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師父,我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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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一年皆是休整期,如無變故,我不會遠征。」

  他移開目光,聲音平靜無波,仿佛方才那一瞬的觸動從未浮現。

  「趁這期間,我會尋得根治你腿疾的方法。」

  清寒靜靜看著他避開的側臉,眼底那縷光一點點熄滅,黯淡。

  她早有得不到回應的心理準備,垂眸輕輕應道:

  「…謝知慕大人操勞。」

  次日起,祁知慕幾乎閉門不出。

  實驗室內的光終日明亮,空氣里飄散著各種藥香。

  清寒時常安靜守在頭,有時關注云騎巡征戰報,有時望向那扇緊閉的門。

  這些年跟隨祁知慕踏過無數敵孽屍骸,淌過不知多少鮮血。

  與與姐姐不知多少次半隻腳邁入地府,都是祁知慕將她們拉回人間。

  一如蒼城墜滅那日…他將她們從倏忽手中奪回。

  心中對祁知慕的情感,早就不止於上下級的尊敬。

  或許…姐姐也一樣吧…只不過姐姐更內斂、更克制。

  餘生若維持現狀,沿著大家心中共同的願景走到巡征路途終點,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清寒收回思緒,看了眼時間,轉身走向演武場。

  萬物眾生皆會停駐,唯有時間從不為誰停留。

  眨眼間,已是數月後。

  鏡流所在的巡征隊歸來。

  得知祁知慕目前正處於休假期,她那雙寒霜凍人的赤眸中,掠過難以察覺的喜色。

  走完戰後流程,鏡流迫不及待回家。

  可家中空蕩無人。

  這個時間,兩位前輩或許在軍營訓練,那師父呢?

  正猶豫是否要用玉兆聯繫,那扇平日只有祁知慕能進入的實驗室門緩緩開啟。

  「師父!」

  看見祁知慕面無表情從中走出,鏡流下意識打招呼,難掩話中激動。

  在戰場待命期間,她都會因思念師父,取下銀月玉佩細細摩挲。

  見祁知慕臂袖處繫著她當年首次上戰場前,親手雕刻並贈予的玉佩,鏡流眼底不由閃過只為他浮現的柔光。

  嘴角,也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我回來了,距離你定下的目標又近一步。」

  「嗯。」

  「……」

  見祁知慕只是輕輕頷首,丟下一個鼻音便朝門外行去,鏡流微揚的嘴角頓時僵住。

  也是……

  不該擅自期待師父會露出那種表情的。

  她還不夠強,幫不到師父,自然無法得到讚許與認可。

  不過是打贏一場仙舟標準的中型戰役,沒什麼大不了。

  「師父,你去哪兒?」

  「訓練。」

  「徒兒和你一起去!」她抬腳跟上。

  一般情況,結束巡征戰役的鏡流現在需要休息。

  可她心裡一點都不想自己待著,只想跟在師父身邊,感受那份獨有的安心。

  倒不如說…光是看著他,就能獲得想要的平靜。

  而這,也正是她拼了命想變強、想站到他身旁共同走下去的動力。

  …師父,我只有你了,只能留在你身邊……

  否則,我未來可能會瘋掉的……

  祁知慕並未察覺徒兒心中近乎危險的心思,聽她說要同去,也沒拒絕。

  「可以,但要是中途退縮,我就會拎著你繼續。」

  「我會堅持的。」鏡流壓根不在意,僵硬的嘴角重新柔軟下來。

  最差的結果,無非也就失去意識。

  這些年來,因師父指定的訓練日程暈厥過不知多少次,早就習慣。

  反正…師父不可能丟下她不管,不是麼?

  鏡流有設想過要訓練的內容是什麼,卻沒想到規模遠超預期。

  望著從雲霧間轟然墜落的巨瀑,感受水流的可怕衝擊力,她不禁想,人怎麼可能在下面站立?


  見鏡流呆呆的模樣,祁知慕說出兩個字。

  「怕了?」

  「…太大了,有些吃驚……」鏡流下意識道。

  怕?

  倒是沒有。

  聽到鏡流的回答,祁知慕側目看了她一眼。

  「那便跟上。」

  說完,他徑直走到瀑布邊緣,隨手褪去上衣,踏入水幕中央。

  水流砸在岩石上發出巨響,濺起的水汽瀰漫成霧向外擴散,距離一遠,水霧逐漸消失。

  鏡流稍作遲疑,卸下鎧甲與外衣,上身只留束胸,緊隨其後。

  踏入水幕剎那,巨大的衝擊力讓她當場單膝跪地。

  水流砸在肩背,每一秒都像被重錘反覆敲打。

  她咬牙穩住身形,眼角餘光透過迷濛水簾看向身側。

  祁知慕穩穩站在瀑布最湍急處,身形如釘入岩層的鐵樁,紋絲不動。

  差距,巨大的差距。

  鏡流眼底那點柔光被激流沖刷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近乎偏執的執拗。

  她調整呼吸,咬緊牙關將重心下沉,試圖扛著衝擊站穩。

  可剛直起腰,腦袋就像被星艦迎面撞上,頭暈眼花、耳鳴不止,徑直摔入瀑布下的深潭。

  鏡流從潭中爬起,重新回到瀑布邊緣踏入水幕中。

  不久,又一次落水。

  兩次、三次……

  祁知慕始終閉目靜立,一言不發。

  兩個時辰過去,夕陽將水霧染成淡金色。

  鏡流四肢麻木,僅靠意志維持著站姿。

  她不知道落水多少次,最多只能堅持一刻鐘,反觀師父從兩個時辰前到現在,就沒動過一次。

  她也沒開口詢問何時結束。

  師父從不像尋常長輩那樣溫言關懷,所有殘酷的訓練,他都是這般漠然姿態。

  她該怎麼做,一起度過的時光中早已給出答案。

  抱著這樣的心態,漸漸地,鏡流再也堅持不住,雙眼發黑向前栽倒,最後一次落入深潭。

  祁知慕睜開雙眼,緊隨其後躍下。

  不一會兒抱著鏡流上岸,將她輕輕放在乾燥處。

  「嗯?」

  注意到徒兒手中緊緊攥著什麼,祁知慕落去視線,熟悉的輪廓讓他怔住。

  是他送她的銀月玉佩…墜入瀑下深潭竟也沒鬆手。

  而此刻的鏡流,在夢中又一次回到了蒼城墜滅的那天。

  血光、慘叫、遮天蔽日的赤影……

  然後是兩道劍光。

  一道將她從孽物嘴中救下,一道繼承無聲的遺願,將她帶離那顆噩夢般的妖星。

  鏡流無意識地蜷起身子,輕聲呢喃。

  「…師父,別走…不要丟下徒兒…求求你……」

  「徒兒什麼都會聽師父的,什麼都願意做,求你……」

  祁知慕無聲一嘆,收起她的戰鎧。

  取出柔軟的毛巾為她擦去臉上水漬,拭乾濕透的冰色長髮。

  為她披上外套,面含憐惜地抱入懷中,緩步走向星槎停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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