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索羅
那黃銅在黯淡天光下反射著沉甸甸的、毫無溫度的光澤，與他沉靜的身影融為一體。
他仿佛將自己隔絕在另一個維度，周遭刻意壓低的議論、不時爆發的嗤笑。
那些或好奇或鄙夷或漠然的視線，都成了無關緊要的背景雜音。
嫡系圈子裡，幾個被眾星拱月般的少年正談論著什麼，聲音忽然拔高，爆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鬨笑。
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索羅所在的角落，毫不掩飾其中的譏誚與優越。
而在旁支人群中，一個身材明顯比同齡人魁梧一圈、有著一頭如火紅髮的青年。
正被幾個同伴圍著，臉上掛著混合了躍躍欲試的表演欲與輕浮嘲弄的笑容。
同伴們低聲慫恿著，手指隱秘地指向索羅。
紅髮青年舔了舔嘴唇，似乎下定了決心，帶著那幾人，邁著刻意彰顯力量的步伐，晃了過來。
「喂！大家都來瞧瞧！看看我們法蘭家出了個什麼『大人物』！」
紅髮青年猛然提高嗓門，洪亮的聲音瞬間吸引了附近許多人的注意。
他故意在「大人物」三字上加了重音，充滿了反諷。
「這不是我們『博學多才』的索羅少爺嗎？怎麼，這個季節不跟你那泥巴地里的朋友玩耍，改捧著這硬疙瘩裝模作樣了？」
他走到索羅近前，歪著頭，誇張地打量著索羅手中的厚書，嗤笑道：
「認識這上面彎彎繞繞的鬼畫符嗎？該不會是書都拿倒了吧？要不要哥哥我教教你，嗯？」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壓抑的、附和的低笑，許多目光聚焦過來，等待著看一場好戲。
嫡系圈子那邊，一個穿著繡有銀線海紋禮服的少年似乎覺得頗為有趣，甚至揚聲喊道：
「嘿！納德！你的騎士格鬥課是不是光睡覺了？連個『泥巴種』都鎮不住？
讓這不懂規矩的野小子知道知道，在法蘭家的地盤上，該怎麼『站』、怎麼『說話』！」
被叫做納德的紅髮青年臉色頓時一陣紅白之色。
他顯然叫錯了名字，紅髮青年本名「奈爾特」。
但在這位嫡系少爺眼中，一個旁支子弟的名字，或許根本不值得準確記憶。
被錯叫成「納德」的奈爾特，臉皮「騰」地一下漲得通紅，如同煮熟的蝦子。
被嫡系子弟當眾叫錯名的羞恥感，在更多族人面前展示武力、證明自己「價值」的衝動。
加上同伴們愈發高漲的慫恿，如同火星濺入油鍋，瞬間點燃了他那並不複雜的頭腦和過剩的精力。
「聽見沒有，泥巴種！」奈爾特梗著脖子，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今天少爺我就發發善心，親自教教你，什麼叫貴族的『教養』！免得你以後出去，丟我們法蘭家族的臉面！」
他低吼一聲，不再多言，左腳踏前半步，右拳後拉，身體微微前傾，腰胯扭轉發力——這是騎士基礎格鬥術中的「正沖拳」。
雖然動作在他使來有些僵硬，發力銜接也談不上流暢。
但那拳頭破空之聲，顯示著這兩年的訓練並非完全白費，力量不容小覷。
拳頭帶著風聲，徑直砸向索羅那低垂的、略顯蒼白清瘦的臉頰。
索羅似乎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書本世界裡，對那迎面而來的威脅視若無睹，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只是他握著厚重書脊的右手，幾不可察地、極其細微地向內旋轉了一個極小的角度。
隨著這個動作，那本《峽灣島地理志詳解》堅硬且包裹著黃銅的書籍上角。
悄然對準了奈爾特衝來的方向，如同一枚沉默等待的、微型的撞角。
與此同時，奈爾特腳下，那被無數雙靴子打磨得相對光滑的石板縫隙間。
一粒不知是施工殘留還是從何處鞋底脫落的、豌豆大小的渾圓石子。
仿佛被無形的手輕輕撥動了一下，恰好滾到了他即將落下的右腳前掌之下。
「噗」一聲輕響，腳底與石子的接觸帶來了致命的滑移感。
奈爾特前沖的勢頭猛地一滯，平衡瞬間被打破，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撲去。
而由於他出拳時身體前傾的慣性，這一撲更是猛烈。
他的臉頰，尤其是右眼所在的位置，正直直地、加速撞向那本厚書冷硬尖銳的黃銅書角！
那一瞬間，奈爾特眼中倒映出迅速放大的銅色寒光，驚駭凍結了他的表情。
就在那銅角即將觸及睫毛的千鈞一髮之際，一隻膚色略顯蒼白、布滿歲月褶皺卻異常穩定有力的手。
如同從虛空中探出的鐵鉗，精準無比地扣住了奈爾特那已然失控的右腕。
前撲的狂猛力道在這隻手下戛然而止，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
奈爾特驚愕地發現自己被一股完全無法抗拒的力量向上提起，雙腳瞬間離地，失重感讓他一陣慌亂。
他的視線被迫提升，與一雙深邃、平靜如古井寒潭的灰色眼眸平齊。
眼眸的主人，是一位身著筆挺黑色禮服、每一顆銀紐扣都扣得一絲不苟的老者。
他銀白色的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緊貼頭皮，面容嚴肅，皺紋如同刀刻，記載著漫長的歲月與風霜。
他身量極高，接近一米九，即使年逾古稀，背脊依舊挺直如松。
站在那裡，便自然散發出一種歷經滄桑沉澱下的、不容置疑的威嚴，宛如一桿歷經百戰依舊鋒芒內蘊的標槍。
奈爾特十六歲、正在抽條發育的身體，在他手中輕飄飄如同雛鳥。
「奈爾特少爺。」
老者的聲音平穩，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仿佛能撫平躁動，也讓人不由自主地凝神細聽。
「如果老朽的記憶未曾出現差錯，你應當是奧羅納爵士家的次子。」
他的目光掃過奈爾特驚魂未定的臉，又掠過他那因為被提起而略顯滑稽的姿勢。
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清晰。
「這騎士格鬥的根基，實在過於虛浮鬆散，腳步虛浮，重心不穩，發力僵硬……
看來，當初恩德老子爵力排眾議，將四小姐下嫁予奧羅納爵士的決定，時隔多年再看，確有不少值得商榷之處。」
話語內容本身已足夠嚴厲，更可怕的是那平淡語氣下蘊含的、對奈爾特父子兩代人的否定。
像一根浸了冰水的鞭子，無聲而凌厲地抽打在奈爾特臉上，比任何怒罵都更讓人難堪。
老者——法蘭子爵府首席管家，賽巴斯·法蘭爾。
一位侍奉法蘭家族超過五十年、自身亦是資深騎士強者的老人。
他仿佛將自己隔絕在另一個維度，周遭刻意壓低的議論、不時爆發的嗤笑。
那些或好奇或鄙夷或漠然的視線，都成了無關緊要的背景雜音。
嫡系圈子裡，幾個被眾星拱月般的少年正談論著什麼，聲音忽然拔高，爆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鬨笑。
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索羅所在的角落，毫不掩飾其中的譏誚與優越。
而在旁支人群中，一個身材明顯比同齡人魁梧一圈、有著一頭如火紅髮的青年。
正被幾個同伴圍著，臉上掛著混合了躍躍欲試的表演欲與輕浮嘲弄的笑容。
同伴們低聲慫恿著，手指隱秘地指向索羅。
紅髮青年舔了舔嘴唇，似乎下定了決心，帶著那幾人，邁著刻意彰顯力量的步伐，晃了過來。
「喂！大家都來瞧瞧！看看我們法蘭家出了個什麼『大人物』！」
紅髮青年猛然提高嗓門，洪亮的聲音瞬間吸引了附近許多人的注意。
他故意在「大人物」三字上加了重音，充滿了反諷。
「這不是我們『博學多才』的索羅少爺嗎？怎麼，這個季節不跟你那泥巴地里的朋友玩耍，改捧著這硬疙瘩裝模作樣了？」
他走到索羅近前，歪著頭，誇張地打量著索羅手中的厚書，嗤笑道：
「認識這上面彎彎繞繞的鬼畫符嗎？該不會是書都拿倒了吧？要不要哥哥我教教你，嗯？」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壓抑的、附和的低笑，許多目光聚焦過來，等待著看一場好戲。
嫡系圈子那邊，一個穿著繡有銀線海紋禮服的少年似乎覺得頗為有趣，甚至揚聲喊道：
「嘿！納德！你的騎士格鬥課是不是光睡覺了？連個『泥巴種』都鎮不住？
讓這不懂規矩的野小子知道知道，在法蘭家的地盤上，該怎麼『站』、怎麼『說話』！」
被叫做納德的紅髮青年臉色頓時一陣紅白之色。
他顯然叫錯了名字，紅髮青年本名「奈爾特」。
但在這位嫡系少爺眼中，一個旁支子弟的名字，或許根本不值得準確記憶。
被錯叫成「納德」的奈爾特，臉皮「騰」地一下漲得通紅，如同煮熟的蝦子。
被嫡系子弟當眾叫錯名的羞恥感，在更多族人面前展示武力、證明自己「價值」的衝動。
加上同伴們愈發高漲的慫恿，如同火星濺入油鍋，瞬間點燃了他那並不複雜的頭腦和過剩的精力。
「聽見沒有，泥巴種！」奈爾特梗著脖子，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今天少爺我就發發善心，親自教教你，什麼叫貴族的『教養』！免得你以後出去，丟我們法蘭家族的臉面！」
他低吼一聲，不再多言，左腳踏前半步，右拳後拉，身體微微前傾，腰胯扭轉發力——這是騎士基礎格鬥術中的「正沖拳」。
雖然動作在他使來有些僵硬，發力銜接也談不上流暢。
但那拳頭破空之聲，顯示著這兩年的訓練並非完全白費，力量不容小覷。
拳頭帶著風聲，徑直砸向索羅那低垂的、略顯蒼白清瘦的臉頰。
索羅似乎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書本世界裡，對那迎面而來的威脅視若無睹，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只是他握著厚重書脊的右手，幾不可察地、極其細微地向內旋轉了一個極小的角度。
隨著這個動作，那本《峽灣島地理志詳解》堅硬且包裹著黃銅的書籍上角。
悄然對準了奈爾特衝來的方向，如同一枚沉默等待的、微型的撞角。
與此同時，奈爾特腳下，那被無數雙靴子打磨得相對光滑的石板縫隙間。
一粒不知是施工殘留還是從何處鞋底脫落的、豌豆大小的渾圓石子。
仿佛被無形的手輕輕撥動了一下，恰好滾到了他即將落下的右腳前掌之下。
「噗」一聲輕響，腳底與石子的接觸帶來了致命的滑移感。
奈爾特前沖的勢頭猛地一滯，平衡瞬間被打破，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撲去。
而由於他出拳時身體前傾的慣性，這一撲更是猛烈。
他的臉頰，尤其是右眼所在的位置，正直直地、加速撞向那本厚書冷硬尖銳的黃銅書角！
那一瞬間，奈爾特眼中倒映出迅速放大的銅色寒光，驚駭凍結了他的表情。
就在那銅角即將觸及睫毛的千鈞一髮之際，一隻膚色略顯蒼白、布滿歲月褶皺卻異常穩定有力的手。
如同從虛空中探出的鐵鉗，精準無比地扣住了奈爾特那已然失控的右腕。
前撲的狂猛力道在這隻手下戛然而止，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
奈爾特驚愕地發現自己被一股完全無法抗拒的力量向上提起，雙腳瞬間離地，失重感讓他一陣慌亂。
他的視線被迫提升，與一雙深邃、平靜如古井寒潭的灰色眼眸平齊。
眼眸的主人，是一位身著筆挺黑色禮服、每一顆銀紐扣都扣得一絲不苟的老者。
他銀白色的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緊貼頭皮，面容嚴肅，皺紋如同刀刻，記載著漫長的歲月與風霜。
他身量極高，接近一米九，即使年逾古稀，背脊依舊挺直如松。
站在那裡，便自然散發出一種歷經滄桑沉澱下的、不容置疑的威嚴，宛如一桿歷經百戰依舊鋒芒內蘊的標槍。
奈爾特十六歲、正在抽條發育的身體，在他手中輕飄飄如同雛鳥。
「奈爾特少爺。」
老者的聲音平穩，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仿佛能撫平躁動，也讓人不由自主地凝神細聽。
「如果老朽的記憶未曾出現差錯，你應當是奧羅納爵士家的次子。」
他的目光掃過奈爾特驚魂未定的臉，又掠過他那因為被提起而略顯滑稽的姿勢。
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清晰。
「這騎士格鬥的根基，實在過於虛浮鬆散，腳步虛浮，重心不穩，發力僵硬……
看來，當初恩德老子爵力排眾議，將四小姐下嫁予奧羅納爵士的決定，時隔多年再看，確有不少值得商榷之處。」
話語內容本身已足夠嚴厲，更可怕的是那平淡語氣下蘊含的、對奈爾特父子兩代人的否定。
像一根浸了冰水的鞭子，無聲而凌厲地抽打在奈爾特臉上，比任何怒罵都更讓人難堪。
老者——法蘭子爵府首席管家，賽巴斯·法蘭爾。
一位侍奉法蘭家族超過五十年、自身亦是資深騎士強者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