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光陰之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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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證一個文明的完整輪迴,所帶來的心靈衝擊是巨大的。那由無數生命、無數悲歡、無數興衰凝聚而成的厚重時光,沉甸甸地壓在林玄的心頭,讓他對「流逝」二字有了刻骨銘心的認知。

  道心在歷經洗禮後愈發堅凝,但他也清楚,此刻並非沉溺於感悟之時。這片時空亂流區域危機四伏,方才為了躲避那頭詭異生靈的追擊才冒險闖入,必須儘快找到出路,或是更深層的機緣。

  他收斂心神,眉心的時空道紋明滅不定,更加專注地解析著周圍混亂的時間流速,試圖從中找出規律。輪迴之力形成的微光護罩在不同時間流的撕扯下蕩漾起層層漣漪,顯得岌岌可危,卻又頑強地支撐著。

  就在他小心翼翼地向著一處時間流相對平緩的區域移動時,異變陡生!

  前方,那渾濁而龐大的、承載了已逝文明史詩的時間之河,其下游的某一段,突然劇烈地沸騰、扭曲起來!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河底瘋狂攪動,吞噬著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文明印記。

  一股比之前遭遇的那頭光陰之獸更加古老、更加暴戾、也更加飢餓的氣息,如同沉睡的古神甦醒,轟然爆發!

  嘩啦啦——

  虛幻的河水之聲響起,那片區域的時間之河猛地炸開,一個龐大的陰影自河底緩緩升起。

  它的形態依舊模糊,由無數扭曲流動的時光碎片構成,但其體積卻比林玄之前遇到的要大上十倍不止!它沒有具體的五官,但在那團扭曲光影的中央,有兩個巨大的、如同黑洞般的漩渦緩緩旋轉,那是它貪婪吞噬時間的「口器」。周身散發出的衰敗、腐朽氣息,讓周圍混亂的時間流都為之凝滯、避讓。

  這頭光陰之獸,顯然是以那條時間之河中的「過去」為食,是盤踞在此地的更強大的獵食者!林玄的闖入,以及他投影中蘊含的精純神識與時間法則波動,如同在黑暗的森林中點燃了火炬,瞬間吸引了這頭龐然大物的注意。

  那兩個黑洞般的口器轉向林玄,一股冰冷、死寂的意念鎖定了它。

  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時空層面的咆哮,震盪著林玄的神魂!

  「餓……」

  純粹的,對時間的渴望,對存在的貪婪!

  林玄瞳孔驟縮,心瞬間沉到谷底。從這頭光陰之獸散發出的威壓來看,其實力絕對遠超元嬰範疇,甚至可能堪比化神中後期的修士,而且是在它最擅長的時空領域!

  逃!

  這個念頭瞬間升起。面對如此不可力敵的存在,暫避鋒芒是最明智的選擇。

  然而,他身形剛動,那龐大的光陰之獸已然發動了攻擊。它並未撲上來,而是其中一個黑洞洞的口器猛地擴張,朝著林玄所在的方向,狠狠一吸!

  並非吞噬物質,而是吞噬——時間!

  嗡!

  林玄只覺得周身的時間流速瞬間變得詭異無比。不是簡單的加速,而是一種被強行「剝離」的感覺!他投影的存在本身,其所占據的「時間」,正在被那股恐怖的吸力強行抽走!

  護體的輪迴微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並非能量耗盡,而是其存在的「時間」被剝奪,迅速走向「衰老」的終點。更讓他心悸的是,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這具投影的「壽元」正在飛速流逝!

  如果說之前那頭光陰之獸的攻擊是「加速」,讓目標快速走完生命周期,那麼這頭巨獸的攻擊,就是更本源的「剝奪」,直接將你的「時間」抽走,讓你瞬間步入衰亡!

  「不好!」

  林玄心中警鈴大作,這是他修行以來,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身「存在」被撼動的危機!這攻擊不僅針對投影,甚至通過投影與本體的神秘聯繫,隱隱動搖了他本體的壽元根基!

  「定!」

  他口含道音,言出法隨的神通全力發動,結合初步領悟的時間法則,試圖定住自身周圍被攪亂的時間流。

  然而,在這頭強大的光陰之獸面前,他那尚未大成的時空造詣顯得如此薄弱。言出法隨的力量僅僅讓時間的剝離停滯了微不足道的一瞬,便被那黑洞般的吸力強行破開!

  嗤嗤嗤——

  投影的邊緣開始變得模糊,仿佛老舊照片般開始褪色、分解。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虛弱感,開始侵蝕他的意識。

  不能坐以待斃!

  林玄眼中厲色一閃,殺伐果斷的心性被徹底激發。逃不了,那便戰!


  「輪迴劫——逆流!」

  他雙手結印,體內輪迴印記大放光明,強行引動周圍混亂的時間流,不再是抵禦,而是將其引導、匯聚,化作一道渾濁的、蘊含著無數時間碎片的光柱,逆著那吸力,轟向光陰之獸的黑洞口器!

  你不是要吸嗎?那我就讓你吸個夠!將這混亂時空的駁雜時間,全部灌給你!

  這一招,兵行險著!

  轟隆!

  混亂的時間流與光陰之獸的吞噬之力猛烈碰撞,爆發出無聲的轟鳴,周圍的空間如同鏡面般寸寸碎裂,顯露出其後更加深邃黑暗的虛無。

  那光陰之獸發出一聲夾雜著痛苦與憤怒的嘶鳴,林玄這蘊含了多種混亂時間之力的反擊,顯然讓它感到了不適,就像是給人餵下了摻雜著毒藥的食物。

  吞噬的吸力為之一頓。

  林玄趁此機會,身形暴退,同時玄天誅魔劍的虛影在他身前凝聚。雖只是投影,無法動用本體法寶,但以神識與法則模擬其形與意,亦能發揮出部分威能。

  「斬!」

  劍影橫空,並非斬向物質,而是斬向那無形的「時間聯繫」!他要斬斷這頭巨獸對他投影的時間剝奪之力!

  璀璨的劍光蘊含著林玄堅不可摧的意志與初步成型的時空道紋,精準地斬在了那無形的吞噬通道上。

  刺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聲音響起,那強大的吸力被暫時斬斷。

  然而,不等林玄喘息,那被激怒的光陰之獸徹底狂暴了。它另一個未曾動用的口器猛地張開,這一次,噴吐出的並非吸力,而是一片灰濛濛的、如同塵埃般的光霧。

  這光霧看似緩慢,卻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將林玄所在的區域籠罩。

  「這是……時間塵埃……」林玄心頭一凜,認出這東西比單純的時間加速更加可怕。它如同歲月的積塵,能附著在一切存在之上,加速其腐朽,讓其瞬間經歷萬千年的風化。

  護體神光在與時間塵埃接觸的瞬間,便發出「滋滋」的聲響,光芒急速黯淡,結構開始崩壞。林玄的投影手臂不小心沾染上一絲,整條手臂立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枯、布滿皺紋,仿佛在剎那間經歷了萬載滄桑,隨即開始化作飛灰!

  劇烈的、源自時間層面的痛苦傳來,讓林玄的神魂都為之震顫。

  他猛一咬牙,當機立斷,以神識化劍,直接斬斷了那條被侵蝕的手臂投影!斷口處光滑如鏡,卻沒有鮮血,只有逸散的神識光點。

  斷臂求生!

  但危機遠未解除。那時間塵埃的光霧還在瀰漫,光陰之獸龐大的身軀攪動時間之河,掀起滔天巨浪,那是由濃縮的、混亂的「過去時光」組成的攻擊,朝著他碾壓而來。

  四面八方,皆被封鎖。

  林玄的投影已然殘破,氣息萎靡了大半。他面色蒼白,眼神卻依舊冷靜得可怕。他飛速地分析著局勢,所有的退路似乎都被封死,硬拼下去,投影必散無疑,甚至可能傷及本體道基。

  「只能如此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目光投向了那條因為光陰之獸攪動而變得更加狂暴、混亂的時間之河本身!

  與其被這頭畜生吞噬,不如主動投身於那未知的、混亂的時空激流之中!雖九死一生,但或許尚有一線生機,甚至可能藉助這文明長河的力量,擺脫眼前的絕境!

  這是真正的置之死地而後生!

  眼看那由「過去時光」組成的巨浪和漫天的時間塵埃就要將他徹底淹沒,林玄不再猶豫,殘存的投影之身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化作一道流光,不是後退,不是迎擊,而是義無反顧地,主動沖向了那條奔騰不息、埋葬了一個文明的時間長河!

  「孽畜!今日之賜,他日必以你之時源,補我輪迴!」

  冰冷的神念如同誓言,在這片混亂時空中迴蕩。下一刻,他的身影便被那渾濁的、蘊含著無盡文明信息與混亂時間之力的河水徹底吞沒。

  那龐大的光陰之獸在河邊發出一聲憤怒而不甘的咆哮,它那黑洞般的口器對著河水猛吸,卻只能捲起一些零碎的時間泡沫,再也捕捉不到那個讓它感到「美味」卻又棘手的存在。

  河水滔滔,依舊帶著那個已逝文明的悲涼與厚重,奔向未知的、混亂的終點。而林玄的投影,也隨著這河水,墜入了更深層、更不可測的時空迷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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