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見聞
索羅踏上了公共馬車。
車廂里混雜著劣質菸草、汗水和皮革的氣味，竟讓他恍惚間有種回到藍星通勤地鐵的錯覺。
只是周圍那些粗布衣裳的乘客不時投來的目光——好奇中帶著警惕，警惕中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提醒著他此刻身在何處。
這身半舊的皮甲和腰間長劍，在普通人中顯得太過扎眼。
他不太習慣這種注目，但也暗自確認了一件事：
在翡翠島，正式騎士的身份依然值得旁人側目。
他在一個相對安靜的街角提前下了車。
陽光斜照在「老橡木裁縫與服飾」的銅招牌上，門楘的小鈴隨著推門叮咚作響。
店裡很整潔，空氣中有種羊毛織物和淡淡薰香混合的味道。
店主是位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人，目光在索羅身上快速掃過，隨即露出得體的微笑：
「日安，先生。看來您是遠道而來？」
索羅點點頭，沒有多言，從貼身內袋裡取出一個不算飽滿的皮質錢袋。
他在各個港口碼頭間倒賣零散材料積攢下的錢幣在袋中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他將手伸進去，指尖準確地分辨出不同錢幣的大小與質感——
那些是銅幣，一百枚才能換一枚銀幣，而他現在需要的是更大的銀幣，十枚銀幣才能換一枚亮閃閃的金幣。
至於印著翡翠大公側面像、只在真正大額交易中出現的大金幣，更是需要十枚金幣才能換得一枚的硬通貨。
他揀出三枚銀幣，放在光潔的深色木櫃檯上。
銀幣與木頭碰撞發出沉穩的脆響。
在翡翠島，這樣一枚銀幣足夠一個普通三口之家體面地生活一周有餘，而一枚金幣則足以支撐一個五口之家半年的溫飽。
索羅付出的這三枚銀幣，約等於一個熟練工匠半個月的工錢，對於置辦一身像樣的行頭來說，是相當合理甚至略顯闊綽的開銷。
「需要換身衣服，」他說，「體面些，最好……類似前往翡翠巫師學院的年輕人常穿的樣式。」
店主眼睛亮了亮，目光在那三枚銀幣上禮貌地停留一瞬，笑容里的熱忱真切了幾分。
「您算問對人了，那些去學院的年輕先生小姐們路過翡翠城時，常來小店訂做類似的款式——料子要好，剪裁合身，但不必太過招搖。」
他轉身利落地從衣架上取下一套深靛藍色的細羊毛外套。
「您看這套如何？顏色穩重，適合各種場合。」
索羅試穿後看著鏡中的自己：
合身的剪裁勾勒出挺拔的身形，深色收斂了騎士的鋒芒，整體簡潔利落。
確實像那麼回事了。
「還有這件斗篷，島上風大，」店主遞來一件做工紮實的暗綠色帶兜帽斗篷，「以及這個……」
他取出一根打磨光滑的胡桃木手杖，頂端鑲嵌著一顆未經雕琢的乳白色石子。
「也是那些年輕人常配的物件，算是種風尚。」
索羅接過手杖掂了掂，木質堅實，但除了作為裝飾和行走時的支撐，感覺不到任何特別之處。
不過為了更融入環境，他還是決定一併買下。
加上一雙結實的新靴子和一個實用的深色背囊，三枚銀幣堪堪夠用。
離開店鋪時，他一身裝扮已煥然一新，從風塵僕僕的異鄉騎士，變成了一個看似有些來歷、準備前往學院的年輕人。
重新坐上馬車時，窗外的街景已經不同了。
道路更寬，兩旁栽種著整齊的觀賞樹木，建築也越發高大精美。
但這些繁華似乎與巫師並無直接關係。
那些有著寬闊櫥窗的珠寶店裡，寶石在魔法燈下閃爍著誘人的光芒。
綢緞莊門前懸掛著流光溢彩的最新面料，香水工坊飄出複雜而昂貴的合成香氣——
這些顯然都是為了服務島上的貴族、富商和那些渴望躋身上流社會的體面人家。
招牌上鎏金的家族徽記、緩緩旋轉的立體幻象GG，彰顯的是世俗的財富與地位，而非巫術的神秘。
偶爾，在街角某家不起眼的店鋪櫥窗里，能瞥見一些特別的東西：
幾塊泛著幽微磷光的礦石標本、裝在雕花水晶瓶里的奇異粉末、或是用秘銀絲線裝幀的古老書卷。
但即便是這些可能與巫師相關的物品，也被陳列得像奢侈品一樣，標價牌上的數字往往以金幣為單位，顯然不是為普通人準備的日常採購。
空氣里除了海風特有的咸腥、剛出爐的麵包香和昂貴的香水味，還有一種極微妙的、難以言喻的能量感——
很淡，像是遠處持續傳來某種低沉的和弦，提醒著人們這座城市與那座聞名遐邇的學院之間若即若離的聯繫。
索羅靠在窗邊靜靜觀察。
這繁華讓他不禁想起玄黃界——
那個世界的修士或飄逸出塵，或法寶光華璀璨，打扮可能比這裡見過的任何人更誇張。
但凡人社會卻仿佛被時光遺忘，始終停留在農耕王朝的緩慢節奏里。
在玄黃界，仙凡隔絕如同天塹，修士高居靈山福地，凡人對修士唯有敬畏與屈從，王朝不過是宗門維持統治、篩選苗子的工具。
除非遇到可能動搖根基、導致人口銳減從而影響修士來源的大災，否則高階修士極少理會凡間疾苦。
像眼前這般，擁有力量的存在與數量龐大的普通人如此「平常」地共存於同一座城市。
街道上既能看到衣著體面的普通人，也可能偶遇行色匆匆的巫師學徒，這種景象在玄黃界是不可想像的。
在這裡，巫師似乎以一種更複雜、更微妙的方式存在著：
他們需要這座城市作為補給站和與外界的接口，但絕大多數人並不真正屬於這裡。
這座城市因毗鄰學院而繁榮，吸引著各方資源與人才，卻又自成一體，發展出一套與巫師們若即若離的世俗生活體系。
按凱薩琳信中所寫的地址，翠羽公館位於學院區的外圍，是翡翠大公名下的產業。
馬車越接近目的地，街道越發清靜，行人衣著也越發考究。
索羅一路上始終維持著靈識的輕度警戒狀態，小心地感知著周圍。
從他上島至今，視野內掠過的人流恐怕早已過萬，但具有明顯能量波動的不超過二十人。
且絕大多數波動微弱，僅是低等學徒水準。
他只清晰感應到過一個中等學徒——那是個面色蒼白的年輕人，穿著與普通市民無異的深色便服。
在一個販賣海外奇珍的店鋪前短暫駐足，隨即迅速拐進側旁小巷。
消失不見，仿佛翡翠城對他而言真的只是個匆匆而過的驛站。
至於高等學徒，或是恐怕存在感如燈塔般鮮明的正式巫師，則一個也未見到。
這種「稀缺」與「途經而不駐留」的狀態，與玄黃界那種徹底的、制度性的仙凡隔離不同。
更像是一種心照不宣的、基於某種社會共識或潛在規則的界限。
車廂里混雜著劣質菸草、汗水和皮革的氣味，竟讓他恍惚間有種回到藍星通勤地鐵的錯覺。
只是周圍那些粗布衣裳的乘客不時投來的目光——好奇中帶著警惕，警惕中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提醒著他此刻身在何處。
這身半舊的皮甲和腰間長劍，在普通人中顯得太過扎眼。
他不太習慣這種注目，但也暗自確認了一件事：
在翡翠島，正式騎士的身份依然值得旁人側目。
他在一個相對安靜的街角提前下了車。
陽光斜照在「老橡木裁縫與服飾」的銅招牌上，門楘的小鈴隨著推門叮咚作響。
店裡很整潔，空氣中有種羊毛織物和淡淡薰香混合的味道。
店主是位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人，目光在索羅身上快速掃過，隨即露出得體的微笑：
「日安，先生。看來您是遠道而來？」
索羅點點頭，沒有多言，從貼身內袋裡取出一個不算飽滿的皮質錢袋。
他在各個港口碼頭間倒賣零散材料積攢下的錢幣在袋中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他將手伸進去，指尖準確地分辨出不同錢幣的大小與質感——
那些是銅幣，一百枚才能換一枚銀幣，而他現在需要的是更大的銀幣，十枚銀幣才能換一枚亮閃閃的金幣。
至於印著翡翠大公側面像、只在真正大額交易中出現的大金幣，更是需要十枚金幣才能換得一枚的硬通貨。
他揀出三枚銀幣，放在光潔的深色木櫃檯上。
銀幣與木頭碰撞發出沉穩的脆響。
在翡翠島，這樣一枚銀幣足夠一個普通三口之家體面地生活一周有餘，而一枚金幣則足以支撐一個五口之家半年的溫飽。
索羅付出的這三枚銀幣，約等於一個熟練工匠半個月的工錢，對於置辦一身像樣的行頭來說，是相當合理甚至略顯闊綽的開銷。
「需要換身衣服，」他說，「體面些，最好……類似前往翡翠巫師學院的年輕人常穿的樣式。」
店主眼睛亮了亮，目光在那三枚銀幣上禮貌地停留一瞬，笑容里的熱忱真切了幾分。
「您算問對人了，那些去學院的年輕先生小姐們路過翡翠城時，常來小店訂做類似的款式——料子要好，剪裁合身，但不必太過招搖。」
他轉身利落地從衣架上取下一套深靛藍色的細羊毛外套。
「您看這套如何？顏色穩重，適合各種場合。」
索羅試穿後看著鏡中的自己：
合身的剪裁勾勒出挺拔的身形，深色收斂了騎士的鋒芒，整體簡潔利落。
確實像那麼回事了。
「還有這件斗篷，島上風大，」店主遞來一件做工紮實的暗綠色帶兜帽斗篷，「以及這個……」
他取出一根打磨光滑的胡桃木手杖，頂端鑲嵌著一顆未經雕琢的乳白色石子。
「也是那些年輕人常配的物件，算是種風尚。」
索羅接過手杖掂了掂，木質堅實，但除了作為裝飾和行走時的支撐，感覺不到任何特別之處。
不過為了更融入環境，他還是決定一併買下。
加上一雙結實的新靴子和一個實用的深色背囊，三枚銀幣堪堪夠用。
離開店鋪時，他一身裝扮已煥然一新，從風塵僕僕的異鄉騎士，變成了一個看似有些來歷、準備前往學院的年輕人。
重新坐上馬車時，窗外的街景已經不同了。
道路更寬，兩旁栽種著整齊的觀賞樹木，建築也越發高大精美。
但這些繁華似乎與巫師並無直接關係。
那些有著寬闊櫥窗的珠寶店裡，寶石在魔法燈下閃爍著誘人的光芒。
綢緞莊門前懸掛著流光溢彩的最新面料，香水工坊飄出複雜而昂貴的合成香氣——
這些顯然都是為了服務島上的貴族、富商和那些渴望躋身上流社會的體面人家。
招牌上鎏金的家族徽記、緩緩旋轉的立體幻象GG，彰顯的是世俗的財富與地位，而非巫術的神秘。
偶爾，在街角某家不起眼的店鋪櫥窗里，能瞥見一些特別的東西：
幾塊泛著幽微磷光的礦石標本、裝在雕花水晶瓶里的奇異粉末、或是用秘銀絲線裝幀的古老書卷。
但即便是這些可能與巫師相關的物品，也被陳列得像奢侈品一樣，標價牌上的數字往往以金幣為單位，顯然不是為普通人準備的日常採購。
空氣里除了海風特有的咸腥、剛出爐的麵包香和昂貴的香水味，還有一種極微妙的、難以言喻的能量感——
很淡，像是遠處持續傳來某種低沉的和弦，提醒著人們這座城市與那座聞名遐邇的學院之間若即若離的聯繫。
索羅靠在窗邊靜靜觀察。
這繁華讓他不禁想起玄黃界——
那個世界的修士或飄逸出塵，或法寶光華璀璨，打扮可能比這裡見過的任何人更誇張。
但凡人社會卻仿佛被時光遺忘，始終停留在農耕王朝的緩慢節奏里。
在玄黃界，仙凡隔絕如同天塹，修士高居靈山福地，凡人對修士唯有敬畏與屈從，王朝不過是宗門維持統治、篩選苗子的工具。
除非遇到可能動搖根基、導致人口銳減從而影響修士來源的大災，否則高階修士極少理會凡間疾苦。
像眼前這般，擁有力量的存在與數量龐大的普通人如此「平常」地共存於同一座城市。
街道上既能看到衣著體面的普通人，也可能偶遇行色匆匆的巫師學徒，這種景象在玄黃界是不可想像的。
在這裡，巫師似乎以一種更複雜、更微妙的方式存在著：
他們需要這座城市作為補給站和與外界的接口，但絕大多數人並不真正屬於這裡。
這座城市因毗鄰學院而繁榮，吸引著各方資源與人才，卻又自成一體，發展出一套與巫師們若即若離的世俗生活體系。
按凱薩琳信中所寫的地址，翠羽公館位於學院區的外圍，是翡翠大公名下的產業。
馬車越接近目的地，街道越發清靜，行人衣著也越發考究。
索羅一路上始終維持著靈識的輕度警戒狀態，小心地感知著周圍。
從他上島至今，視野內掠過的人流恐怕早已過萬，但具有明顯能量波動的不超過二十人。
且絕大多數波動微弱，僅是低等學徒水準。
他只清晰感應到過一個中等學徒——那是個面色蒼白的年輕人，穿著與普通市民無異的深色便服。
在一個販賣海外奇珍的店鋪前短暫駐足，隨即迅速拐進側旁小巷。
消失不見，仿佛翡翠城對他而言真的只是個匆匆而過的驛站。
至於高等學徒，或是恐怕存在感如燈塔般鮮明的正式巫師，則一個也未見到。
這種「稀缺」與「途經而不駐留」的狀態，與玄黃界那種徹底的、制度性的仙凡隔離不同。
更像是一種心照不宣的、基於某種社會共識或潛在規則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