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天空之城
無論在巫師還是修士的社會規範中，直接用強橫精神力粗暴掃描他人都是極大的冒犯，近乎宣戰。
巫師們的精神力運用，相較於修士神識那手術刀般的精細與穿透力，往往更側重於「量」的壓迫和特定領域的感知。
這種探查方式固然頗具威懾，但在面對真正高階、精巧的隱匿偽裝時，其「精度」和「滲透性」上的固有特點，反而可能成為被利用的漏洞。
當然，一切偽裝的核心在於符合邏輯與「人設」。
中等巫師學徒需要成功構建並穩定上百上千枚精神符文以形成精妙的魔術模型，這對有著鍊氣巔峰靈識的索羅而言並無難度。
但他手頭那本《基礎冥想法》附錄的所有戲法級魔法模型，加起來也不過幾十個魔術符文模型，全數構建也填不滿一個中等學徒應有的「符文庫」。
早在他徹底掌握那冥想法，並將凝聚出第十枚精神符文時，便果斷「停滯」了這方面的「修習」，並一直以秘術維持在這個水準。
甚至還刻意模擬出因缺乏系統指導、後續無路而導致的精神力「虛浮」、「增長遲滯」的假象。
凱薩琳那潮水般的精神力掃過，如同掠過一塊看似尋常的河床卵石，未能察覺其內部截然不同的礦物結晶與億萬年的地質記憶。
她放下手中的骨瓷杯，杯底與碟盤發出輕微的脆響，目光這才正式投向索羅，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淡色的唇瓣微啟：
「不錯，自行摸索，能到這一步，算是難得了。」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點評早餐的鹹淡。
「莉亞和凱恩斯偶爾得我指點，如今精神力也不過穩定在二十餘枚符文的水準。
你底子薄，又不穩，能觸及十枚符文門檻，看來在符文結構的直覺構建上，確有幾分可取之處。」
「不過你的騎士道路倒是走得更暢通，一年時間生命種子就紮根成為資深騎士，想必踏入大騎士的領域也不過三年五載罷了。」
話語裡聽不出太多嘉許，更像是一種基於觀察的冷靜評估。
「多謝堂姐肯定，多是運氣罷了。」索羅微微欠身，語氣謙遜得體。
隨即動作自然地拿起一塊塗了蜂蜜黃油的麵包，開始用餐，仿佛剛才那無形的驚濤駭浪從未發生。
「你來得時機湊巧。」凱薩琳用銀叉分割著盤中淋了檸檬汁的熏鮭魚，繼續說道，「學院本輪招生儀式，距正式開始尚有約半月時間。
這半月，你大可在這翡翠城中隨意走走看看。」
她說著，抬眼望向落地窗外，目光似乎穿越了花園、街道，投向了城市遠方那朦朧的建築輪廓。
「因為，一旦踏入學院之門，」她的聲音略低了一分，帶上某種意味深長的微芒，
「再想如現在這般自由出入，領略這俗世風光，便是難上加難了。」
索羅適時停下咀嚼，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與好奇：
「學院規束如此嚴格？連日常出入都受限制？」
凱薩琳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將手中的銀叉輕輕一轉，用叉尖遙指著窗外，那個幾乎所有初到翡翠城之人都會矚目的方向——
那片高塔林立、輝光隱現的區域，反問：
「在你看來，那是什麼？」
索羅順著她所指望去。晨霧進一步消散，那些奇異建築的尖頂輪廓在朝陽下愈發清晰，頂端縈繞的、非自然的光暈也似乎活躍了幾分。
他臉上露出符合「初見者」的遲疑與判斷：「翡翠巫師學院……不是嗎？我隱約能感覺到，那邊似乎籠罩著一層非常強大的……能量屏障？」
他確實曾用靈識極其謹慎地「輕觸」過那覆蓋廣闊區域的翠綠色結界，反饋回的穩固與深邃程度令他暗自凜然。
那絕非等閒之輩可以布置，至少是金丹期修士才布置的，因此他當時立即收束了所有探查，未敢深入。
「呵。」凱薩琳幾不可聞地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瞭然，或許還有一絲對某種普遍認知局限的淡淡嘲弄。
「那麼狹小的一片地域，如何容納學院每二十載一度、動輒數以萬計的新血遴選與基礎安置？」
她優雅地用餐巾拭了拭唇角，然後，做出了一個讓索羅瞳孔微縮的動作。
她抬起手臂，纖細白皙的手指並未指向地平線上的建築群，而是緩緩向上，堅定地指向了晨光清澈、蔚藍無垠的蒼穹。
「下方所見，不過是個門戶，一處接引之台，一個……面向世俗的標記。」
她的聲音平穩，卻蘊含著揭示重大秘密時特有的分量。
「真正的翡翠巫師學院，從不曾立足於凡塵之中。」
她略作停頓，讓這句話如同石子投入靜湖，漾開漣漪。
「它高懸於天空，坐落於雲端空島。」
索羅適時地讓真實的驚愕之色在臉上浮現。
空島？懸浮於天際的學院？
這確實超出了他之前的諸多猜測。
「往來天地，依靠的是嚴密管控的固定傳送法陣。至於飛空艇？」凱薩琳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並非不可航行，但籠罩整個學院空島、隔絕內外的『翡翠天幕』大結界，其開啟權限，整個翡翠島乃至周邊海域，僅屬於三級大巫師。
而學院之內，加上統御本島的翡翠大公閣下，矗立的真正巫師塔，不過五指之數。
換言之，唯塔主，掌鑰匙。」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索羅臉上，那目光澄澈而深邃，仿佛能映照出聽者內心的波瀾。
「因此，那道『天幕』，常規之下，二十年方洞開一次——便是當下，招納新生之時。待遴選完畢，天幕閉合，傳送規制，學院便成懸世孤島，雲上秘域。
是潛心求知，還是逆境求生，皆在其中。
直至你擁有足夠的力量、貢獻或資格，方能獲得有限度的、受監管的通行許可。」
她端起茶杯，結束了這番信息量驚人的談話，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平淡，卻字字清晰：
「故而，珍惜這半月光景吧。
好好看看這座因學院之名而繁盛，其絕大多數居民卻終其一生難以窺見學院真容的城市。
這或許是你未來漫長歲月里，所能觸及的、最接近所謂『平凡』世界的餘韻了。」
餐廳內一時靜謐，只有銀器偶爾觸碰瓷盤的細微聲響，以及窗外越發清脆的鳥鳴。
索羅沉默地消化著這震撼性的情報，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片無垠的藍天。
碧空如洗，白雲舒捲，看似空曠無物。
但現在他知曉，在那肉眼難及、常人想像之外的雲層之上，隱匿著一個強大、神秘、與下方紅塵近乎完全隔絕的巫師世界。
而通往那個世界的狹窄入口，將在十五個晝夜之後，於腳下這座繁華卻終究是「凡俗」的城市某處，悄然開啟。
巫師們的精神力運用，相較於修士神識那手術刀般的精細與穿透力，往往更側重於「量」的壓迫和特定領域的感知。
這種探查方式固然頗具威懾，但在面對真正高階、精巧的隱匿偽裝時，其「精度」和「滲透性」上的固有特點，反而可能成為被利用的漏洞。
當然，一切偽裝的核心在於符合邏輯與「人設」。
中等巫師學徒需要成功構建並穩定上百上千枚精神符文以形成精妙的魔術模型，這對有著鍊氣巔峰靈識的索羅而言並無難度。
但他手頭那本《基礎冥想法》附錄的所有戲法級魔法模型，加起來也不過幾十個魔術符文模型，全數構建也填不滿一個中等學徒應有的「符文庫」。
早在他徹底掌握那冥想法，並將凝聚出第十枚精神符文時，便果斷「停滯」了這方面的「修習」，並一直以秘術維持在這個水準。
甚至還刻意模擬出因缺乏系統指導、後續無路而導致的精神力「虛浮」、「增長遲滯」的假象。
凱薩琳那潮水般的精神力掃過，如同掠過一塊看似尋常的河床卵石，未能察覺其內部截然不同的礦物結晶與億萬年的地質記憶。
她放下手中的骨瓷杯，杯底與碟盤發出輕微的脆響，目光這才正式投向索羅，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淡色的唇瓣微啟：
「不錯，自行摸索，能到這一步，算是難得了。」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點評早餐的鹹淡。
「莉亞和凱恩斯偶爾得我指點，如今精神力也不過穩定在二十餘枚符文的水準。
你底子薄，又不穩，能觸及十枚符文門檻，看來在符文結構的直覺構建上，確有幾分可取之處。」
「不過你的騎士道路倒是走得更暢通，一年時間生命種子就紮根成為資深騎士，想必踏入大騎士的領域也不過三年五載罷了。」
話語裡聽不出太多嘉許，更像是一種基於觀察的冷靜評估。
「多謝堂姐肯定，多是運氣罷了。」索羅微微欠身，語氣謙遜得體。
隨即動作自然地拿起一塊塗了蜂蜜黃油的麵包，開始用餐，仿佛剛才那無形的驚濤駭浪從未發生。
「你來得時機湊巧。」凱薩琳用銀叉分割著盤中淋了檸檬汁的熏鮭魚，繼續說道，「學院本輪招生儀式，距正式開始尚有約半月時間。
這半月，你大可在這翡翠城中隨意走走看看。」
她說著，抬眼望向落地窗外，目光似乎穿越了花園、街道，投向了城市遠方那朦朧的建築輪廓。
「因為，一旦踏入學院之門，」她的聲音略低了一分，帶上某種意味深長的微芒，
「再想如現在這般自由出入，領略這俗世風光，便是難上加難了。」
索羅適時停下咀嚼，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與好奇：
「學院規束如此嚴格？連日常出入都受限制？」
凱薩琳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將手中的銀叉輕輕一轉，用叉尖遙指著窗外，那個幾乎所有初到翡翠城之人都會矚目的方向——
那片高塔林立、輝光隱現的區域，反問：
「在你看來，那是什麼？」
索羅順著她所指望去。晨霧進一步消散，那些奇異建築的尖頂輪廓在朝陽下愈發清晰，頂端縈繞的、非自然的光暈也似乎活躍了幾分。
他臉上露出符合「初見者」的遲疑與判斷：「翡翠巫師學院……不是嗎？我隱約能感覺到，那邊似乎籠罩著一層非常強大的……能量屏障？」
他確實曾用靈識極其謹慎地「輕觸」過那覆蓋廣闊區域的翠綠色結界，反饋回的穩固與深邃程度令他暗自凜然。
那絕非等閒之輩可以布置，至少是金丹期修士才布置的，因此他當時立即收束了所有探查，未敢深入。
「呵。」凱薩琳幾不可聞地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瞭然，或許還有一絲對某種普遍認知局限的淡淡嘲弄。
「那麼狹小的一片地域，如何容納學院每二十載一度、動輒數以萬計的新血遴選與基礎安置？」
她優雅地用餐巾拭了拭唇角，然後，做出了一個讓索羅瞳孔微縮的動作。
她抬起手臂，纖細白皙的手指並未指向地平線上的建築群，而是緩緩向上，堅定地指向了晨光清澈、蔚藍無垠的蒼穹。
「下方所見，不過是個門戶，一處接引之台，一個……面向世俗的標記。」
她的聲音平穩，卻蘊含著揭示重大秘密時特有的分量。
「真正的翡翠巫師學院，從不曾立足於凡塵之中。」
她略作停頓，讓這句話如同石子投入靜湖，漾開漣漪。
「它高懸於天空，坐落於雲端空島。」
索羅適時地讓真實的驚愕之色在臉上浮現。
空島？懸浮於天際的學院？
這確實超出了他之前的諸多猜測。
「往來天地，依靠的是嚴密管控的固定傳送法陣。至於飛空艇？」凱薩琳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並非不可航行，但籠罩整個學院空島、隔絕內外的『翡翠天幕』大結界，其開啟權限，整個翡翠島乃至周邊海域，僅屬於三級大巫師。
而學院之內，加上統御本島的翡翠大公閣下，矗立的真正巫師塔，不過五指之數。
換言之，唯塔主，掌鑰匙。」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索羅臉上，那目光澄澈而深邃，仿佛能映照出聽者內心的波瀾。
「因此，那道『天幕』，常規之下，二十年方洞開一次——便是當下，招納新生之時。待遴選完畢，天幕閉合，傳送規制，學院便成懸世孤島，雲上秘域。
是潛心求知，還是逆境求生，皆在其中。
直至你擁有足夠的力量、貢獻或資格，方能獲得有限度的、受監管的通行許可。」
她端起茶杯，結束了這番信息量驚人的談話，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平淡，卻字字清晰：
「故而，珍惜這半月光景吧。
好好看看這座因學院之名而繁盛，其絕大多數居民卻終其一生難以窺見學院真容的城市。
這或許是你未來漫長歲月里，所能觸及的、最接近所謂『平凡』世界的餘韻了。」
餐廳內一時靜謐，只有銀器偶爾觸碰瓷盤的細微聲響，以及窗外越發清脆的鳥鳴。
索羅沉默地消化著這震撼性的情報，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片無垠的藍天。
碧空如洗，白雲舒捲，看似空曠無物。
但現在他知曉，在那肉眼難及、常人想像之外的雲層之上，隱匿著一個強大、神秘、與下方紅塵近乎完全隔絕的巫師世界。
而通往那個世界的狹窄入口，將在十五個晝夜之後，於腳下這座繁華卻終究是「凡俗」的城市某處，悄然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