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師父,你為何從來不肯多看我一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光陰最是無情。

  不覺間,已是星曆6700年。

  於長生種而言,數百年已是生命中一段漫長旅途。

  可對鏡流來說,那麼多年過去,前方仍是一場望不到盡頭的苦行路。

  戰火燃了熄,熄了又燃。

  而她與祁知慕的軌跡如同兩顆環繞同一主星、卻永不相交的行星。

  這種刻意的疏離像一把鈍刀,日復一日地鋸磨著她的精神防線。

  不知從何時起,她開始變得越來越奇怪,甚至病態。

  每當輪換休整回到曜青,回到那個充滿師父氣息的家,一種病態的貪婪便會在心底滋生。

  她會趁祁知慕在書房處理軍務,鬼使神差地走進浴室。

  拿起那條他剛用過的、還帶著濕氣與餘溫的浴巾。

  將臉埋進去深深吸氣,像是要將那股混雜著沐浴露與他特有的氣味,全部吸入肺葉,融入血液。

  吃飯時,她的目光會死死盯著某些東西。

  收拾碗筷到後廚,準備丟入清洗機前,她會像做賊般顫抖著手,拿起師父用過的水杯,將唇瓣輕輕印在他剛剛觸碰過的杯沿。

  那一瞬間,乾涸的心田仿佛得到了一絲微弱潤澤。

  若祁知慕出征未歸,每當深夜入眠前,鏡流懷裡總會緊緊抱著一件他的貼身衣衫。

  那上面有他的味道。

  「師父…師父……」

  她在黑暗中喃喃自語,臉頰在布料上輕輕蹭動,眼神迷離渙散。

  只有被這股氣息包裹,那顆在無盡殺戮中日漸冰冷麻木的心,才能獲得片刻虛幻暖意。

  「對不起…師父……」

  鏡流不是沒意識到這種行為大有問題,可她覺得自己就像個即將渴死的旅人。

  若不能定時汲取來自師父身上的東西,她可能會瘋掉。

  ……

  如此這般,又是一百年匆匆而過。

  長達三百多年的拉鋸戰,似是有了顯而易見的成果,又或是讓豐饒孽物感到了畏懼。

  總之,戰事頻率降到了歷史低點。

  師徒二人相處時間變多,哪怕依舊沒有並肩作戰,但至少,他們能擁有重合的假期。

  能像普通人那樣在庭院裡喝茶,或是一同外出散心。

  雲騎軍在經歷重大戰役後必須安排長假,本就是為了讓他們回歸塵世,感受普通生活的平凡與安定。

  據多年研究數據表明,這能極大降低雲騎軍墮入魔陰的概率,並延緩那一刻的到來。

  可是對鏡流而言,普通人生活該有的平凡與安定,對她來說幾乎無用。

  師父…只有師父…能讓她獲得這些。

  鏡流開始不滿足於死物的慰藉。

  她越來越想要活生生的人。

  給師父遞茶時,指尖會不經意觸碰到他的手。

  並肩而行時,肩膀會無意間蹭到他的臂膀。

  每次觸碰都似乎有一道電流竄過脊背。

  她暗暗戰慄,暗暗痴迷。

  可祁知慕的反應卻總是那麼克制,那麼…疏離。

  他好像沒有意識到什麼,只會在距離過近時,淡淡拉開半步。

  ……

  入秋,某日的午後,陽光正好。

  祁知慕同鏡流漫步至一處風景秀麗的湖畔。

  微風拂柳,波光粼粼,四周多是成雙成對的情侶。

  看著旁人親昵相依的模樣,積累了數百年的衝動,勢如破竹地破開鏡流心頭壓抑。

  她不想再忍了。

  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是一瞬。

  幾百年來,她的身體一直在釋放著靠近師父的渴望,從未有過半分停歇。

  鏡流鼓起勇氣伸出雙手,緊緊挽住祁知慕臂彎。

  體溫通過肌膚傳來,那是真實的、屬於師父的溫度。

  鏡流心率飆升,嘴角剛要揚起一絲滿足笑意,手臂卻忽地一空——


  祁知慕幾乎是立刻便抽出手臂。

  動作之快,帶著一種明顯且刻意的排斥。

  「你做什麼?」

  他停下腳步側身看向鏡流,眉頭微皺。

  鏡流僵在原地保持著挽手姿勢,懷裡卻只剩下一團冰冷空氣。

  漸漸地,一股巨大的幽怨如同決堤洪水,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理智。

  幾百年……

  幾百年啊!

  我拼了命地變強,拼了命地追趕,只是想離你近一點……

  哪怕只是挽一下手臂,都要被這樣像躲避瘟神一樣避開嗎?

  「師父……」

  鏡流聲音顫抖著,眼眶布滿血絲。

  她猛地上前一步,不顧一切地再次抓住祁知慕修長的手掌,死死握緊。

  力度之大,就好似那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為什麼?」

  她抬起頭,那雙素來冷若冰山的眸子裡此刻滿是破碎的水光,直直刺入祁知慕眼底。

  「師父,你為何從來不肯多看我一眼?」

  「為什麼你可以和清寒前輩共舞,卻對我的觸碰避之不及?」

  「徒兒究竟做錯了什麼,就這麼讓你討厭?!」

  聲音里壓抑著哽咽,尾音顫抖,委屈得近乎崩潰。

  祁知慕任由她握著手,感受著那雙縴手傳來的劇烈顫抖。

  眼前徒兒早已出落得玉立婷婷,身姿曼妙動人,再非當年那個平平無奇的少女。

  透過那雙淚眼婆娑的眸子,他看到了某種正在瘋狂滋生的、極其危險的情愫。

  那是一團火,會焚毀一切。

  不可以那樣……

  現在的他不可以……

  祁知慕沉默片刻,沒有解釋,沒有安慰,甚至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未曾流露。

  只是垂下眼帘,用一種於鏡流而言近乎殘酷的平靜,緩緩吐出兩個字。

  「鬆手。」

  簡單的兩個字,如同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鏡流眼中光亮迅速熄滅,原本死死握著他的雙手,像是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點一點,慢慢無力滑落。

  指尖划過他的掌心,帶走最後一點殘存的溫度。

  果然是這樣……

  又是這樣……

  無論我怎麼做,怎麼開口哀求,在你面前,永遠換不來一絲溫柔。

  「你沒有做錯什麼,更不曾讓師父討厭。只是這樣的行為不合適。」祁知慕補充道。

  鏡流緩緩垂下頭,鬢髮遮住她的面頰,看不清表情。

  「…哪裡不合適?」

  「你已不再是當年十幾二十歲的少女,師徒男女有別,過度親密…有違俗世道德與規矩。」

  祁知慕語氣聽起來還算平淡。

  只是話音剛落,連他自己都感到一絲說不清的不適。

  好像源自…俗世道德與規矩這幾個字?

  奇怪,明明仙舟並不是古老封建的文明,反而算是自由開放的。

  為什麼,自己下意識說出這幾個字,又會下意識覺得反感?

  是因為急需一個理由來解釋,才脫口而出的麼……

  祁知慕陷入思索。

  他絲毫沒有留意到,徒兒眼角滑落幾滴晶瑩無聲鑽入塵埃,摔得粉碎。

  「我知道了,師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