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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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旁觀者,景元更是將隱喻看得明顯。

  棋盤中,兵卒從來都沒有退路,一旦越過那道界限,無非三種結局。

  為更強的棋子創造進攻條件,逼出敵人破綻,英勇犧牲。

  亦或殺敵身死,同歸於盡。

  又或是殺死敵將,活到最後。

  師祖所執兵九越過界限進入敵軍陣營,與丹恆的卒1短兵相接。

  丹恆未加理會,以他自己的風格繼續。

  祁知慕也暫時沒再管邁過河道的兵,正常平炮跳馬進車。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都仿佛忽略了邊路誰先動,誰就能打掉對方的兵卒。

  看似正常,可不論丹恆還是景元,都從棋盤的布局上,品出了幾近相同的隱喻。

  祁知慕走出一記劣招,把車暴露在了丹恆炮與馬的雙端進攻坐標中。

  犧牲車換來的收益,不足以彌補付出的代價。

  到這一步,丹恆無聲暗嘆。

  目光掃過棋盤,懸在半空的手停頓片刻,隨即手腕一轉,執馬無視祁知慕那枚深入的車,朝其大本營方向切入。

  兩步棋後,見祁知慕仍一意孤行,丹恆還是起炮,轟掉了祁知慕的車。

  隨時間推移,雙方互有損失。

  但誰都看得出來,祁知慕陷入了困獸之鬥的局面。

  丹恆三子歸邊,從宏觀層次判斷,祁知慕失去了解殺的可能。

  何時落敗,全看丹恆接下來的選擇。

  而邊緣那枚相接的兵與卒,至今未曾挪動過。

  這盤棋看到現在,景元腦海中閃過兩個字:快了。

  這時,彥卿也回到大廳,見到下棋與觀棋的三人,不由一愣。

  彥卿懂象棋,偶爾會和景元下,只是老會被景元以奇兵為由『偷』棋子……

  觀棋禮儀自然也懂,腳步放得極輕,不聲不響來到景元身旁瞄向棋盤。

  不看不打緊,這一看,臉上湧出對祁知慕的擔憂。

  劣勢太大了。

  雙車一炮的三子歸邊,換誰來都是一個頭兩個大。

  尋常情況下不值一提的卒正在朝帥進發,一旦匯入核心區域就會搖身一變,堪稱活祖宗。

  不過……

  彥卿對祁知慕與丹恆都不動兵九卒1的行為,感到異常納悶。

  棋盤上的局勢不複雜,唯獨這塊兒,他絞盡腦汁都想不明白。

  反觀祁知慕這邊能用的進攻棋,就算把兵算上,也僅僅只剩四枚。

  只要丹恆不給機會,基本可以說敗局已定。

  又幾步棋後,丹恆只需雙車封死祁知慕的退路,便會分出勝負。

  「將。」

  丹恆沒有猶豫,進車直逼祁知慕命門所在,布成死局。

  結束了…彥卿看向祁知慕面龐。

  可沒想到明明已經死棋,祁知慕還沒有認輸重布棋盤,反而拾起帥往左平步。

  多此一舉無意義啊…仍處於車的衝殺路徑上,丹恆如常平車即可吃下敵帥。

  正常人都會省去掙扎提前認輸,為何太師祖不認?

  彥卿撓頭不已。

  然而,丹恆反倒陷入沉默。

  手不動,口不動,整個人都不動,眼都不眨一下。

  他垂首看著棋盤,久久未語。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足足五分鐘過去。

  對弈的兩人狀若雕塑,目光停留在棋盤上,卻什麼都不做,讓人摸不著頭腦。

  就在彥卿忍不住打破沉默氛圍詢問之際,丹恆忽然有所動作。

  他終於執起從始至終都沒有動過一次的卒1。

  誒?

  彥卿愕然。

  不吃帥,動卒,難道要吃兵?

  可吃兵不是和太師祖上步棋那樣,多此一舉麼?


  祁知慕目光落在丹恆手中棋子上,緊緊跟隨。

  就在他以為會落下之際,丹恆又將其放回了原位,平車吃帥。

  「……」

  祁知慕緩緩閉上眼睛,無聲輕嘆。

  果然還是這樣麼……

  「結束了。」

  丹恆如彥卿所想,平局打掉帥,為後者眼中看起來古怪不已的對弈劃上句號。

  「嗯,結束了……」

  祁知慕重新睜開眼,注視丹恆面龐片刻後挪開。

  「不論怎麼說,感謝丹恆兄弟賞臉。」

  彥卿更為困惑了。

  按照過往輩分,太師祖說這句話貌似不合適吧……

  景元看得見彥卿腦袋上的問號,輕輕拍了拍,示意他別多嘴。

  「接下來便——」

  「這盤棋是結束了,不過知慕,你不願開始新一局的對弈嗎?」

  丹恆直接打斷祁知慕未盡之言。

  景元的表情轉為錯愕,不論前世今生,丹恆幾乎沒有這樣的行為。

  但下一秒,他品出了丹恆話中之意,不由微笑。

  祁知慕也久違露出笑意,重新抬起視線。

  「自然願意,老規…勝者選邊,請——」

  「換我紅方。」丹恆調轉棋盤,並將旁邊的黑棋推向祁知慕。

  見兩人重新開始對弈,彥卿悄悄取出玉兆,向景元詮釋方才的心中困惑。

  【無敵劍士123:將軍,太師祖與丹恆先生那盤怪棋…究竟怎麼一回事?】

  【實名上網:棋喻人生,了卻過去。】

  【無敵劍士123:啊?】

  【實名上網:不用啊,簡單理解為你太師祖曾對不起丹恆的前世身,剛剛才從受困的過去中走出。】

  【無敵劍士123:/撓頭.jpg】

  彥卿回想起不久前白露說過的話,似懂非懂,沒再發消息繼續問。

  景元鬆懈下來,由衷替兩人高興。

  那盤棋從一開始,真正的主角就只有那一兵一卒。

  兵代祁知慕,象徵著一條路走到底,再無退路的自己。

  卒代丹恆,象徵的卻是信任祁知慕的丹楓。

  對祁知慕來說,把兵停在卒前寸步不進,是為償還過去對丹楓信任的辜負,任憑處置。

  卒吃掉兵意味著原諒,只要丹恆開口,就算入刀山火海請罪,祁知慕都不會猶豫。

  可丹恆不是丹楓,也不願成為丹楓。

  讀出祁知慕的意圖後便將之擱置一旁,直到最後棋局結束,都沒有吃掉祁知慕那枚棋子。

  並非丹恆不願原諒祁知慕,這恰恰是他放下過去的前置證明。

  後置證明,源自那句重新開始新一局對弈。

  那盤棋就是他們的前世,留著遺憾結束。

  可新生之人,無論選擇告別過去還是擁抱前塵,總歸都要向前看。

  這便是丹恆的答案。

  他無權替丹楓原諒祁知慕,只能以告別過去的新棋局,作為祁知慕誠心請罪的回應。

  景元覺得,師祖的心中所想,應該還有一層替徒徒弟以及下屬領罪。

  丹恆拔倒主帥,象徵斬斷前世因果,亦助祁知慕斬斷過去的恩怨枷鎖。

  一切歸零,重新開始,落子無悔。

  師祖以另一種角度得到了諒解,儘管不是從丹楓身上得到的。

  以師祖的性子,往後丹恆及列車組只要遭逢險難,他定會赴湯蹈火。

  景元偏頭看向外頭的廣袤藍天,感慨良多。

  瞬血燼虹祁知慕與飲月君丹楓,都死了。

  可再世為人的他們,內核仍一如過往。

  師祖從不逃避因果,有仇報仇,有恩報恩,面對辜負之人,願以任何代價彌補。

  丹恆除卻不具備身為龍尊的孤傲,其餘和丹楓並無太多不同。

  他們二人的不同之處、也可以說相同之處就在於:都褪下了曾束縛於身的枷鎖。

  作為徒孫,作為前戰友,還有什麼結局比現在更好呢?

  景元愈發揚起的嘴角,比什麼都難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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