賣命,他們早已不是當年敢在刀劍上舔血的窮小子了。」

  珍妮詩聞言,愣神許久,「那國王的軍隊呢?」

  「國王手下的臣子和貴族不會讓他出兵,就算國王力排眾議,誰又敢保證國王軍會在解決災厄後離開?」

  歷史已經一次又一次證明,人類就是天生的利益生物,想要他們為大義獻身,為團結奮鬥簡直比相信魔族愛好和平還好笑。

  拋開理想,珍妮詩根本無法反駁這一點,她此刻才驚訝發現,原來艾麗妮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靜。

  艾麗妮從未喪失理智,這位北方領實際二號人物,其實早就思考了所有的解決方案。

  但珍妮詩還是認為,艾麗妮在逃避問題。北方領必須立即行動,不能再拖下去了。「公爵回來後,我們怎麼做?」

  「你還是沒明白我的意思,珍妮詩小姐。」緊緊抱住那瓶紅酒,艾麗妮重新拿起提燈,眼神無比冰冷盯著她說:「我說過,公爵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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