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異常
「一場盛大……而廉價的狂歡，不是嗎？」凱恩斯那帶著慣有輕慢與挑剔語調的聲音，穿透風聲在身側響起。
他踱步過來，身上屬於低等巫師學徒的、尚顯虛浮不夠凝練的精神力場。
與那剛剛凝聚不久、還未與肉身完全契合的「生命種子」勃發生機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略顯駁雜的氣息。
「聽說你在鄉下那種地方，靠著一股蠻力，騎士等級躥得挺快？一年資深，放在邊陲小鎮，確實夠那些農夫吹噓一輩子了。」
他話鋒一轉，下巴微微揚起，目光投向空艇前方那無垠翻騰的雲海，仿佛已看到雲層之後的聖地，語氣帶著一種自覺的超越感。
「但真正的殿堂，在那裡。
血肉之力終有窮盡之時，刀劍會被更鋒利的刀劍折斷，唯有流淌在血脈之外的知識與掌控規則的魔力，方能永恆。
騎士？呵，不過是點綴在巫師袍邊緣、一枚還算閃亮卻無關緊要的裝飾扣罷了。」
他似乎只是為了前來宣告自己的「正確」道路與優越選擇，言辭如飛刀般擲出後，也不期待索羅的回應或認同。
便帶著那抹心滿意足的矜持，轉身悠然走向設施完備的溫暖艇艙。
莉亞稍晚一些走了過來，她先是對凱恩斯離去的方向幾不可察地輕輕搖了搖頭，隨即面向索羅，聲音溫和清澈，帶著歉意：
「索羅，請不要在意凱恩斯的話。」莉亞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他自從結識了城裡的幾位貴族子弟，便有些……
耽溺於那些騎士競技與社交宴飲的虛名了。
這一年下來，在巫師之道上的進益，幾乎與我相仿，心思大半都耗在了騎士決鬥上。
見到你比他更早踏足資深騎士的領域，以他的性子，心中難免有些失衡。」
說完，她的目光也隨之投向下方那逐漸渺小、卻因高度而顯露出某種整體混亂脈絡的城市，聲音不自覺地壓低。
流露出真實的不解與擔憂，「只是，拋開凱恩斯的態度不談，今年的情況……確實詭異得令人不安。
招生標準驟然降至二等，甚至，我聽說一等資質都有不少人進來了…幾乎來者不拒，最終能夠踏足學院的人數，恐怕會是一個超出以往任何記載的天文數字。
學院的資源並非憑空生成——固定的深層冥想室、有限的高濃度能量池份額、導師們寶貴的時間與精力、配給制的實驗材料、乃至基礎的食宿空間……
如果人均所能獲得的資源被稀釋到往年的十幾分之一，甚至幾十幾百分之一，」她頓了頓，纖長的睫毛微微垂下，復又抬起。
眼中憂色更深，「那這樣大規模招收學徒的意義何在？僅僅是為了……填滿那座島嗎？」
「凱薩琳堂姐離去前，未曾透露任何相關的風聲或暗示？」索羅順著她的話，問出關鍵。
莉亞輕輕搖頭，一縷被高空強風吹散的淺金色髮絲拂過她光潔的額頭，她抬手將其攏回耳後，動作間帶著一絲罕見的困擾：
「沒有，姐姐自那日從公館匆匆返回學院後，便如同被那雲層吞噬了一般，再未露面，也未曾通過任何常規或隱秘渠道傳遞隻言片語。
一切……都籠罩在濃得化不開的迷霧裡，連她那樣的人，似乎也選擇了沉默。」
她的語氣中，對凱薩琳的關切與對眼前這超出掌控的異常局面的深深不安，交織在一起。
待莉亞也帶著滿腹心事返回艙內，索羅獨自憑欄，任由高空冰冷而純淨的氣流肆意沖刷面頰與身軀，心中思緒卻如腳下翻騰的雲海，洶湧不定。
異常，是毋庸置疑的。
這種近乎「掠奪性」或「收割式」的廣泛招生策略，背後所圖，必然遠遠超出了一所正常巫師學院補充新鮮血液、培養後繼人才的範疇。
或許是某個需要海量實驗樣本、不惜成本的禁忌大型研究項目的前置準備？
或是學院高層預見到了某種迫在眉睫、需要巨量「消耗品」去填充戰線的巨大危機？
亦或是學院內部權力結構發生了顛覆性變動，新上位者急於培植屬於自己的、絕對忠誠的底層勢力？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性，都清晰無比地指向同一個結論：
風險與變數，將以幾何級數暴增。
踏入那雲端之門，或許便等同於半隻腳踩進了風暴眼。
然而，對他索羅而言，可供選擇的道路，同樣清晰得近乎殘酷。
留在下方的翡翠城，依託剛剛埋下、尚未真正扎穩根基的懷特這枚暗樁。
在世俗的泥潭與有限的近海範圍內，像淘金者一樣緩慢搜尋那可能存在的、稀薄無比的資源？
其上限，在他冷靜的評估中清晰可見——以此界普遍貧瘠的靈氣環境與匱乏的超凡資源。
若無逆天改命般的特殊機緣，鍊氣巔峰，幾乎便是他獨自所能觸摸到的天花板。
而築基——生命層次躍遷的關鍵一步——築基丹的煉製，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繞開的生死玄關。
四靈根之身，沒有築基丹想要踏入築基，這在玄黃界古法修仙時代都是少之又少的事。
玄黃界現在所流行的築基，哪怕是天靈根沒有築基丹，也難有所成就。
他神魂中烙印著三品丹師的完整傳承記憶與浩瀚經驗，前世他本就是三品煉丹師，煉製技藝本身不成問題，那是千百次成功與失敗淬鍊出的本能。
真正的難關，在於材料與藥理體系的重構。
築基丹所需的一十三味主藥、四十九味輔藥，在玄黃界無不是需要特定洞天福地、靈脈節點、經年累月日月精華滋養方能生成的天地靈粹。
絕非翡翠城這類凡俗氣息深重、龍蛇混雜的蒸汽都市或其周邊普通海域能夠覓得的。
更關鍵的是，兩個世界物質基礎、能量規則迥異，其孕育出的「藥」性，必然存在根本性的差別。
治療艾米那等深入膏肓的凡俗沉疴，尚可憑藉對「生機」與「死氣」能量本質的高階理解，進行粗暴的萃取與強行調和。
但築基丹這等關乎調和龍虎、奠定大道之基的頂級靈丹，其君臣佐使的配伍、火候的微妙把握、藥性衝突的化解與升華。
必須建立在對本世界魔法植物、特異礦物、能量結晶、乃至部分魔法生物組織等材料性質的之上。
這需要近乎無限的典籍資料庫、豐富到令人咋舌的實體樣本庫、高度可控且能量穩定的實驗環境、以及可能存在的、模擬或濃縮了高濃度魔法能量的特殊培育區域——
這些條件，恰恰是下方世界難以企及，而一個匯聚了本世界數千年來頂尖智慧、資源與暴力手段的巫師學院核心，最有可能具備，甚至壟斷的。
風險，往往與機遇形影相隨。
人員數量爆炸式增長必然導致管理出現難以避免的縫隙與混亂，資源需求的急劇膨脹會催生更多非常規的流通渠道與黑市。
學院為了維持這座驟然膨脹的龐然大物，必然需要更加激進和頻繁的對外探索、資源掠奪與軍事行動……
這一切潛在的信息溢流、規則模糊地帶與非常規機會，都可能成為他這條潛入深海的「鲶魚」賴以生存、壯大的滋養。
就在他心中權衡漸趨分明之際，腳下銀灰色的空艇猛地一震！
並非尋常的湍流顛簸，而是仿佛一頭撞進了一層極其緻密、堅韌且充滿排他性力量的「無形膠質」之中。
他踱步過來，身上屬於低等巫師學徒的、尚顯虛浮不夠凝練的精神力場。
與那剛剛凝聚不久、還未與肉身完全契合的「生命種子」勃發生機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略顯駁雜的氣息。
「聽說你在鄉下那種地方，靠著一股蠻力，騎士等級躥得挺快？一年資深，放在邊陲小鎮，確實夠那些農夫吹噓一輩子了。」
他話鋒一轉，下巴微微揚起，目光投向空艇前方那無垠翻騰的雲海，仿佛已看到雲層之後的聖地，語氣帶著一種自覺的超越感。
「但真正的殿堂，在那裡。
血肉之力終有窮盡之時，刀劍會被更鋒利的刀劍折斷，唯有流淌在血脈之外的知識與掌控規則的魔力，方能永恆。
騎士？呵，不過是點綴在巫師袍邊緣、一枚還算閃亮卻無關緊要的裝飾扣罷了。」
他似乎只是為了前來宣告自己的「正確」道路與優越選擇，言辭如飛刀般擲出後，也不期待索羅的回應或認同。
便帶著那抹心滿意足的矜持，轉身悠然走向設施完備的溫暖艇艙。
莉亞稍晚一些走了過來，她先是對凱恩斯離去的方向幾不可察地輕輕搖了搖頭，隨即面向索羅，聲音溫和清澈，帶著歉意：
「索羅，請不要在意凱恩斯的話。」莉亞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他自從結識了城裡的幾位貴族子弟，便有些……
耽溺於那些騎士競技與社交宴飲的虛名了。
這一年下來，在巫師之道上的進益，幾乎與我相仿，心思大半都耗在了騎士決鬥上。
見到你比他更早踏足資深騎士的領域，以他的性子，心中難免有些失衡。」
說完，她的目光也隨之投向下方那逐漸渺小、卻因高度而顯露出某種整體混亂脈絡的城市，聲音不自覺地壓低。
流露出真實的不解與擔憂，「只是，拋開凱恩斯的態度不談，今年的情況……確實詭異得令人不安。
招生標準驟然降至二等，甚至，我聽說一等資質都有不少人進來了…幾乎來者不拒，最終能夠踏足學院的人數，恐怕會是一個超出以往任何記載的天文數字。
學院的資源並非憑空生成——固定的深層冥想室、有限的高濃度能量池份額、導師們寶貴的時間與精力、配給制的實驗材料、乃至基礎的食宿空間……
如果人均所能獲得的資源被稀釋到往年的十幾分之一，甚至幾十幾百分之一，」她頓了頓，纖長的睫毛微微垂下，復又抬起。
眼中憂色更深，「那這樣大規模招收學徒的意義何在？僅僅是為了……填滿那座島嗎？」
「凱薩琳堂姐離去前，未曾透露任何相關的風聲或暗示？」索羅順著她的話，問出關鍵。
莉亞輕輕搖頭，一縷被高空強風吹散的淺金色髮絲拂過她光潔的額頭，她抬手將其攏回耳後，動作間帶著一絲罕見的困擾：
「沒有，姐姐自那日從公館匆匆返回學院後，便如同被那雲層吞噬了一般，再未露面，也未曾通過任何常規或隱秘渠道傳遞隻言片語。
一切……都籠罩在濃得化不開的迷霧裡，連她那樣的人，似乎也選擇了沉默。」
她的語氣中，對凱薩琳的關切與對眼前這超出掌控的異常局面的深深不安，交織在一起。
待莉亞也帶著滿腹心事返回艙內，索羅獨自憑欄，任由高空冰冷而純淨的氣流肆意沖刷面頰與身軀，心中思緒卻如腳下翻騰的雲海，洶湧不定。
異常，是毋庸置疑的。
這種近乎「掠奪性」或「收割式」的廣泛招生策略，背後所圖，必然遠遠超出了一所正常巫師學院補充新鮮血液、培養後繼人才的範疇。
或許是某個需要海量實驗樣本、不惜成本的禁忌大型研究項目的前置準備？
或是學院高層預見到了某種迫在眉睫、需要巨量「消耗品」去填充戰線的巨大危機？
亦或是學院內部權力結構發生了顛覆性變動，新上位者急於培植屬於自己的、絕對忠誠的底層勢力？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性，都清晰無比地指向同一個結論：
風險與變數，將以幾何級數暴增。
踏入那雲端之門，或許便等同於半隻腳踩進了風暴眼。
然而，對他索羅而言，可供選擇的道路，同樣清晰得近乎殘酷。
留在下方的翡翠城，依託剛剛埋下、尚未真正扎穩根基的懷特這枚暗樁。
在世俗的泥潭與有限的近海範圍內，像淘金者一樣緩慢搜尋那可能存在的、稀薄無比的資源？
其上限，在他冷靜的評估中清晰可見——以此界普遍貧瘠的靈氣環境與匱乏的超凡資源。
若無逆天改命般的特殊機緣，鍊氣巔峰，幾乎便是他獨自所能觸摸到的天花板。
而築基——生命層次躍遷的關鍵一步——築基丹的煉製，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繞開的生死玄關。
四靈根之身，沒有築基丹想要踏入築基，這在玄黃界古法修仙時代都是少之又少的事。
玄黃界現在所流行的築基，哪怕是天靈根沒有築基丹，也難有所成就。
他神魂中烙印著三品丹師的完整傳承記憶與浩瀚經驗，前世他本就是三品煉丹師，煉製技藝本身不成問題，那是千百次成功與失敗淬鍊出的本能。
真正的難關，在於材料與藥理體系的重構。
築基丹所需的一十三味主藥、四十九味輔藥，在玄黃界無不是需要特定洞天福地、靈脈節點、經年累月日月精華滋養方能生成的天地靈粹。
絕非翡翠城這類凡俗氣息深重、龍蛇混雜的蒸汽都市或其周邊普通海域能夠覓得的。
更關鍵的是，兩個世界物質基礎、能量規則迥異，其孕育出的「藥」性，必然存在根本性的差別。
治療艾米那等深入膏肓的凡俗沉疴，尚可憑藉對「生機」與「死氣」能量本質的高階理解，進行粗暴的萃取與強行調和。
但築基丹這等關乎調和龍虎、奠定大道之基的頂級靈丹，其君臣佐使的配伍、火候的微妙把握、藥性衝突的化解與升華。
必須建立在對本世界魔法植物、特異礦物、能量結晶、乃至部分魔法生物組織等材料性質的之上。
這需要近乎無限的典籍資料庫、豐富到令人咋舌的實體樣本庫、高度可控且能量穩定的實驗環境、以及可能存在的、模擬或濃縮了高濃度魔法能量的特殊培育區域——
這些條件，恰恰是下方世界難以企及，而一個匯聚了本世界數千年來頂尖智慧、資源與暴力手段的巫師學院核心，最有可能具備，甚至壟斷的。
風險，往往與機遇形影相隨。
人員數量爆炸式增長必然導致管理出現難以避免的縫隙與混亂，資源需求的急劇膨脹會催生更多非常規的流通渠道與黑市。
學院為了維持這座驟然膨脹的龐然大物，必然需要更加激進和頻繁的對外探索、資源掠奪與軍事行動……
這一切潛在的信息溢流、規則模糊地帶與非常規機會，都可能成為他這條潛入深海的「鲶魚」賴以生存、壯大的滋養。
就在他心中權衡漸趨分明之際，腳下銀灰色的空艇猛地一震！
並非尋常的湍流顛簸，而是仿佛一頭撞進了一層極其緻密、堅韌且充滿排他性力量的「無形膠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