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你確定要放棄這樣的未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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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梅不閃不避,面頰上充斥著令人心碎的黯然。

  這並非刻意流露給鏡流看,也非黑天鵝或余清塗。

  而是她想起過往,明明是自己鑄下大錯,卻將所有後果都推到阿慕身上的行為。

  舉劍許久,鏡流終究還是沒有刺下去。

  …師父留給她的瞻暉劍已經斷了,不能再斷一次……

  尤其是因為別的女人斷!

  不值!

  她不想承認,是因為上一世祁知慕兒時經歷與自己高度一致,最終才強行收起心中怨氣。

  但阮梅救了師父是無可爭辯的事實,一如師父一家救了自己。

  「憶者,你給予的記憶是否真實已不再重要,速速離去,莫擾我清靜。」

  「可我想知道一些事,不得不求助鏡流小姐。」黑天鵝微微歪頭。

  「若那真是師父的上一世,與我無關,故而——」

  鏡流徹底斂去所有顯露的情緒,面容重歸冰冷漠然。

  「我認識的師父,也與你們沒有任何瓜葛,畢竟他從未與我提及過那些。」

  就算是真的,師父也不會說,更不會將這些過往傾訴於她。

  但她反而更樂意師父這麼做。

  過往傷痛何必解開,更不必去追尋。

  師父說出來只會讓她難過,而她…又怎捨得讓師父因她而難過?

  師父只有她就好,只有她就夠……

  「是麼…?」

  黑天鵝不置可否,語氣平靜反問。

  「你以為一個人輪迴轉世,換了身份,便能輕易斬斷所有往世羈絆麼?」

  「倘若祁先生此世死亡並非終點,他還有來世,並邂逅不同的女子,歷經新的愛恨情仇,卻唯獨將你忘卻……」

  黑天鵝話音頓了下,一字一句道:

  「如此,鏡流小姐也認為與你無關嗎?」

  「……」

  鏡流眼神瞬間變得晦暗,醞釀著恐怖的風暴。

  想像師父如持明族那般輪迴轉生,卻忘記一切,同陌生女人成雙成對站在自己眼前的畫面……

  不…不可以!

  她閉目凝神許久,才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重新睜開雙眼看向黑天鵝。

  對於這個憶者,她並無憎惡,只有由妒催生的淡淡敵意。

  黑天鵝曾得到過師父的溫柔。

  可她找不到角度去抨擊,更無法開口嘲弄。

  只有這個女人…想到什麼後,鏡流冷冷掃一眼默不作聲的阮梅。

  可她真的該拔劍,將這個女人捅個千瘡百孔麼?

  亂世之中,人命不如雞犬。

  兵過之處人煙斷絕,荊榛蔽野,千里沃野淪為白骨露野的荒冢。

  士兵劫掠是常態,百姓是行走的糧餉,女子被擄,男子被征,老弱孩童更是明碼標價。

  狗肉三文,人肉一文…析骸以爨、易子而食。

  上述統統不是極端個案,而是處處可見的實景。

  平民逃無可逃,避無可避,生於亂世,便是生而為餌。

  要麼死於兵戈,要麼死於饑饉,要麼死於戰火催生的污染,連求一全屍都是奢望。

  第一世的師父,正是生於這種比遭受步離人掠奪殺戮,還要更黑暗百倍萬倍的世界。

  將他從黑暗中救出的人,便是一生的光。

  若無那次相救,他早就死在永無光亮的黑暗中,不會有後來的因果。

  鏡流覺得自己應該、也該墜入瘋狂,那樣便能毫無顧忌地去破壞、去殺戮、去宣洩、去追尋師父的痕跡……

  可是她沒有變成瘋子。

  為什麼都這樣了,魔陰身還是沒有找上她?

  鏡流神色變幻不定,黑天鵝看在眼裡,非但不懼,唇角反而微微揚起。

  在乎便好。

  於是她趁熱打鐵,循循善誘。

  「過去,我們都懷著祁先生永遠離開的認知,活在這個世界上。」


  「而現在,我們的世界裡出現了他的第二世人生,又怎敢斷言他不會有第三世?」

  「只要還有那樣的未來,我們都有彌補遺憾的可能,不是麼?」

  「你確定要放棄這樣的未來嗎,鏡流小姐?」

  鏡流承認,她被克拉麗絲說動了。

  「你想知道什麼,克拉麗絲。」

  「叫我黑天鵝便好…克拉麗絲這個名字,是專屬於祁先生的。」

  「我沒有問你這個。」鏡流眸光冰寒。

  「莫生氣,假設祁先生還有來世,在找到他之前,合作是最好的選擇,人多力量大嘛。」

  黑天鵝不以為意,環視其餘人。

  「當然,若在場諸位有人打算靠自己,我也不強求。」

  天才有天才的手段,但天才並非在所有領域都是天才。

  她背靠流光憶庭,組織里有無數憶者活躍於銀河收集記憶。

  恰好找到第三世的祁知慕的概率與大海撈針無異,但至少,好過銀河撈針。

  眾女默然,無人開口否決黑天鵝的提議。

  很好。

  黑天鵝滿意眯眼。

  「鏡流小姐,我需要祁先生的遺物,陪伴他越久的越好,從中搜集一切與他有關的記憶。」

  「你能通過這些記憶,找到他的大致所在?」

  「或許能,或許不能,但任何可能性都值得嘗試。」

  「給我些時間。」

  鏡流扔下幾個字,只留給三女一個背影。

  ……

  剛下山,鏡流見到似乎在等她的人。

  「見過元帥。」她平靜道。

  談不上尊敬,卻也無明顯怨氣。

  她明白元帥的職責在於保全整個聯盟,很多時候身不由己。

  但理解,不等於認可。

  華暗自嘆息。

  她不是不知鏡流心中有怨,因她姍姍來遲。

  可那個獲得了建木之力的倏忽,或者說…繼承了倏忽一切的那個人——

  或許唯有帝弓光矢,才能將其誅滅。

  得知祁知慕千年來所做的一切後,她愈發確信這個猜測。

  而這,也是她尋找鏡流的原因。

  鏡流理應知道一切真相,不論她是否已有所猜測。

  畢竟這場血戰結束後,受傷最深的人是她,祁知慕四人里獨善其身,令他傾盡一切去呵護的,也是她。

  華向鏡流遞出三枚不同的玉兆。

  「裡面有十王司以特殊手段恢復的記錄,還有眠雪清寒這些年來,與祁知慕共同經歷的重要事件。」

  「最後則是…星曆6321年,距今1057年前,祁知慕抵達虛陵仙舟見我,隨後奔赴羅浮幽囚獄,去找起源長生者的過程。」

  6321年?

  鏡流情緒迅速波動,顫著手緊握三枚玉兆。

  那不是她因病昏迷的時間嗎…

  「多謝元帥。」

  「待你調整妥當,若有話想說…便來尋我罷,這段時日,我會一直留在羅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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