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劍敗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神劍山莊的「試劍小會」,設於主峰之巔的「論劍台」。

  此台以整塊萬年青罡岩削鑿而成,寬闊平坦,足以容納千人。歷經無數風雨與劍試,台面早已遍布縱橫交錯的劍痕,深淺不一,新舊疊加,如同老者額間的皺紋,無聲地訴說著此地曾上演的無數場驚心動魄的劍道爭鋒。台周雲霧繚繞,凜冽的山風呼嘯而過,不僅帶著刺骨的寒意,更仿佛夾雜著歷代劍客殘留於此的金鐵交鳴之聲,隱隱有劍意瀰漫,令人未登台,先感其鋒。

  此刻,論劍台周圍已是人聲鼎沸,座無虛席。來自天南地北各大門派、世家、幫會的年輕俊傑齊聚於此,個個眼神銳利如鷹,氣息沉凝似岳。他們或抱劍而立,神色冷峻;或低聲交談,目光閃爍;或閉目養神,氣度不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競爭壓力與蓬勃欲發的戰意,所有人的目光焦點,都不約而同地投向那象徵著榮耀與實力的論劍台中央。

  林玄與馮掌柜被山莊弟子引至台下靠前的位置落座。他的年輕與陌生面孔,在這群大多互相熟識或名聲在外的才俊中,顯得格外突兀。不少探究與審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但大多在他那過於平靜、甚至顯得有些淡漠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後,便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移開。在此等群英薈萃的盛會,如此年輕又寂寂無名,多半是哪個偏遠之地僥倖獲得請柬、前來見世面的幸運兒罷了,無人將其視為真正的競爭對手。

  林玄對周遭目光渾若未覺,他安然端坐,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全場,實則強大的神識已如無形的水銀瀉地,將場內眾人的氣息強弱、內力屬性、精神波動乃至細微的情緒變化,皆瞭然於心。場中確有幾人氣息尤為突出,隱為眾人核心,氣象不凡。

  一位身著神劍山莊核心弟子專屬雪緞劍袍的青年,面容冷峻如冰,身形挺拔如松,背負一柄古樸連鞘長劍,未出鞘已自有凌厲劍氣透出,其氣息赫然已達通脈境巔峰,距離那無數武者夢寐以求的先天之境似乎僅有一步之遙,正是山莊此代首席弟子,司徒風。

  一位來自「天刀門」的壯碩少年,虬髯環眼,氣勢狂放,懷抱一柄門板似的無鞘闊刀,刀身暗沉,隱現血紋,周身瀰漫著一股霸道慘烈的刀意,仿佛隨時欲擇人而噬。

  一位身穿月白僧袍的年輕和尚,來自佛門聖地「懸空寺」,眉目低垂,面容慈和,指間緩緩捻動一串烏木佛珠,氣息卻如古井深潭,淵深難測,隱隱有若有若無的梵音禪唱繚繞周身,滌盪人心。

  此外,還有幾位氣度雍容、疑似皇室子弟的少年,以及幾位衣著奇特、氣息詭秘、出自隱世世家的傳人,皆是不容小覷之輩。

  「時辰已到,神劍山莊試劍小會,現在開始!」一位身著玄色長老服、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的老者登台,聲若洪鐘,瞬間壓下了場中所有雜音,「規則照舊,以武會友,切磋印證,點到為止。不知哪位俊傑願先登台,拋磚引玉?」

  老者話音甫落,一道身影已如鷂鷹般飛身掠上高台,身形利落。卻是一名身著錦緞武服、手持精鋼長劍的少年,來自某個州郡頗有名望的武道世家。

  「在下陵州李默,請教各位高招!」少年抱拳環視,聲音清越,帶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

  很快,便有人按捺不住,上台應戰。

  霎時間,論劍台上劍光閃爍,掌風呼嘯,拳影腿影交織,內力碰撞之聲砰砰作響,氣勁四溢。一場場或激烈、或巧妙的比斗接連上演,引得台下時而屏息凝神,時而爆發出陣陣喝彩與驚呼。能收到神劍山莊請柬來此的,確無庸手,最低也是通脈境中期修為,對各自武學的理解和運用皆有獨到之處,許多精妙招式與臨機應變,讓觀者大開眼界。

  林玄始終靜靜觀看,如同一個超然的旁觀者,又似一位冷靜的考官。在他那經由信仰之力滋養、愈發敏銳的神識洞察下,這些在常人眼中精彩紛呈的比斗,其內力的運行軌跡、招式的銜接變化、力量的運用效率,皆如同掌上觀紋,清晰可見。雖不乏亮點,卻依舊未能脫離他對天元界武學認知的總體框架。他甚至能在雙方交手數招後,便大致預判出勝負走向與決定勝負的關鍵節點所在。

  隨著時間的推移,司徒風、天刀門少年、懸空寺僧人等備受矚目的頂尖俊傑,也陸續登場。他們皆展現出遠超同儕的深厚功力與精妙武學,往往只需寥寥數招,甚至一式絕學,便以壓倒性的優勢輕鬆擊敗對手,引得台下驚嘆連連,崇拜的目光幾乎凝為實質。場中氣氛被一次次推向高潮。

  當又一名實力不俗的挑戰者被司徒風一式精妙絕倫、幻化出十餘道真假難辨劍影的「分光掠影劍」逼得左支右絀,最終狼狽跌下擂台後,場中一時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司徒風持劍立於台中央,雪白的劍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目光如冷電般掃視全場,那股屬於強者的睥睨之氣與神劍山莊的傲然劍意融合,形成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全場。


  「可還有哪位朋友,願上台賜教?」他的聲音清越,帶著毋庸置疑的自信與傲然,目光尤其在另外幾位頂尖俊傑身上停留。

  台下寂靜片刻。司徒風展現出的實力有目共睹,劍法已深得神劍山莊真傳,凌厲無匹,勁力凝練,在場年輕一輩中,自問能與之匹敵者,寥寥無幾,皆在權衡利弊,不願過早暴露全部實力。

  就在眾人以為司徒風將毫無懸念地鎖定此次小會頭名,靜待其他幾位頂尖人物表態或無人應戰之時,一個平靜得近乎沒有波瀾的聲音,在略顯沉悶的場中響起。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風聲與人聲的低語,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在下林玄,願請教司徒兄高招。」

  唰!

  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一顆石子,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聚焦到了聲音的來源——那個一直安靜坐在前排角落,幾乎被所有人忽略的青衣少年身上!

  「是他?那個從青嵐城來的林玄?」 「他竟敢挑戰司徒風?真是……不知所謂!」 「恐怕連司徒師兄三招都接不下吧?自取其辱……」 「年輕人想出風頭想瘋了……」

  質疑、驚訝、嘲諷、憐憫的低語聲如同潮水般湧起,迅速瀰漫開來。連高台上一直閉目養神或低聲交談的幾位神劍山莊長老,也首次投來了帶著訝異與審視的銳利目光。

  馮掌柜只覺得手心瞬間沁出冷汗,心臟提到了嗓子眼。他雖知少爺身負神秘傳承,實力遠超表象,但司徒風名聲在外,乃是天元界年輕一代中公認的翹楚,實力強橫,絕非青嵐城那些地痞混混可比。

  司徒風眼中也閃過一絲明顯的訝異,隨即這訝異便化為一絲被輕視的慍怒與居高臨下的審視:「林公子?請上台。」他並未將林玄視為同等對手,語氣中帶著一絲前輩指點後輩、寬容大度的意味。

  林玄神色不變,緩緩起身。他並未施展任何花哨炫目的輕功,只是步履從容,一步步踏著堅實的青石台階,穩穩地走上論劍台,在司徒風對面十丈處站定。這個距離,對於高手而言,已是瞬息可至的危險區域。

  「請。」他伸手虛引,姿態隨意自然,仿佛並非在進行一場關乎名譽與實力的激烈比斗,而只是友人間的尋常切磋。

  司徒風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林玄的這種近乎漠然的平靜,讓他心中那絲慍怒悄然滋長。「既如此,林公子小心了!」

  他不再多言,意在速戰速決,挽回因對方態度而可能受損的威嚴。手中那柄古樸長劍一聲清越龍吟,驟然出鞘!劍光如銀河倒瀉,瞬間化作十數道虛實難辨、凌厲無匹的劍影,如同狂風暴雨般籠罩向林玄周身大穴!正是他賴以成名、之前擊敗多人的絕技「分光掠影劍」!此刻含怒出手,劍勢比之前更快三分,更疾三分,更狠三分!凌厲的劍氣嗤嗤作響,仿佛要將空氣都割裂開來,冰冷的殺意瞬間鎖定了林玄。

  台下眾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許多人心頭已然浮現林玄在這漫天劍影下或重傷或狼狽落敗的場景。

  然而,面對這令人眼花繚亂、避無可避的致命劍網,林玄卻依舊站在原地,身形如古松磐石,紋絲不動。甚至,他連防禦的姿態都未曾擺出。直到那漫天劍影攜著刺骨寒意及體不足三尺,凌厲的劍氣已吹得他額前幾縷黑髮飛揚舞動之時——

  他才終於有了動作。

  僅僅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沒有拔劍,沒有出掌,沒有閃避。只是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那漫天劍影最為核心、氣機牽引最為緊密之處,看似隨意地,輕輕一划。

  動作舒緩,雲淡風輕。

  沒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聲勢碰撞,沒有磅礴內力洶湧而出的駭人景象。

  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純粹到極致、璀璨到極致的銀色細線,自他併攏的指尖悄然迸發而出!

  那細線,細若遊絲,卻仿佛不是凡俗內力所化,而是截取了一段九天星輝,凝練了一縷宇宙鋒芒!它出現的剎那,整個論劍台上所有的劍鳴、所有的劍氣、所有的劍光,都仿佛被其奪去了色彩與聲音,黯然失色!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這一道驚艷絕倫的銀線!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在無數道震駭的目光注視下,那一道銀色細線,如同熱刀切入凝固的牛油,又似流光划過靜謐的夜空,以一種超越眾人理解的方式,毫無阻礙地、精準無比地切入了司徒風那看似密不透風、凌厲無匹的劍影風暴最核心處!

  「鏘——嗡——!」

  一聲清脆無比、如同價值連城的玉磬被生生擊斷的悲鳴,驟然爆發,尖銳刺耳,響徹群山!


  司徒風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極致鋒銳、其中更夾雜著一股浩渺古老、仿佛源自洪荒星空的恐怖力量,沿著劍身瞬間傳來,以摧枯拉朽之勢,輕而易舉地撕裂了他苦心營造的所有劍勢、劍意與內力防禦,精準無比地點在了他手中千錘百鍊、吹毛斷髮的寶劍最為脆弱的劍脊某一點上!

  一股無可抵禦的震盪巨力如同火山爆發般沿著手臂經脈悍然沖入體內!他虎口瞬間崩裂,鮮血飆射而出,那柄被視為半生夥伴、珍若性命的長劍,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竟從中應聲斷為兩截!

  前半截劍身打著旋兒飛上半空,在日光下反射出淒冷的光澤,最終「叮噹」一聲墜落於地,發出令人心碎的脆響。

  而那股恐怖力量的餘波,依舊未曾完全消散,如同清風拂柳般,輕輕掠過他的胸口膻中穴。

  「噗——!」

  司徒風如被萬鈞巨錘當胸擊中,臉色由紅潤瞬間轉為死灰般的慘白,一口殷紅的鮮血不受控制地狂噴而出,在空中形成一團血霧。他高大挺拔的身軀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完全不受控制地踉蹌著向後跌退,一步,兩步……整整十餘步!直到後背「砰」地一聲重重撞在論劍台邊緣那冰涼堅硬的石柱上,才勉強止住退勢。他以半截斷劍拄地,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猛地抬頭望向依舊靜立原地的林玄,眼中充滿了無盡的震撼、茫然、屈辱與難以置信!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論劍台周圍,時間仿佛凝固。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集體定身法,僵立在原地,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唯有山風依舊呼嘯,吹動著眾人的衣袂,更添幾分詭異的靜謐。

  一招?

  不!甚至算不上完整的一招!

  僅僅是一道劍氣!一道由指尖隨意發出、凝練如絲、璀璨如星的銀色劍氣!

  便如此輕描淡寫地破了神劍山莊首席弟子的成名絕技,斷其視若生命的佩劍,傷其苦修多年的內腑根基!

  這……這究竟是什麼武功?!這看似平凡的少年,究竟是什麼來歷?!難道他是傳說中駐顏有術的老怪物?還是得了某位上古劍仙的傳承?!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後,是如同火山爆發般、幾乎要掀翻整個山巔的譁然與驚呼!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一道劍氣?!他……他難道是已然踏入先天之境的高手?!」 「如此年輕……怪物!簡直是亘古未見的怪物!」

  台下,那天刀門狂放少年下意識地握緊了懷中闊刀,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與熾熱;懸空寺的年輕和尚捻動佛珠的手指驟然停下,一直低垂的眼帘猛地抬起,眸中精光爆射,再無半分慈和,唯有深深的驚悸;其他幾位原本氣定神閒的頂尖俊傑,亦是面色大變,瞳孔收縮,身體下意識地微微前傾,如臨大敵,再無之前的從容與傲氣。

  高台之上,那幾位神劍山莊的長老們,更是「霍」地全部站起身,臉上寫滿了無法掩飾的震驚與駭然!他們修為高深,眼力毒辣,比台下弟子看得更為透徹!那一道劍氣,其凝練程度、其鋒銳之意、其蘊含的那股超脫此界武學範疇的「道韻」,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那絕非尋常內力所能企及,甚至超越了他們對「劍氣」本身的認知!

  林玄緩緩收回手指,指尖那一點令人心寒的星芒悄然隱去,仿佛從未出現過。他看了一眼失魂落魄、倚著石柱勉強站立的司徒風,以及台下那些充滿了震驚、敬畏、疑惑、乃至深深恐懼的複雜目光,心中並無多少勝利的喜悅,亦無憐憫,唯有如同古井深潭般的平靜。

  以星辰內力之至高本質,模擬劍氣之形,破此界凡鐵與內力構築的防禦,實屬降維打擊,情理之中。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那些之前還躍躍欲試、此刻卻鴉雀無聲的年輕俊傑,聲音依舊平淡如初,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還有哪位,願來賜教?」

  無人應答。

  落針可聞。

  連神劍山莊年輕一代的旗幟司徒風都敗得如此悽慘,如此毫無懸念,誰還敢上前自取其辱?那一道銀色劍氣,已然成為了他們心中揮之不去的夢魘。

  死寂持續了數息,仿佛一個世紀般漫長。

  忽然,那位最初宣布開始的白髮長老,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與宗門驕傲被挫的複雜心緒,步履略顯沉重地向前幾步,對著台上卓然而立的林玄,鄭重無比地拱手,深深一揖,聲音帶著一絲無法完全掩飾的顫抖與前所未有的恭敬,響徹全場:

  「劍氣通神,技近乎道!已非俗世劍法所能衡量……老朽司徒明,代神劍山莊上下,尊林公子為——『劍神』!」

  「劍神!」

  「劍神!」

  短暫的沉寂後,如同堤壩潰決,不知是誰先帶著無比的激動與敬畏喊了出來,隨即,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如同滾滾雷霆,一波高過一波,響徹整個論劍台,震撼著劍鳴山脈的每一寸土地,直衝九霄雲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