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死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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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

  刺骨的冰冷,仿佛連靈魂都要被凍結。

  林玄的意識從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緩緩上浮,第一個感覺就是這無處不在,深入骨髓的寒冷。緊接著,是劇痛。後腦處傳來一陣陣鈍痛,像是被重物狠狠敲擊過,太陽穴突突直跳,伴隨著一陣陣噁心反胃。

  他費力地想要睜開眼,眼皮卻沉重得像墜了鉛塊。

  『我……還沒死?』

  最後的記憶,是醫院那慘白的天花板,消毒水刺鼻的氣味,以及生命監護儀那令人絕望的、拉成長音的「滴——」聲。癌細胞已經侵蝕了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無邊的疼痛和虛弱感吞噬了他最後一點意識。

  可現在,為什麼還能感覺到冷和痛?

  他用盡全身力氣,猛地睜開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模糊的昏暗。適應了好一會兒,借著從破損窗欞和牆壁裂縫透進來的、清冷黯淡的月光,他才勉強看清周圍的景象。

  這是一座破敗不堪的廟宇。蛛網在殘破的神像和房梁間織就灰色的羅網,神像的面容早已模糊不清,甚至缺了半邊腦袋,露出裡面斑駁的泥胎。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塵土、腐朽木材以及……淡淡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難聞氣味。

  寒風如同無形的刀子,從那些裂縫中嗖嗖地灌進來,吹得他渾身一激靈,也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

  身上穿著一件粗糙、髒污、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灰色布衣,布料硬邦邦的,摩擦著皮膚,帶來一種陌生的粗糙感。這絕不是醫院的病號服。

  他的手……變小了,也變瘦了,皮膚蠟黃,指節粗大,布滿細小的傷痕和老繭,這是一雙屬於少年的、飽經風霜的手,絕不是他那個被病痛折磨得只剩皮包骨、蒼白無力的成年人的手。

  『這不是我的身體!』

  一個荒謬而驚駭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幾乎是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一股龐大、混亂、充斥著絕望、痛苦與滔天恨意的信息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衝進了他的意識深處。

  「啊——!」

  他抱住仿佛要裂開的頭顱,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沙啞的低吼,身體蜷縮成一團,劇烈地顫抖起來。

  無數的畫面、聲音、情感碎片在他腦中瘋狂閃爍、衝撞:

  ·一個同樣叫林玄的瘦弱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穿著和他身上一樣的破舊灰衣,面容依稀與自己有幾分相似,但更加稚嫩,長期營養不良。

  ·少年緊緊攥著一塊硬邦邦、發黑的糠菜糰子,在一條泥濘的小路上拼命奔跑,臉上滿是驚恐和絕望。

  ·幾個穿著同樣破爛、但身材明顯壯碩一些的少年圍住了他,臉上帶著戲謔而殘忍的笑容。

  ·「小雜種,把吃的交出來!」

  ·「趙哥看上的東西,你也敢藏?」

  ·拳腳如同雨點般落下,少年死死護住懷裡的菜團,像蝦米一樣蜷縮著,發出痛苦的嗚咽。

  ·一個穿著稍好些、面容陰鷙的少年(趙干)走上前,一腳狠狠踹在少年的後腦上。「廢物!也配跟老子搶?」

  ·劇痛。黑暗。意識消散。

  ·最後定格的是無邊的怨恨,是對那個叫「趙干」的少年刻骨的仇恨,是對這個冰冷殘酷世界的控訴,是對……生的最後一絲卑微的渴望。

  信息流的衝擊漸漸平息,劇烈的頭痛緩緩退去。

  林玄,或者說,占據了這具少年軀體的新靈魂,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那件單薄的破衣,緊貼著皮膚,帶來更深的寒意。

  他明白了。

  他,來自地球的林玄,一個被絕症奪去生命的現代人,不知為何,靈魂穿越了無盡的時空,附身在了這個剛剛被活活打死的、同名同姓的修真世界底層少年身上。

  『修真世界……』他從原主零碎的記憶碎片中,捕捉到了這個令人心神震顫的名詞。這裡有飛天遁地的修士,有移山填海的神通,有漫長的壽元……這是一個與他所知科學文明截然不同的、偉力歸於自身的浩瀚世界。

  然而,原主的處境,卻是這個世界最底層、最悲慘的縮影。

  這裡似乎是某個修真宗門(青雲宗)勢力範圍內最邊緣的「流民聚居區」,聚集著無數無法修煉、或資質低劣到連做雜役都不夠格的凡人。他們如同野草,在修士們的陰影下艱難求生,為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食物和資源,可以毫不猶豫地互相傾軋、殺戮。


  原主就是一個孤兒,無依無靠,像野狗一樣掙扎求存。而那個趙干,則是聚居區里一個小頭目的弟弟,仗著些許背景,拉攏了幾個跟班,專門欺壓像原主這樣的弱小者。

  這一次,僅僅是因為原主偶然找到了一塊能勉強果腹的糠菜糰子,被趙干看見,便招來了殺身之禍。

  『弱肉強食……』林玄靠在冰冷的神像基座上,感受著這具身體殘留的痛楚和虛弱,心中一片冰寒。這個世界的殘酷法則,以一種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呈現在了他的面前。

  原主那滔天的恨意和不甘,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靈魂里,與他自己前世面對病魔時的無力與憤懣產生了奇異的共鳴。

  「放心吧……」他對著腦海中那已經消散的、屬於少年的殘魂,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異樣的平靜,「既然用了你的身體,承了你的因果……你的仇,我來報。」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感覺靈魂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輕輕一顫,隨即徹底安定下來。仿佛原主最後的執念,得到了承諾,終於消散於天地間。

  寒冷和疼痛再次清晰地襲來。

  當務之急,是活下去。

  他掙扎著,想要坐直身體,卻牽動了全身的傷勢,尤其是後腦的傷口,又是一陣眩暈和劇痛。這具身體太虛弱了,長期飢餓,加上剛才的毆打造成的內外傷,已經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

  『必須想辦法……溫暖,食物,水……否則剛活過來,馬上又要死一次。』前世與死神擦肩而過的經歷,讓他對「生」有著超乎常人的渴望與執著。

  他咬著牙,忍著痛,開始在這破廟裡艱難地挪動,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下仔細搜尋。

  神像後面?除了厚厚的灰塵和幾塊碎瓦,一無所有。

  牆角?只有一窩受驚的老鼠吱吱叫著逃竄開。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體力即將耗盡之時,他的手指在神像底座後方一個極其隱蔽的裂縫裡,觸碰到了一點異樣。

  那是一個觸手冰涼、約莫巴掌大小的硬物。

  他心中一動,用盡最後力氣,小心翼翼地將它摳了出來。

  借著月光,他看清了那東西。

  那是一塊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材質不明,入手沉甸甸的,帶著一種奇異的冰涼感,似乎能稍稍驅散一些身體的灼痛。令牌正面刻著一些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扭曲複雜的紋路,那些紋路在月光下,隱隱泛著一種極其微弱的、仿佛星辰般的幽光。背面則是一片空白,光滑如鏡。

  『這是什麼?』

  他反覆摩挲著這塊令牌,除了冰涼和沉重,感受不到任何特殊之處。原主的記憶里,也完全沒有關於這東西的信息。或許,是這破廟荒廢前,某個落魄修士遺落之物?

  研究了片刻,毫無頭緒。飢餓和寒冷再次主宰了他的身體。

  他將令牌緊緊攥在手裡,那一點冰涼似乎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一絲。他蜷縮在神像底座背風的一個角落裡,儘可能減少熱量的流失。

  『不能睡……睡著了,可能就真的醒不過來了……』

  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開始嘗試按照原主記憶中,那些流傳在流民中最粗淺、幾乎不可能練出什麼名堂的「引氣法門」,笨拙地調整呼吸,試圖去感應那傳說中的「靈氣」。

  一遍,兩遍……毫無感覺。身體依舊冰冷,疼痛依舊清晰。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意識再次開始模糊的時候——

  或許是瀕死的狀態觸動了什麼,或許是那塊黑色令牌起了某種未知的作用,又或許,是兩個世界靈魂的融合帶來了某種異變……

  忽然間,他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清涼的氣流,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水,悄無聲息地,從頭頂的「百會穴」滲了進來。

  這絲氣流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生機與活力,它沿著某種玄妙的路徑,緩緩流淌而下,所過之處,那刺骨的寒意似乎被驅散了一點點,火辣辣的傷痛也似乎減輕了一分。

  『這是……靈氣?!』

  林玄精神猛地一振,幾乎要喜極而泣。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集中起全部的精神,引導著這絲微弱得隨時可能斷絕的氣流,按照那粗淺法門的記載,在乾涸的經脈中艱難運行。

  過程緩慢而痛苦,如同龜爬。這具身體的資質顯然差得離譜,經脈滯澀無比。但那絲靈氣,終究是在流動,在滋養這具瀕死的軀體。


  一個周天,兩個周天……

  他完全沉浸在了這種奇妙的體驗中,忘卻了寒冷,忘卻了疼痛,忘卻了飢餓。

  當他終於力竭,從那種玄而又玄的狀態中脫離出來時,驚訝地發現,身體的虛弱感竟然減輕了不少,後腦的劇痛也變成了可以忍受的鈍痛,最重要的是,那股縈繞不去的、死亡的陰冷感,似乎被驅散了!

  雖然依舊又冷又餓,但……他感覺自己能活下去了!

  他緩緩攤開手掌,看著那塊在月光下泛著幽暗光澤的黑色令牌。

  「是你幫了我嗎?」他低聲問,自然得不到回答。

  但無論如何,在這個陌生而殘酷的世界,他抓住了第一根救命稻草。

  他抬起頭,透過破廟頂部的窟窿,望向外面那片深邃的、綴滿星辰的夜空。這裡的星辰,與他前世所見的任何一片星空都不同,更加繁密,更加明亮,也更加……冰冷和遙遠。

  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萬古星辰的光影,深邃得仿佛能吞沒一切光芒。

  前世的林玄已經死了。

  今生的林玄,於此地新生。

  病魔奪不走他的命,絕境壓不垮他的魂。

  他的道心,在生死輪轉間,如同歷經淬火的精鋼,初顯其堅不可摧的雛形。

  「這一世……」他握緊了手中的令牌,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聲音低沉而堅定,在這死寂的破廟中清晰可聞:

  「我要活下去。不僅要活下去,還要踏上巔峰,看看這修行之路的盡頭,究竟是怎樣的風景!」

  寒風依舊凜冽,破廟依舊死寂。

  但一顆屬於強者的種子,已然在這最污穢、最絕望的泥土中,悄然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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