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你騙得徒兒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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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兆中揭示的過往隱秘,至此也僅剩這一件事了。

  關於那枚丹藥的真相併不複雜,寥寥數語便可概括。

  那是祁知慕煉製的一種特殊子母蠱。

  作用是:服下子蠱之人所受的一切傷痛,其痛楚皆會轉移至服下母蠱者身上。

  且傷口癒合所需的時間、身體再生所耗的能量,也均由後者承擔。

  得知真相,鏡流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垂首落淚,喉間發出不成字句的哽咽。

  她服下子蠱的時間,距離倏忽戰役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期間,她基本沒有受傷,也就漸漸淡化此事。

  只當師父當時給的,是對身體有益或可提升實力的丹藥。

  直到那件事發生……

  擒獲呼雷後不久,玉闕事變,不得不火速馳援。

  出發前夕戰友相聚,師父送來踐行酒。

  說什麼退伍多年,馳援玉闕有心無力…騙子!

  當時她的內心便湧上不安,總覺得師父有些奇怪,卻又說不上具體。

  那分明是一場不懷歸來的告別。

  那分明是一場瞞著徒弟的永別。

  那分明是…一場設計讓徒弟親手殺死師父的殘忍布局。

  所以師父當時才會那樣說,對麼?

  出發前,她看著師父寬闊的後背,詢問那個期許千年的答案。

  師父可願承認內心?

  他的答案是:從未有過,無需承認。

  大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

  明明心中最在意的人是她這個徒兒。

  明明早就愛上了她。

  可師父卻將自身視作與倏忽毫無區別,為達目的,掠奪無數豐饒賜福的怪物。

  怪物太難死去……

  他為那種無法死去的未來留下一柄利刃,藉由她的手,達成自己殺死自己的未來。

  師父不願遵從內心,那柄了結自我的利刃,占了很大原因。

  為了讓她能殺死他,師父不惜說出那些絕情的話。

  讓她出師。

  說她不再是他的徒弟。

  說盡對她而言最為無情的話語,想激起她對他的恨意。

  愛而不得的恨在某些時候,可怖非常。

  可是師父…你有沒有想過?

  徒兒不在乎,根本不在乎這些啊!!!

  怪物也好,孽物也罷,只要是師父,只要是你……

  不論你變成何等模樣,徒兒都會接受……

  分明只要實話實說便好,師徒之間本可以沒有任何隔閡。

  但師父卻選擇了自私。

  自私替她決定一切,自私替她選擇未來的路,自私地選擇與倏忽同歸於盡……

  她幾乎能想像出那一夜,自己離去後的畫面。

  師父心中被傷痛吞噬,彎下蕭瑟的背影,一片一片拾起碎裂的玉佩。

  又一片一片,小心翼翼地、無比耐心地將它重新拼合、黏連。

  那是徒兒送給他的信物,也是佩戴千年從未離身的唯一物品。

  也能想像無數個遠離她的日夜,師父獨自捧著那枚玉佩,睹物思人。

  師父為她所做的一切自私,全都源於深愛啊…!

  這份自私的愛,眠雪與清寒直到最後才獲得。

  而她不一樣,自師父開始刻意區別對待起,她便已得到,足足千年……

  自從成為師父的徒兒,直至師父逝去前,她都活在精心編織的謊言之中。

  師父的謊言充斥著無情與殘忍、不見溫柔、不見憐惜。

  可偏偏這般無情與殘忍,卻是對徒徒兒最為深沉的情意。

  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為護她安好,師父甘願失去一切,甘願不擇一切手段。

  而這,也是師父煉製子母蠱的初衷。

  因為啊…那是師父死前,最後能為徒兒做的事情了……


  「…嗚…師父,你真是個混蛋!!!」

  鏡流壓不住情緒,失聲痛哭,指甲在面頰上抓出數道血痕。

  她像個幾歲孩童般嚎啕大哭,卻又發出比哭聲更詭異的低笑。

  「呵呵呵…師父,你騙得徒兒好苦……」

  「好苦啊,好苦——!!」

  「沒有師父的未來,毫無意義……」

  「我會去找你的,師父,在那一天到來前,徒兒會乖乖聽你的話,努力活下去。」

  師父千年的無聲愛意,只為讓她活下來。

  對、一定是這樣!

  師父定是希望來世再與她相逢,才會根除她的長生病症,令她不再受魔陰困擾。

  因為只有不是罪人的她,才能堂堂正正站在迎來全新人生的師父身旁。

  這一定是師父所期盼的未來!

  鏡流越想越確信,瞳孔掠過一抹詭異微光,唇角半勾。

  「你對徒兒的愛如此畸形扭曲,自然也容許徒兒對你的愛不正常,對吧?」

  月色下,女子半掩面頰,語氣滿含深情。

  「…我親愛的…師父……」

  若非她雙瞳中閃爍著駭人紅光,面頰酡紅,神情透出令人背脊發涼的詭譎,任誰都會沉溺於這片看似深情的汪洋。

  ……

  數日後。

  鏡流整理完祁知慕的遺物後,等來了黑天鵝。

  其實除卻些不甚重要的物件,真正留下的,只有斷掉的瞻暉劍,與所贈予她的銀月玉佩。

  但這兩件,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交給黑天鵝的。

  好在,黑天鵝只是通過這些重要物品,施展記憶相關手段去嘗試定位,完事便盡數歸還。

  「如何,可有結果?」鏡流眼底帶著一縷希冀。

  「很遺憾,一無所獲。」黑天鵝臉上湧現惋惜。

  「看來與你一人合作也沒那麼管用,你所仰仗的是流光憶庭罷?」

  「不錯。」

  「那你們呢?」

  鏡流目光轉向對桌落座的阮梅,又瞥了一眼坐在身旁的余清塗。

  「莫非你們與我一樣,並無太多尋找師…尋找他的方法?」

  不同於仍然沉浸在悲傷中的鏡流,余清塗得知祁知慕離開至今,早已過了一千幾百年。

  對於再次錯過小傢伙的事實,不至於悲痛欲絕。

  她淡淡一笑,輕描淡寫地解釋道:

  「我們自有我們的方法,可那種方法並不可取,如今既知小傢伙或許還有來世,出於尊重,我會遵循常道,給予耐心。」

  說到這裡,余清塗忽然看向阮梅。

  「當然,阿阮就不一定了,天知道她是否會因愛成狂,做出些違背常理的瘋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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