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自私與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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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特德蘭-13571行星,雲騎指揮中心。

  陌聽泉正有序調度各支隊,祁知慕的通訊突然接入。

  「你那邊情況如何?」

  「支隊幾乎全滅,只救回二人。」

  「敵人規模?」

  「犀犬獵犬大巢父已死。」

  「…我明白了。」

  短短几句,信息已然足夠。

  戰場便是如此殘酷。

  支隊幾近全滅,陌聽泉心中沉痛,卻無可奈何,誰也無法預料下一秒會遭遇怎樣的敵人。

  只是沒想到,犀犬獵群的大巢父竟潛藏在這顆行星上。

  「你何時返回指揮中心,這邊需要……」

  「三日內,調度仍由你負責,我現在有其他事要做。」

  「將軍有最新軍令?」

  「沒有,我要去殺孽物。」

  「…目前亞特德蘭-13571行星執行子任務的支隊太多,規制要求必須主指揮坐鎮……」

  「聽從主指揮的合理命令,亦是雲騎規制。」

  「……」

  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下一秒,陌聽泉發現通訊切斷,不由苦笑。

  行吧,話糙理不糙。

  他理解祁知慕此刻的行事邏輯。

  因為換做是他,大概也會這麼做,否則心底那口氣憋太久,真可能憋出魔陰身來。

  按照當前戰況預估,解放亞特德蘭-13571還需要半個系統月時間。

  可陌聽泉萬萬沒想到,也根本想不到,解放日提早了許多。

  不少雲騎支隊正與孽物血戰之際,某個方向突然殺出一道渾身是血的身影。

  血影一言不發沖入戰場中心,無情收割孽物的生命。

  所過之處,任何孽物皆化作飛灰。

  那道血色殘影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製造的場面,都叫人背脊發涼,毛骨悚然。

  若非能從其染血戰鎧上,瞥見曜青雲騎驍衛的特有標識,恐怕會有不少人忍不住向其揮刀。

  那股氣息,太像豐饒孽物了。

  但像歸像,沒有任何人真正朝那方面去想。

  在這顆孽物盤踞的星球上,擁有如此戰力的雲騎驍衛只有一人。

  再聯想到指揮中心裡坐鎮的驍衛換成陌聽泉,答案不言而喻。

  僅僅不出三日,整個亞特德蘭-13571里別說一頭豐饒孽物,連它們半個影子都找不到。

  不過,祁知慕暫時處於半失聯狀態。

  只有早早返回指揮中心的眠雪與清寒告知眾人,不用擔心他。

  也只有她們明白,祁知慕此刻正在做什麼。

  亞特德蘭-13571的子任務提前十餘日結束。戰報匯至行軍主艦不久,新指令抵達。

  由祁知慕與陌聽泉率領的1號支隊,可隨時返回主艦休整補給。

  清掃戰場與統計戰損還需時間,支隊預計五日後返回。

  眠雪與清寒以收到祁知慕傳令為由,暫時脫離大部隊。

  陌聽泉沒問,也沒多想。

  姐妹二人除卻支隊隊長的身份,同時還是祁知慕的近衛。

  ……

  遠離陸地,深達數千米的海底。

  祁知慕狀若瘋狂,無目標地發動攻擊,不斷掀起滔天巨浪。

  若非眠雪反應迅捷,操控星槎迅速避開,否則必被巨浪拍飛。

  「姐姐,我下去吧。」

  「嗯。」

  清寒縱身躍入海中,頂著恐怖的激流與暗涌,不斷向海底深處潛去。

  若在以往,不藉助特殊裝備,她絕無可能如此從容地潛入數千米深海。

  而現在,已無難度。

  她和姐姐,都不再是曾經的自己。

  但正如她們所言,永世不悔。

  海底漆黑無光,水流狂暴紊亂。


  清寒視野極其有限,只能憑感知鎖定祁知慕的方位。

  數小時後,海底終於漸趨平靜,她才得以靠近。

  然而眼前一幕令她心神俱震。

  祁知慕一拳接一拳,不斷轟碎自己的腦袋、軀幹。

  粉碎的部位在下一秒復原,周而復始。

  說是下一秒,實則用瞬間來形容也不為過。

  如此駭人的再生力,任何仙舟人看到都會如臨大敵。

  可清寒眼中、心中、全身上下湧起的,只有無盡的憐惜與悲戚。

  玉闕、蒼城……

  兩場豐饒戰爭都有倏忽的身影,都令知慕大人失去家人,最終一無所有。

  他尚未完成對倏忽的復仇,卻不得不直面長生種的宿命,魔陰身。

  一旦被十王司接引入滅,中途崩殂,還談何復仇?

  為了對抗魔陰身,為了獲得力量……

  他不惜染指禁忌,啟用被禁絕的自在應身法,將自己變成如今這副比豐饒孽物更像孽物的模樣。

  與祁知慕一起墜入無法回頭的深淵,清寒和眠雪的意識曾與他短暫交融,知曉埋藏於過往的秘密。

  蒼城墜落那日,他便已半隻腳踏入了魔陰。

  支撐他走下去的錨點,正是秋知雁失去理智前的無聲託付:鏡流。

  那是母親最後的請求,他不願、也不能辜負。

  於是,一個本來再無可失去的,再無不可付出的代價之人,重新擁有不同於復仇的、可選擇拋棄的職責。

  救出名為鏡流的少女後,他本不必為她規劃未來。

  哪怕鏡流一生都沉淪在噩夢中無法走出,至少,能夠在仙舟繼續活下去。

  可祁知慕沒有。

  少女求他授藝,他便教。

  漸漸地,少女占據了他內心的大半部分,成了他為此身留駐最後一絲理智的重要錨點。

  更成為…重新誕生於他腦海乃至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失去了一切,不能再繼續承受失去了。

  否則…破鏡難圓。

  多麼可悲…?

  清寒心底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祁家後人一生都在直面失去。

  秋知雁大人害怕失去最後的親人,哀求知慕大人退伍,過上數百年普通百姓生活。

  可最後,她還是以無法接受的形式擁抱宿命,永遠消失在知慕大人的世界中。

  而今,知慕大人走上與母親一樣的道路。

  他無法、也不敢想像失去鏡流的未來。

  於是,他選擇了自私,選擇刁難鏡流,拖延她參與大型戰役的時間。

  可這份自私與刁難里,終究摻雜著對她的深切關切啊……

  若有得選,誰又願意讓自己在乎的人遊走於生死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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