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雷霆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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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濃稠的墨汁,將流民聚居區徹底吞沒。稀疏的燈火在低矮的窩棚間搖曳,如同鬼火般飄忽不定。寒風呼嘯著穿過狹窄的巷弄,捲起地上的塵土與碎屑,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林玄的身影在黑暗中完美融入,仿佛他本就是夜色的一部分。改良後的斂息術不僅收斂了他的靈力波動,更將他周身的氣息、溫度乃至存在感都降至最低。強大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以他為中心向著四周蔓延開來,五十丈內的一切動靜——牆角老鼠的窸窣、遠處醉漢的囈語、乃至空氣中靈氣的微弱流動——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秋毫畢現。

  趙乾的住處,他早已通過原主那些充滿屈辱和痛苦的記憶碎片,以及這些時日的暗中觀察,摸得一清二楚。位於聚居區東側那片相對「體面」的區域,一個擁有獨立青石小院的屋子,與其說是居所,不如說是他那執事表哥彰顯權力、安置親信的據點,與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越是接近那處院落,林玄的心便越是沉靜冰冷。靈魂深處,原主那不甘、怨恨的殘念如同被驚醒的毒蛇,發出無聲的嘶鳴與咆哮,渴望著仇敵的鮮血。然而,這股洶湧的怨念衝擊著他那歷經兩世磨礪、堅如星磐的道心,卻如同浪花拍擊礁石,非但未能動搖其分毫,反而被碾碎、提純,化為了最純粹、最冰冷的殺意,凝聚於他深邃的黑瞳之中。

  小院的輪廓在前方的黑暗中顯現,昏黃的燈光從紙糊的窗戶透出,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隱約還有人聲傳來。

  林玄如同沒有實體的幽靈,悄無聲息地貼近冰涼的院牆,神識如無形的水銀,悄無聲息地滲透進去,將院內的情況盡收「眼底」。

  院內,趙干正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華貴的綢緞長袍下擺沾染了塵土也渾然不覺。他臉上交織著期待、興奮與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忐忑。那名練氣四層的魁梧僕從,則如同鐵塔般抱臂立於房門陰影處,眉頭微鎖,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顯然比他那沉不住氣的主人要謹慎得多。

  「怎麼還沒消息?這都過去多久了?黑煞的人都是廢物嗎?!」趙干終於按捺不住,停下腳步,聲音因煩躁而顯得有些尖利,「不過是處理一個有點運氣的泥腿子,需要耗費這麼長時間?」

  「少爺,稍安勿躁。」僕從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那小子確實有些古怪。他能拿出五十靈石競拍,神識又能輕易彈開我的探查,絕非普通的練氣三層。黑煞的人雖然手段狠辣,但謹慎些也是好事,確保萬無一失。」

  「萬無一失?最好如此!」趙干恨恨地啐了一口,臉上浮現出狠毒與貪婪交織的神色,「等拿到了那雜種的儲物袋,我看他還怎麼囂張!那株凝露草,還有他身上的所有靈石,終究還是老子的!到時候,我看誰還敢在背後議論老子是靠關係……」 他似乎已經看到了林玄橫屍荒野、自己志得意滿清點戰利品的場景,嘴角不由扯出一抹扭曲的笑意。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剎那,一直凝神戒備的僕從猛地抬頭,眼中精光爆射,周身靈力瞬間鼓盪,厲聲喝道:「誰?!出來!」

  他感知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絕非自然風嘯的破空之聲!那聲音快得超出了他的反應極限!

  然而,他的警告還是晚了!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然炸開!那扇厚重的院門,連同其周邊的門框、石屑,被一股蠻橫無比、摧枯拉朽的力量轟然撞得粉碎!木屑、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內激射!

  在那漫天飛揚的塵土與碎片中,一道籠罩在淡銀色星輝之中的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雷霆,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殺意,驟然突入院內!其速度之快,在原地甚至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殘影!

  正是林玄!

  他不再有絲毫隱藏,練氣五層的靈力氣息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轟然爆發!冰冷、凌厲、帶著星辰般古老浩瀚威壓的殺意,如同無形的領域,瞬間籠罩了整個小院,空氣中的水分仿佛都要凝結成冰,令人窒息!

  「是……是你?!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沒死?!!」 趙干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轉化為極致的驚愕與難以置信,眼珠幾乎要從眼眶中瞪出來!他指著如同神兵天降的林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尖銳變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黑煞的人呢?!他們兩個練氣中期……難道……」

  那練氣四層的僕從同樣是臉色劇變,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林玄不僅從兩名同階劫修的截殺中安然脫身,反而如此迅猛地反殺上門!更讓他肝膽俱裂的是,林玄此刻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分明是貨真價實的練氣五層!甚至比他還要凝厚一分!這……這怎麼可能?!距離坊市衝突才過去多久?!


  但豐富的搏殺經驗讓他瞬間壓下了心中的震駭,深知此刻已是你死我活之局,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少爺快走!去找執事大人!」 他發出一聲如同瀕死野獸般的狂吼,體內土屬性靈力毫無保留地瘋狂灌注到手中的厚背開山刀中!

  刀身瞬間綻放出厚重的土黃色靈光,光芒凝聚,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座微縮的山嶽,帶著碾碎一切的磅礴氣勢,悍然朝著林玄當頭劈下!企圖用這搏命一擊,為趙干爭取到哪怕一絲的逃命機會!

  這一刀,乃是他壓箱底的絕技「裂山斬」,傾注了他全部的靈力和意志,刀風呼嘯,甚至引動了周圍地面的輕微震動,威力足以將一塊萬斤巨石一分為二!

  然而,在林玄那堪比練氣後期、又經過世界本源洗禮的強大神識感知下,這看似狂暴無匹的一刀,其靈力運轉的軌跡、力量凝聚的節點、乃至刀勢中那細微的破綻,都如同暗室中的明燈,清晰無比!

  「螳臂當車,自不量力。」

  林玄的眼神冰冷如萬載玄冰,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刀,他甚至沒有動用最強的星辰指。只是腳下步伐微錯,施展出蘊含星辰玄妙的「星步」,身形如同鬼魅般輕輕一扭一旋,便以毫釐之差,讓那足以開山裂石的厚重刀鋒,帶著悽厲的呼嘯聲,擦著他的衣角掠過,凌厲的刀氣將他身後的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就在刀勢用老,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剎那,林玄動了!他右手握指成拳,丹田內精純的星辰靈力瞬間奔涌而出,包裹住他的拳頭,沒有耀眼奪目的光華,只有一種內斂到極致、仿佛能吞噬光線的深邃銀輝,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嘭!!!」

  一聲沉悶如擊敗革的巨響在小院中炸開!

  林玄的拳頭,後發先至,如同天外墜落的星辰,精準無比、又狠辣決絕地砸在了僕從持刀手腕的關節處!

  「咔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清脆得如同玉磬斷裂,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儘管只剩下兩個活人)的耳中!

  「呃啊——!」 僕從發出一聲悽厲至極、不似人聲的慘叫,整條右臂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反向彎折,白森森的骨頭碴子甚至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氣中!那柄厚重的開山刀再也無法握住,脫手飛出,「哐當」一聲砸在遠處的院牆上,靈光盡失。

  但這還沒有結束!那股凝練如鋼鑽、霸道無匹的星辰拳勁,在摧毀了他手臂的同時,更是長驅直入,狠狠地撞入了他的胸腔之內!

  「噗——!」

  僕從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正面撞上,身體不受控制地離地倒飛出去,口中噴出的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他重重地撞在後方堅硬的青石院牆上,發出一聲悶響,整個牆體都似乎晃動了一下,隨即才如同爛泥般軟軟地滑落在地,蜷縮著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只有那扭曲的手臂和胸口的凹陷,訴說著剛才那一拳的恐怖。

  練氣四層修士,一拳!僅僅一拳!潰敗!生死不知!

  這一切的發生,快得如同電光石火,從林玄破門而入,到僕從被一拳轟飛,總共也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剛從極致的震驚和恐懼中勉強回過神來的趙干,甚至還沒來得及將僕從那句「快走」的命令消化,就看到自己平日裡倚為長城、實力強橫的護衛,竟然被林玄如同拍蒼蠅一般,隨手一拳就打成了這副悽慘模樣!

  無邊的恐懼,如同冰冷徹骨的北海寒潮,瞬間淹沒了他!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接癱跪在地,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哆嗦著,褲襠處迅速洇濕了一大片,傳出一股難聞的腥臊氣味。

  「不……不要殺我!林玄……不,林爺爺!林祖宗!饒命!饒命啊!」 趙干涕淚橫流,再也顧不得什麼形象和尊嚴,如同搗蒜般拼命磕頭,額頭撞擊在冰冷粗糙的青石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瞬間就紅腫破皮,滲出血絲。

  「是我錯了!是我豬油蒙了心!是我不該招惹您!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求求您,求求您把我當個屁放了吧!我所有的靈石,所有的丹藥,所有的東西都給您!全都給您!我表哥是青雲宗外門執事,殺了我,他絕對不會放過您的,您會有天大的麻煩……」

  他語無倫次,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將內心深處的欺軟怕硬、貪生怕死暴露得淋漓盡致,與平日裡那副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的囂張模樣判若兩人。

  林玄一步步走向他,腳步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晰而規律的「嗒……嗒……」聲,在這死寂的小院中,如同為趙干敲響的喪鐘。


  他眼神淡漠,如同萬古不變的星空,俯視著腳下這隻卑微、醜陋、瑟瑟發抖的蟲豸。看著這個昔日輕易奪走原主性命、肆意踐踏他人尊嚴的仇人,此刻如同爛泥般跪地乞憐,林玄心中沒有泛起半分憐憫,也沒有復仇的快意,只有一種因果循環、報應不爽的冰冷平靜,以及道心通達、斬斷枷鎖的釋然。

  「現在知道求饒了?」 林玄的聲音不高,卻如同極地冰川深處傳來的寒風,瞬間凍結了趙干所有的哀嚎與乞求,「晚了。」

  「當你為了一塊糠菜糰子,將那個只想活下去的少年活活打死在破廟時,你可曾想過饒他一命?」

  「當你仗著背景,在這聚居區里作威作福、欺壓良善時,你可曾有過半點手軟?」

  「當你懷恨在心,派出劫修於荒谷之中截殺我時,你可曾動過一絲放過我的念頭?」

  林玄每說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刀,狠狠地剮在趙乾的心上。

  趙干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如同秋風中的落葉,眼中充滿了絕望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他猛地抬起頭,臉上鼻涕眼淚和鮮血混作一團,扭曲猙獰,似乎還想做最後的掙扎,嘶喊道:「我表哥……」

  但林玄已經不想再聽他任何廢話。

  他並指如劍,緩緩抬起手臂,指尖一點璀璨、冰冷、凝練到極致的銀色星芒驟然亮起,如同在這昏暗小院中點亮了一顆微縮的死亡星辰。

  「這一指,為了那個死在破廟裡,連名字都差點被遺忘的林玄。」

  話音落下的剎那,那道凝練的銀色指芒,如同穿越了時空的界限,承載著原主無盡的怨憤與林玄冰冷的決斷,瞬間撕裂空氣,精準無比地沒入了趙乾的眉心之間!

  趙干身體猛地一僵,臉上那混合著恐懼、絕望、不甘與瘋狂的扭曲表情徹底凝固,瞳孔急劇放大,殘留著對這無法接受現實的驚駭,仿佛至死都不明白,為何一隻他隨手可以碾死的螻蟻,會反過來主宰他的生死。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晃了晃,隨即「噗通」一聲,面朝下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濺起些許塵埃,氣息瞬間斷絕。

  原地,只剩下林玄獨立於院中,夜風吹拂著他略顯單薄的青色布衣,獵獵作響,周身那淡淡的星輝緩緩內斂。

  他看也沒看趙干那尚有餘溫的屍體,開始迅速而冷靜地搜索起來。作為有關係背景、且即將踏入青雲宗的外門弟子預備役,趙乾的身家遠比之前的劫修豐厚得多。從他的儲物袋中,林玄搜出了下品靈石一百二十餘塊,數瓶標註著「凝氣丹」、「回元丹」的丹藥,品質明顯優於坊市貨色,兩件低階法器(一柄青色飛劍,一面黑色小盾),一些煉製法器的初級材料,以及那株他心心念念、最終卻無福享用的凝露草。

  林玄面無表情,如同最熟練的清道夫,將所有有價值的東西一掃而空,包括那名僕從的開山刀和其身上的儲物袋。

  做完這一切,他屈指一彈,一縷蒼白色的、躍動著的星辰火焰輕飄飄地落在兩具屍體之上。火焰無聲地燃燒起來,溫度奇高,卻詭異地沒有絲毫煙霧冒出,不過片刻功夫,便將屍體連同衣物、血跡焚燒得乾乾淨淨,只在地面上留下兩小撮人形的灰白痕跡,隨即被夜風一吹,便徹底消散無蹤,仿佛這兩人從未存在於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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