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兵不血刃
第94章 兵不血刃
隨著法軍外圍的第一道防線被徹底摧毀，普魯士軍隊的進攻開始勢如破竹般向凡爾登主城推進。
而路明非他們則被派去進攻一個叫薩莫尼厄的小鎮，法軍第一道防線的第72師殘部在這裡重新進行了整編，該殘部還有差不多一個營的兵力。
普魯士的炮擊對著這座小鎮響起。
薩莫尼厄鎮內，米歇爾·貝爾納快步跑向營部，焦急的報告道。
「營長！普魯士的炮火太猛了！我們的軍官傷亡太大！第6連的防線已經崩潰，士兵沒有軍官指揮，很多人————很多人開始擅自撤離陣地，往凡爾登方向跑了！」
隨著普魯士的猛烈炮擊，大批沒有軍官指揮的法軍開始潰逃，往後方的凡爾登城跑去。
此時的營部被一名頭髮花白的中校接管，他是附近另一個潰散團的團長，臨時收攏了殘部，試圖在薩莫尼厄建立一道遲滯防線。
「什麼？！米歇爾，你立刻帶上你的人，到鎮子通往凡爾登的主要路口建立督戰隊！
架起機槍！絕不能允許潰逃蔓延！誰敢後退，就地正法！」
那名有些年邁的中校聽見貝爾納的話大吃一驚，但還是立即開始下達命令，同時朝旁邊的一名參謀問道。
「我們的援軍呢？第147營什麼時候能到？立刻再派傳令兵！不，派兩個人，分不同路線去！」
「報告中校！電話線昨天就被炸斷了！我們最後三匹戰馬，早上受炮擊驚了，掙斷韁繩跑了！剩下的幾輛自行車也全被塌下來的房梁砸壞了！我們已經————已經派出去三撥傳令兵了，一個都沒回來！現在只能等————」那名參謀焦急的回應道。
就在這時一名渾身是血的傳令兵爬回營部，虛弱的報告道：「報告團長————援軍在來的路上被普魯士發現，遭遇襲擊損失慘重————沒有辦法前來支援了————而且凡爾登內也開始傳出薩莫尼厄已經失守的消息————」
「什麼？！」那名老中校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些援軍已經是他們最後的希望了。
炮擊的巨響再次傳來，震得營部掩體頂部的泥土簌落下，遠處似乎已經能聽到普魯士軍隊的衝鋒哨和吶喊聲。
「團長！現在怎麼辦？」貝爾納急切地問道，他手下的連隊是營里少數建制還算完整，士氣尚可的部隊之一。
老中校扶著桌子，他看了一眼掩體裡寥寥無幾的參謀和軍官，又看了看外面炮火連天的景象，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但很快被決絕取代。
「米歇爾上尉！」
「在！」貝爾納條件反射般立正。
「我命令你，立即率領你連所有能戰鬥的人員，到鎮後主要通道建立堅固的督戰防線！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任何形式的潰退！沒有我的命令，薩莫尼厄，一步不許後退！」
貝爾納愣住了，這個命令聽起來合理，但————讓他把全連拉去督戰？現在前線更需要有生力量去填補缺口，穩定陣腳才對，督戰通常只需要一個小隊甚至一個排就足夠了。
他張了張嘴，想提出異議。
就在這時，老中校突然上前一步，幾乎貼到了貝爾納的面前壓低聲音說道。
「米歇爾.————聽著，如果————如果你看到炮彈是從我們自己後方飛過來的————不要猶豫，立刻帶著你的人，離開這裡！能跑多遠跑多遠！不要回頭！」
他想到了另外一種情況，他們現在沒有辦法和後方取得聯繫，而且還有大量的逃兵逃走散布謠言，那些在凡爾登的軍官們說不定真的會認為薩莫尼厄已經丟了。
如果知道薩莫尼厄丟了的話，後方的軍官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要對這裡的普魯士軍隊進行報復，後方已經沒有多少兵力了，唯一的報復手段就只有炮擊了。
「那你呢————」貝爾納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的呢喃道。
「我接到的命令是戰至最後一人，我要與這裡共存亡————但我不希望你死在這裡————
你是我唯一的兒子，我死在這裡就足夠了————」老貝爾納繼續貼在自己兒子的耳邊說道。
這可是他唯一的兒子啊，之前他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和普魯士軍隊一起過聖誕節的事情被他壓下來了，原本是打算帶在身邊細心調教，沒想到普魯士軍隊居然發起了這麼大規模的進攻。
「父親————」貝爾納下意識地用上了私下的稱呼，聲音顫抖。
「執行命令，上尉！」老貝爾納猛地推開他，恢復了團長的威嚴，大聲命令道，但看向兒子的眼神里，那份沉重的情感卻無法完全掩飾。
「立刻去組織督戰隊！穩住防線！這是命令！」
貝爾納的身體僵硬了幾秒，他看著父親花白的鬢角，挺直的脊樑，又看了看周圍同樣等待命令面帶絕望的其他軍官，他明白父親的用意他咬緊牙關，將所有的情緒強行壓下去，立正，敬禮，用盡全身力氣吼道：「是！團長！」
他轉身，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營部。
看著兒子消失在硝煙中的背影，老貝爾納中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肩頭最重的擔子，他整理了一下軍裝，拿起桌上的步槍，對剩下的軍官和士兵說道。
「諸位，看來今天，我們要在這裡，為法蘭西流盡最後一滴血了，很榮幸能與你們並肩作戰到最後。」
營部里的氣氛悲壯而肅穆，沒有人說話，只是默默地檢查武器，將最後的彈藥分配好。
薩莫尼厄前方塹壕內，櫻井明拿著槍靠在塹壕內，耳邊是不斷傳來的爆炸聲，同時還不斷有泥土落在他的身上。
「蒂埃里————你說————我們————我們會死在這裡嗎？」旁邊，一個稚嫩的聲音顫抖著問道，那是他的戰友，一個名叫馬雷夏爾的鄉下小子，戰前是牧羊人，此刻臉上糊滿了泥和恐懼的淚水。
「不知道————不過如果等下那些普魯士士兵衝過來的話，你就跑，我為你們爭取時間。」櫻井明說道，同時將那五彩斑斕的針管捏在手中，隨時準備刺入自己的脖頸內。
就在這時，他們的連長貝爾納上尉沿著塹壕貓著腰跑了過來，同時大聲命令道：「所有人和我一起到後方組建督戰隊！」
去後方？督戰？櫻井明心中閃過一絲疑慮，在這種前線岌岌可危的時刻，把還能戰鬥的士兵調去後方督戰？這不合常理。
但他還是鬆了一口氣，去後方督戰，肯定是比在塹壕里安全的，他默默地將那支危險的針劑收回口袋，拿起步槍，和戰友們一起，跟著貝爾納上尉快速向後撤去。
他們穿過被炮火蹂的街道，繞過燃燒的廢墟，來到小鎮後方一處相對開闊，連接著通往凡爾登道路的空地，這裡已經聚集了一些潰退下來的士兵，他們神情驚恐，丟盔棄甲，只想逃離這個地獄。
「所有人聽令！」貝爾納站在一個倒塌的郵筒上，聲音嘶啞但堅決。
「就地建立防線！阻止任何人繼續後撤！違令者，軍法處置！」
櫻井明和其他士兵迅速散開，利用殘垣斷壁和街壘的一部分建立起一道簡易的封鎖線，他們舉起槍，對著那些試圖衝過去的潰兵。
「回去！回到你們的陣地上去！」貝爾納繼續咆哮，甚至朝天扣動了手槍的扳機。
槍聲在嘈雜中格外刺耳，讓混亂的人群暫時一滯。
「陣地已經沒了！長官！普魯士人就要上來了！讓我們過去！求求你們了！」一個滿臉血污的老兵哭喊著，試圖衝過防線。
「為了防線！為了凡爾登！誰也不許退！」貝爾納紅著眼睛，槍口微微下壓，對準了人群。
雙方僵持著，潰兵們被槍口和軍官的狠厲暫時震懾，但每個人都知道，這脆弱的平衡隨時會被打破。
普魯士的炮擊已經停止了，一些普魯士軍隊的灰色身影已經隱約可見，正在逐屋逐巷地清剿抵抗。
就在這時櫻井明再次聽見了炮擊的聲音，只不過讓他有些意外的是，那些炮彈居然是從他們背後落下的，炮彈落下將前面那些開始進入薩莫尼厄的普魯士軍隊吞沒。
櫻井明一喜，還以為是法軍的支援到了，可是炮彈越落越多，而且開始在薩莫尼厄無差別轟擊。
貝爾納想起了父親的囑託，臉色劇變，幾乎同時大吼：「臥倒！！！」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薩莫尼厄鎮中心和後部區域接連炸響！法軍自己的重炮炮彈，如同天罰般降臨！衝擊波裹挾著彈片和碎石，橫掃一切！
「救命！」
「自己人！是自己人在打我們！」
慘叫聲和絕望的呼喊瞬間壓過了其他所有聲音，督戰隊的防線被炸得七零八落，潰兵們更是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倒下，空地瞬間變成了屠宰場。
櫻井明被震得耳鼻流血，頭暈目眩，他掙扎著抬起頭，看到周圍的景象如同地獄，他認識的一名士兵被彈片削掉了半個腦袋，倒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那個年輕的牧羊人，也仰面躺在不遠處，胸口插著一塊巨大的彈片，眼睛瞪得大大的，望著灰色的天空，已沒了氣息。
更讓他心臟驟停的是，他看到一枚炮彈直接命中了小鎮中心那棟最高的建築，那是團部所在的方向，巨大的火球和濃煙升騰而起。
他愣愣地看著周圍發生的一切，他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人的炮火會打自己人。
就在這時貝爾納上尉站了起來，他抓起坐在地上的櫻井明對著周圍還活著的的人大聲喊道。
「撤退！撤退！」他拽著還有些發懵的櫻井明，對著周圍倖存的士兵吼道：「離開這裡！往鎮子東邊撤！」
他父親的預言成真了，自己人的炮火比敵人的炮火還要致命。
薩莫尼厄鎮外，隨著普魯士炮火的的結束，普魯士的衝鋒哨吹響，普魯士士兵開始衝鋒。
在九連的進攻出發線上，路明非卻微微皺起了眉頭，抬起手，做了一個稍等的手勢。
三排的士兵們下意識地停止了躍出的動作，依舊匍匐在冰冷的彈坑邊緣或殘存的塹壕里，疑惑地看向他們的排長。
路明非也說不出具體原因，只是一種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近乎野獸般的直覺，但正是這猶豫的幾秒鐘，救了他們。
因為沒過一會，炮擊繼續開始。
「那好像是法國人自己的炮火？」路明非有些愣神的說道，他的聲音剛落下，第二輪炮彈已經呼嘯著，狠狠砸進薩莫尼厄鎮外圍。
爆炸的火光幾乎貼著正在衝鋒的普魯士先頭部隊炸開。
「臥倒！」
「趴下！」
「炮擊！是炮擊！」
慘叫聲，怒罵聲瞬間在前方炸開。
那些沖得最快的普魯士士兵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掀翻在地，斷肢和泥土一起飛上天空，衝鋒隊形被瞬間打亂，哨聲戛然而止，軍官們拼命揮舞著軍刀試圖重新組織隊伍，卻根本壓不住這突如其來的混亂。
「見鬼！真是他們自己的炮！」
奧托趴在彈坑裡，抬頭看了一眼彈道方向，也有些難以置信的說道。
炮彈是從薩莫尼厄鎮後方落下的，角度極深，完全不像是為配合防禦而準備的射擊，那是對已經被判定為失守區域的火力覆蓋。
「凡爾登後方以為鎮子已經丟了，他們在清洗戰場。」路明非低聲說道。
「所以他們是在幫我們————殺他們自己人？等下我們是不是可以很輕鬆地占領那個鎮子了？」卡爾在旁邊瞪大眼睛說道。
「看樣子是的。」愷撒開口說道。
當一個小時後炮擊終於結束，前面的薩莫尼厄，此時基本上已經化為廢墟了。
路明非這才開始帶人小心翼翼地走進開始搜查裡面的活口，鎮子的入口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樣子，街道被炮彈反覆型過，地面坑坑窪窪，法國人打自己人的炮擊比普魯士的炮擊還厲害。
士兵們下意識放慢了腳步，槍口壓低，目光在廢墟之間來回掃視。
但沒有槍聲，也沒有反擊。
只有遠處零星燃燒的木樑啪作響，偶爾傳來磚石坍塌的聲音，就這樣他們幾乎是兵不血刃的就拿下了這座小鎮。
隨著法軍外圍的第一道防線被徹底摧毀，普魯士軍隊的進攻開始勢如破竹般向凡爾登主城推進。
而路明非他們則被派去進攻一個叫薩莫尼厄的小鎮，法軍第一道防線的第72師殘部在這裡重新進行了整編，該殘部還有差不多一個營的兵力。
普魯士的炮擊對著這座小鎮響起。
薩莫尼厄鎮內，米歇爾·貝爾納快步跑向營部，焦急的報告道。
「營長！普魯士的炮火太猛了！我們的軍官傷亡太大！第6連的防線已經崩潰，士兵沒有軍官指揮，很多人————很多人開始擅自撤離陣地，往凡爾登方向跑了！」
隨著普魯士的猛烈炮擊，大批沒有軍官指揮的法軍開始潰逃，往後方的凡爾登城跑去。
此時的營部被一名頭髮花白的中校接管，他是附近另一個潰散團的團長，臨時收攏了殘部，試圖在薩莫尼厄建立一道遲滯防線。
「什麼？！米歇爾，你立刻帶上你的人，到鎮子通往凡爾登的主要路口建立督戰隊！
架起機槍！絕不能允許潰逃蔓延！誰敢後退，就地正法！」
那名有些年邁的中校聽見貝爾納的話大吃一驚，但還是立即開始下達命令，同時朝旁邊的一名參謀問道。
「我們的援軍呢？第147營什麼時候能到？立刻再派傳令兵！不，派兩個人，分不同路線去！」
「報告中校！電話線昨天就被炸斷了！我們最後三匹戰馬，早上受炮擊驚了，掙斷韁繩跑了！剩下的幾輛自行車也全被塌下來的房梁砸壞了！我們已經————已經派出去三撥傳令兵了，一個都沒回來！現在只能等————」那名參謀焦急的回應道。
就在這時一名渾身是血的傳令兵爬回營部，虛弱的報告道：「報告團長————援軍在來的路上被普魯士發現，遭遇襲擊損失慘重————沒有辦法前來支援了————而且凡爾登內也開始傳出薩莫尼厄已經失守的消息————」
「什麼？！」那名老中校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些援軍已經是他們最後的希望了。
炮擊的巨響再次傳來，震得營部掩體頂部的泥土簌落下，遠處似乎已經能聽到普魯士軍隊的衝鋒哨和吶喊聲。
「團長！現在怎麼辦？」貝爾納急切地問道，他手下的連隊是營里少數建制還算完整，士氣尚可的部隊之一。
老中校扶著桌子，他看了一眼掩體裡寥寥無幾的參謀和軍官，又看了看外面炮火連天的景象，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但很快被決絕取代。
「米歇爾上尉！」
「在！」貝爾納條件反射般立正。
「我命令你，立即率領你連所有能戰鬥的人員，到鎮後主要通道建立堅固的督戰防線！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任何形式的潰退！沒有我的命令，薩莫尼厄，一步不許後退！」
貝爾納愣住了，這個命令聽起來合理，但————讓他把全連拉去督戰？現在前線更需要有生力量去填補缺口，穩定陣腳才對，督戰通常只需要一個小隊甚至一個排就足夠了。
他張了張嘴，想提出異議。
就在這時，老中校突然上前一步，幾乎貼到了貝爾納的面前壓低聲音說道。
「米歇爾.————聽著，如果————如果你看到炮彈是從我們自己後方飛過來的————不要猶豫，立刻帶著你的人，離開這裡！能跑多遠跑多遠！不要回頭！」
他想到了另外一種情況，他們現在沒有辦法和後方取得聯繫，而且還有大量的逃兵逃走散布謠言，那些在凡爾登的軍官們說不定真的會認為薩莫尼厄已經丟了。
如果知道薩莫尼厄丟了的話，後方的軍官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要對這裡的普魯士軍隊進行報復，後方已經沒有多少兵力了，唯一的報復手段就只有炮擊了。
「那你呢————」貝爾納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的呢喃道。
「我接到的命令是戰至最後一人，我要與這裡共存亡————但我不希望你死在這裡————
你是我唯一的兒子，我死在這裡就足夠了————」老貝爾納繼續貼在自己兒子的耳邊說道。
這可是他唯一的兒子啊，之前他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和普魯士軍隊一起過聖誕節的事情被他壓下來了，原本是打算帶在身邊細心調教，沒想到普魯士軍隊居然發起了這麼大規模的進攻。
「父親————」貝爾納下意識地用上了私下的稱呼，聲音顫抖。
「執行命令，上尉！」老貝爾納猛地推開他，恢復了團長的威嚴，大聲命令道，但看向兒子的眼神里，那份沉重的情感卻無法完全掩飾。
「立刻去組織督戰隊！穩住防線！這是命令！」
貝爾納的身體僵硬了幾秒，他看著父親花白的鬢角，挺直的脊樑，又看了看周圍同樣等待命令面帶絕望的其他軍官，他明白父親的用意他咬緊牙關，將所有的情緒強行壓下去，立正，敬禮，用盡全身力氣吼道：「是！團長！」
他轉身，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營部。
看著兒子消失在硝煙中的背影，老貝爾納中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肩頭最重的擔子，他整理了一下軍裝，拿起桌上的步槍，對剩下的軍官和士兵說道。
「諸位，看來今天，我們要在這裡，為法蘭西流盡最後一滴血了，很榮幸能與你們並肩作戰到最後。」
營部里的氣氛悲壯而肅穆，沒有人說話，只是默默地檢查武器，將最後的彈藥分配好。
薩莫尼厄前方塹壕內，櫻井明拿著槍靠在塹壕內，耳邊是不斷傳來的爆炸聲，同時還不斷有泥土落在他的身上。
「蒂埃里————你說————我們————我們會死在這裡嗎？」旁邊，一個稚嫩的聲音顫抖著問道，那是他的戰友，一個名叫馬雷夏爾的鄉下小子，戰前是牧羊人，此刻臉上糊滿了泥和恐懼的淚水。
「不知道————不過如果等下那些普魯士士兵衝過來的話，你就跑，我為你們爭取時間。」櫻井明說道，同時將那五彩斑斕的針管捏在手中，隨時準備刺入自己的脖頸內。
就在這時，他們的連長貝爾納上尉沿著塹壕貓著腰跑了過來，同時大聲命令道：「所有人和我一起到後方組建督戰隊！」
去後方？督戰？櫻井明心中閃過一絲疑慮，在這種前線岌岌可危的時刻，把還能戰鬥的士兵調去後方督戰？這不合常理。
但他還是鬆了一口氣，去後方督戰，肯定是比在塹壕里安全的，他默默地將那支危險的針劑收回口袋，拿起步槍，和戰友們一起，跟著貝爾納上尉快速向後撤去。
他們穿過被炮火蹂的街道，繞過燃燒的廢墟，來到小鎮後方一處相對開闊，連接著通往凡爾登道路的空地，這裡已經聚集了一些潰退下來的士兵，他們神情驚恐，丟盔棄甲，只想逃離這個地獄。
「所有人聽令！」貝爾納站在一個倒塌的郵筒上，聲音嘶啞但堅決。
「就地建立防線！阻止任何人繼續後撤！違令者，軍法處置！」
櫻井明和其他士兵迅速散開，利用殘垣斷壁和街壘的一部分建立起一道簡易的封鎖線，他們舉起槍，對著那些試圖衝過去的潰兵。
「回去！回到你們的陣地上去！」貝爾納繼續咆哮，甚至朝天扣動了手槍的扳機。
槍聲在嘈雜中格外刺耳，讓混亂的人群暫時一滯。
「陣地已經沒了！長官！普魯士人就要上來了！讓我們過去！求求你們了！」一個滿臉血污的老兵哭喊著，試圖衝過防線。
「為了防線！為了凡爾登！誰也不許退！」貝爾納紅著眼睛，槍口微微下壓，對準了人群。
雙方僵持著，潰兵們被槍口和軍官的狠厲暫時震懾，但每個人都知道，這脆弱的平衡隨時會被打破。
普魯士的炮擊已經停止了，一些普魯士軍隊的灰色身影已經隱約可見，正在逐屋逐巷地清剿抵抗。
就在這時櫻井明再次聽見了炮擊的聲音，只不過讓他有些意外的是，那些炮彈居然是從他們背後落下的，炮彈落下將前面那些開始進入薩莫尼厄的普魯士軍隊吞沒。
櫻井明一喜，還以為是法軍的支援到了，可是炮彈越落越多，而且開始在薩莫尼厄無差別轟擊。
貝爾納想起了父親的囑託，臉色劇變，幾乎同時大吼：「臥倒！！！」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薩莫尼厄鎮中心和後部區域接連炸響！法軍自己的重炮炮彈，如同天罰般降臨！衝擊波裹挾著彈片和碎石，橫掃一切！
「救命！」
「自己人！是自己人在打我們！」
慘叫聲和絕望的呼喊瞬間壓過了其他所有聲音，督戰隊的防線被炸得七零八落，潰兵們更是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倒下，空地瞬間變成了屠宰場。
櫻井明被震得耳鼻流血，頭暈目眩，他掙扎著抬起頭，看到周圍的景象如同地獄，他認識的一名士兵被彈片削掉了半個腦袋，倒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那個年輕的牧羊人，也仰面躺在不遠處，胸口插著一塊巨大的彈片，眼睛瞪得大大的，望著灰色的天空，已沒了氣息。
更讓他心臟驟停的是，他看到一枚炮彈直接命中了小鎮中心那棟最高的建築，那是團部所在的方向，巨大的火球和濃煙升騰而起。
他愣愣地看著周圍發生的一切，他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人的炮火會打自己人。
就在這時貝爾納上尉站了起來，他抓起坐在地上的櫻井明對著周圍還活著的的人大聲喊道。
「撤退！撤退！」他拽著還有些發懵的櫻井明，對著周圍倖存的士兵吼道：「離開這裡！往鎮子東邊撤！」
他父親的預言成真了，自己人的炮火比敵人的炮火還要致命。
薩莫尼厄鎮外，隨著普魯士炮火的的結束，普魯士的衝鋒哨吹響，普魯士士兵開始衝鋒。
在九連的進攻出發線上，路明非卻微微皺起了眉頭，抬起手，做了一個稍等的手勢。
三排的士兵們下意識地停止了躍出的動作，依舊匍匐在冰冷的彈坑邊緣或殘存的塹壕里，疑惑地看向他們的排長。
路明非也說不出具體原因，只是一種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近乎野獸般的直覺，但正是這猶豫的幾秒鐘，救了他們。
因為沒過一會，炮擊繼續開始。
「那好像是法國人自己的炮火？」路明非有些愣神的說道，他的聲音剛落下，第二輪炮彈已經呼嘯著，狠狠砸進薩莫尼厄鎮外圍。
爆炸的火光幾乎貼著正在衝鋒的普魯士先頭部隊炸開。
「臥倒！」
「趴下！」
「炮擊！是炮擊！」
慘叫聲，怒罵聲瞬間在前方炸開。
那些沖得最快的普魯士士兵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掀翻在地，斷肢和泥土一起飛上天空，衝鋒隊形被瞬間打亂，哨聲戛然而止，軍官們拼命揮舞著軍刀試圖重新組織隊伍，卻根本壓不住這突如其來的混亂。
「見鬼！真是他們自己的炮！」
奧托趴在彈坑裡，抬頭看了一眼彈道方向，也有些難以置信的說道。
炮彈是從薩莫尼厄鎮後方落下的，角度極深，完全不像是為配合防禦而準備的射擊，那是對已經被判定為失守區域的火力覆蓋。
「凡爾登後方以為鎮子已經丟了，他們在清洗戰場。」路明非低聲說道。
「所以他們是在幫我們————殺他們自己人？等下我們是不是可以很輕鬆地占領那個鎮子了？」卡爾在旁邊瞪大眼睛說道。
「看樣子是的。」愷撒開口說道。
當一個小時後炮擊終於結束，前面的薩莫尼厄，此時基本上已經化為廢墟了。
路明非這才開始帶人小心翼翼地走進開始搜查裡面的活口，鎮子的入口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樣子，街道被炮彈反覆型過，地面坑坑窪窪，法國人打自己人的炮擊比普魯士的炮擊還厲害。
士兵們下意識放慢了腳步，槍口壓低，目光在廢墟之間來回掃視。
但沒有槍聲，也沒有反擊。
只有遠處零星燃燒的木樑啪作響，偶爾傳來磚石坍塌的聲音，就這樣他們幾乎是兵不血刃的就拿下了這座小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