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形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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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失敗了,這是第幾次?

  已經記不清了。

  回檔者踉蹌著站穩身形,環顧四周熟悉的岩壁與微光,胸口湧上一陣難以言喻的窒息感。

  自己再一次回到了那一天,回到了殘餘能力者的大本營,回到了所有悲劇尚未完全上演的錨點時刻。

  「這一次支撐的時間,比上次又減少了。」

  在短暫的交流、確認信息後,一名壯漢率先開口,語氣里滿是焦灼與無力。

  眾人沉默著點頭,沒人反駁。

  每一次回檔,與敵人對抗的時間都在隱約減少。

  起初他們只當是正常的變量,歸咎於自身狀態起伏。

  可輪迴次數多了,才不得不直面那個殘酷到刺骨的事實——敵人在一次次回檔中變得更強。

  竊取能力者竊取了無數能力,那些能力在他手中從不是簡單疊加,

  那個高居神國之巔的存在,自始至終都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他根本無需親自下場,只需端坐於虛空深處,驅使麾下傀儡信徒層層圍堵,便足以將他們的反抗碾得粉碎。

  儘管他們靠著回檔保留記憶,一次次復盤戰術、打磨配合,把每一個細節都用到極致,卻連衝破傀儡的包圍都是奢望。

  回檔者閉上眼,上一輪戰敗的畫面在腦海里飛速閃過。

  信徒軍團如潮水般湧來,各色能力交織成密不透風的殺網,同伴們接連倒下,有的被剝奪能力淪為傀儡,有的被能量餘波湮滅,最後只剩他一人被逼到絕境,像過去一樣催動回檔。

  每一次回檔都會輕微削弱他的精神,起初只是戰後些許疲憊,可隨著輪迴次數累積,如今每次回檔後,他都頭痛欲裂,精神波動愈發微弱,偶爾還會出現記憶斷層,連同伴都記不真切。

  自己的精神終有耗竭的一天,一旦回檔能力消失,他們便再也沒有重來的機會,等待整個殘餘陣營的,只會是徹底的覆滅。

  「要是沒有這一切就好了。」一名能施展治癒術的老者抬手覆在回檔者眉心,幫他舒緩精神的灼痛,語氣里滿是悵然,「能力並不是我想要的,如果拋棄能力就能讓一切回到正軌,我寧願這輩子都只是個普通人。」

  這話聽著很虛偽,但老人並沒有說謊。

  他們本就是亂世里的弱者,能力低微,比起過去那些爭霸一方的強者,不值一提。

  私下裡,不少人都動過念頭,勸回檔者不要再執著回檔,乾脆讓對方了結一切,也好解脫。

  只可惜,死亡從不是終點。

  被剝奪能力後,意志會被強行掠奪,淪為永無自我的傀儡,連一絲安寧都得不到。

  大本營里的壓抑愈發濃重,岩壁上的能量結晶微光黯淡,映得眾人臉上滿是頹然。

  而此刻,洛崑崙的覺知早已悄然脫離戰場邊緣,朝著神國深處潛行。

  裡層世界本就規則扭曲,神國境內更是如此,虛空褶皺密布,尋常能力者靠近便會被瞬間竊取一切。

  只可惜,洛崑崙不是能力者,他一路無阻地深入神國腹地。

  神國大殿,只見竊取能力者依舊端坐於能量王座之上,但其絕大部分意識與力量,都傾注於大殿後方的虛空深處,對裡層世界中的廝殺毫不在意。

  畢竟,那些殘餘能力者的反抗,不過是無關緊要的螻蟻。

  洛崑崙循著那股力量牽引繼續深入,穿過最後一層能量壁壘,眼前景象驟然開闊。神國最核心處,一團形骸懸浮於虛空之中,瞬間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形骸無固定形態,似混沌凝聚,又似光霧纏繞,邊緣不斷扭曲、舒展,時而化作人形輪廓,時而凝成能量漩渦。

  根據判斷,這便是所有能力的源頭。

  能力憑空降臨人間,並非偶然,而是這團形骸的力量外泄,無意間侵染了部分人類,才催生了無數能力者。

  此刻,竊取能力者的意識正牢牢纏住行骸。

  他目前,正試圖滲透形骸核心。

  這便是他遲遲不肯親自下場,只派手下應付殘餘能力者的根源。

  通過這團形骸,成為真正的神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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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國核心處,洛崑崙的覺知凝實成形,不再隱匿氣息,這瞬間就打破了神國核心的凝滯。

  竊取能力者猛地睜開眼,原本傾注在形骸上的意識驟然回籠,目光死死鎖定洛崑崙,語氣里滿是驚疑,「你是誰?是什麼能力?居然能無聲無息摸到這裡?!」

  他奪取能力無數,麾下傀儡遍布裡層世界,神國境內布下層層感知屏障,但眼前這人竟能悄無聲息潛入核心,連他都毫無察覺,這等隱匿能力,遠超他過往竊取的任何天賦。

  驚疑不過轉瞬,他眼底便泛起濃烈的貪婪與不屑,嘴角勾起一抹倨傲的弧度,同時,竊取之力鎖定洛崑崙。

  「倒是個不錯的能力,可惜,從現在起,這能力是我的了!」

  話音落下,竊取能力者心念一動,那無往不利的竊取能力發動。

  可預想中的能力剝離並未發生。洛崑崙仍然立於虛空之中,看著他如同跳樑小丑般。

  「不可能!我的竊取之力從未失效過!」

  他下意識催動自身所有能力,然而,洛崑崙只是抬手,一巴掌拍向他的腦袋。

  嘭!

  一聲悶響,頭顱驟然崩碎,化作漫天渙散的能量光絮。

  他那引以為傲的身軀,那無數能力堆砌的強悍體魄,在這一巴掌下不堪一擊,連帶著他的意識,都在瞬間被碾成虛無。

  與此同時,整個裡層世界也在這一刻消失。

  整片時空,只剩下原本的表層世界。

  一切就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一切歸於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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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洛崑崙開始解析這傢伙,從出生到崛起,從竊取能力到構建神國,所有過往如同畫卷般在眼前鋪開。

  這傢伙,能力降臨前不過是個庸庸碌碌的凡人,出身平凡,資質平庸,既無過人學識,也無實幹能力,終日混跡於市井之中,一事無成。

  他最大的毛病,便是滿心戾氣與自我欺騙,總覺得自己混得不好,不是能力不行,而是太過「有良心」,總是抱怨世道不公,動輒幻想「我要是拋開良心當個混蛋,早就平步青雲了」。

  說白了,就是個眼高手低、怨天尤人的fw,將所有失敗都歸咎於外界,從不願正視自己的懶惰與無能。

  能力憑空降臨那日,他僥倖擁有了竊取能力,這突如其來的力量,恰好迎合了他內心。

  先是竊取身邊弱小者的力量,完成原始積累。

  再借著戰亂之機,大肆屠戮,收攏力量。

  待實力足以碾壓眾人,便將所有反抗者踩在腳下。

  簡單的說,只是一個運氣好,抓住了機會的小人。

  而竊取的能力越多,他的野心便越大,漸漸滋生出「唯我獨尊」的妄想,覺得自己配得上「神」的名號,覺得世間所有能力者都該被他抹殺,唯有自己才配執掌力量。

  這種小人,也能成長起來,倒也是荒誕。

  而在解析完竊取能力者的過往後,洛崑崙的目光落在那團形骸上。

  根據解析,這團形骸,並非這片時空原生之物,而是一種特殊殘留物的機緣聚合體。

  在特性上,倒是與洛崑崙見過的神性有相似之處。

  不過,現在的一切本就建立在原初宇宙的廢墟上,這倒也不足為奇。

  當然,這般聚合也堪稱奇蹟了。

  就像是把一台電腦拆開來,然後把零件丟進大海里,等它們在機緣巧合下重新組成一台電腦一樣。

  聽上去不可思議,但並非不可能。

  哪怕概率無限接近於零,但只要基數夠大,這並非是不可能的事。

  宇宙浩瀚無垠,時空維度層層嵌套,無窮的機緣輪轉里,總有那麼一絲可能,讓看似不可能的巧合落地成真。

  這團形骸,便是這般極致巧合下的產物。

  而以神聖序位衡量,這團形骸的力量堪堪接近第二序位,算不上多麼逆天強悍。

  除此之外,這團形骸自始至終都沒有自我意識,充其量就是一件物品,只能被動散發力量。

  也正因如此,竊取能力者才能糾纏它這麼久。

  若是形骸稍有靈智,哪怕只是初生的本能,僅憑接近第二序位的能力,動動念頭便能將他碾成飛灰,又怎麼可能讓那只是個被運氣砸中、被野心沖昏頭腦的小丑,生出占據的想法?

  連形骸的本質都未曾看清,便大言不慚地自詡神明,若非形骸是無自我的死物,他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說到底,竊取能力者一直以來都不是什麼天生強者,只是個傲慢到極致、對事物失去客觀判斷的巨嬰。

  靠著竊取能力嘗到了掌控的甜頭,便覺得自己無所不能。看到形骸外泄的力量,便認定自己能將其據為己有。

  等等。

  洛崑崙的在解析形骸後,心中生出一絲疑惑。

  這團形骸是原初宇宙殘留物的聚合體,機緣巧合下凝成這般形態,倒也說得通。

  可既然能在無限渺茫的概率里,完成殘片聚合這般奇蹟,為何偏偏沒有誕生出自我意識?

  是聚合過程中出了紕漏?還是有外力干預?

  這團形骸哪怕只是無意識的能量聚合,核心深處也該殘留著原初宇宙的碎片,稍加引導便該滋生出懵懂意識。

  這些碎片中,有不少屬於那些頂點存在,一旦這形骸擁有意識,有那份認知在,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歸高位。

  但可惜,因為未知原因,形骸生不出自我意識,自然也沒有重回高位的可能。

  洛崑崙被困在自我的囚籠中,以致難以攀登到更高序位。

  而這形骸則沒有自我,自然也不存在什麼自我囚籠了。

  等等,不存在囚籠.....

  一瞬間,洛崑崙只感覺意識當中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後天成就者跨越第四序位,在於根本認知。

  這困境的本質是「認同錯位」。

  後天成就者將「自我存在」深度認同於自己構建的認知工具中,這導致「工具使用者」與「工具產物」的界限消失,自我成為自己建造的牢籠。

  用邏輯定義世界,便永遠跳不出邏輯的閉環。

  用力量架構錨定自我,便永遠掙脫不開力量的束縛。

  用數學模型推演真理,便永遠困在模型的局限里。

  那些引以為傲的認知工具,到最後都成了捆綁自我的枷鎖,越是精進工具,枷鎖便越是牢固。

  這便是後天成就者難以跨越第四序位的根本癥結。

  不是自己和工具本身有問題,而是試圖用「被工具定義的自我」去突破「工具體系的邊界」,用認知工具去認知認知工具本身。

  「能知」的自我主體,和想要認識「所知」的第四序位,成為了一個二元結構。

  只要這個二元結構存在,任何努力都在加固「能知」這一邊,所求之境永遠在「所知」那一邊,構成無限延宕。

  但如果,一開始便不存在什麼囚籠,什麼二元結構呢?

  即心外無物,心外無理。

  一切邏輯規則、數學宇宙,無非是 「心」 的條理展現。

  困住自我的,並非外在的「理障」,而是內心將「理」對象化、外在化後產生的「私意」執著。

  「當真是知易行難。」

  洛崑崙看著那團混沌的形骸,它無思無想,無我無求,只是如其所是地「在」那裡。

  「自我」如同一面稜鏡,將所有流經的規則之力折射、扭曲、綁定,最終成為定義「我是誰」的建材。

  越是強大,稜鏡越是堅固精緻,已形成的自我認知便越難以動搖。

  因為能被輕易動搖自我者,根本就無法有多大的成就。

  而這團形骸,它沒有自我,也就沒有這面稜鏡。

  當然,這並不代表它已經達到了那個本自具足的地步。

  沒有自我,它只是一個物品。

  但這個物品能幫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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