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徒兒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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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這之前,她需要變得更強。

  師父…我不會退縮。

  可是你也答應過我,會教我斬殺孽物,授我那樣的力量。

  所以,你一定、一定一定…要回來!

  我們約好了的。

  鏡流靜靜望著逐漸接近的地面,將這些獨白話語深深埋進心底。

  可她沒有想到,祁知慕這一去便是兩年。

  長生種的尺度,很短暫,體感卻宛若二十年。

  兩年來,鏡流從未因祁知慕不在而有過一瞬懈怠。

  演武場上的訓練樁換了一批又一批,手中長劍不再生澀。

  營中所有訓練完滿達成,必須滿分的大敵孽物課程,亦滿分通過。

  只是每逢夜深人靜,一天疲累如潮水般匯聚湧來,引起睡意時,師父的身影便會不由自主占據她的腦海。

  身為雲騎預備軍,她無權直接查閱前線戰報,所有消息只能通過眠雪斷斷續續轉述。

  有時是勢如破竹的順利,有時是陷入苦戰的焦灼,更多時候,是命懸一線的驚險。

  從最初得知師父負傷時的驚慌失措,到後來習慣漫長的等待,再到如今……

  她只剩一個卑微的祈願:平安回來。

  哪怕她深知對於雲騎軍而言,這兩個字是多麼奢侈。

  脫離主艦半年以上即屬於遠征,自雲騎軍建制以來,遠征隊從未有過全員凱旋的先例。

  而三個月前,祁知慕率領的遠征隊與曜青仙舟失聯。

  曜青日復一日發送呼叫,毫無回應。

  再有五日,便是她的及笄禮。

  仙舟聯盟現今不論男女,年至及笄之齡便可參與成人考試。

  只要通過,身份證便會印上成年標識。

  這意味著許多未成年前、無特殊情況不能做的事情,成年後都再無阻礙。

  譬如脫離預備軍,正式入伍雲騎成為一名光榮士卒。

  若可以,鏡流希望生平僅有一次的束髮之禮,能由師父親自為她授禮。

  哪怕如今的儀式,早在數千多年來的演變中刪繁就簡,算不得隆重。

  夜風獵獵,為高樓之上的空間帶去寒意。

  鏡流坐在天台邊緣,雙腿懸空,仰頭凝視著那輪恆久不變的孤月,指尖無意識摩挲掌心那枚溫潤的銀月玉佩。

  最初,那是秋知雁給自己的,說是祁知慕在數百年前贈予她的護身玉。

  若能逃出生天,便讓自己拿給他看。

  起初打算把護身玉還給師父,師父卻說,現在,它是自己的。

  「師父……」

  少女雙瞳中倒映出一輪清冷彎月,也倒映出名為思念的情緒。

  「徒兒想你……」

  五日後,雲騎訓練營集合廣場。

  旌旗蔽日,印著仙舟翾翔,雲騎長勝的標語。

  遼闊的廣場內,5764名通過成人考試的預備軍肅立齊整。

  這個年紀能通過考核的人不多,只占總人數3%不到。

  高台之上,百位雲騎教官一字排開。

  他們身披銀鎧,神情肅穆,手中托著象徵成年的發冠與簪笄。

  禮畢便意味著,這群朝氣蓬勃的年輕人們將徹底脫離溫室,具備披甲上陣殺敵的資格。

  鏡流排在隊伍末端,屬於最後一列加禮的人。

  但每過去一分鐘,她的心便沉下一分。

  前百人禮成。

  千人禮成。

  五千人禮成……

  廣場喧囂逐漸平息,只剩下最後一批受禮者。

  負責這批人的教官,是一位面容肅穆的短髮狐人女子。

  她看了一眼手中名單,目光落在那名藍白長發的赤瞳少女身上,眼中掠過複雜。

  祁知慕所率遠征隊失聯的消息,在軍中並非秘密。

  「準備好了嗎,鏡流。」

  鏡流眼眸中最後一絲希冀的光亮,終於隨著這聲呼喚逐漸熄滅。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擺,神色恢復平日的清冷與淡漠。

  師父…盼您尚且安好。

  她緩步走向高台,每一步都走得極穩,將那份遺憾踩碎在腳底。

  就在她行至蒲團前坐下,正欲受禮之際。

  突兀動靜自天際而來,瞬間吸引廣場上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艘戰損程度極高的星槎破開雲翳,自天際俯衝而來,穩穩懸停在廣場上空。

  艙門開啟,一道身影踏劍飛落。

  令人窒息的血腥味道,瞬間蓋過這片廣場原本的清冽。

  那不是尋常傷口引發的血腥,而是在屍山血海中浸泡許久、幾乎醃入骨髓的煞氣。

  劍停留在鏡流身前,一雙腳掌踏上故土,人影如標槍般佇立。

  廣場傳響竊竊私語。

  負責加禮的那位教官看清來人後,下意識後退至一旁,神色嚴肅躬身行禮。

  鏡流怔在原地,凝望眼前戰鎧碎裂過半的男人。

  暗紅血跡殘垢覆蓋在他原本銀亮的甲冑上,其上隱約可見孽物的血肉殘渣。

  渾身上下釋放出來令人膽寒的殺意,仍未收斂完畢。

  周圍等待舉行儀式的少年人在這股氣場影響下,幾乎都忍不住腿腳打顫。

  唯有鏡流,沒有受到影響。

  是師父…他回來了……

  祁知慕沒有理會周圍驚恐或敬畏的目光,直直看向鏡流。

  一雙充斥著濃重煞氣眼睛裡划過不可察覺的欣慰,隨後被平日的嚴厲掩蓋。

  「接下來由我接手她的加禮儀式。」

  祁知慕看向旁邊退至一旁的雲騎教官,接過她手中之物。

  看向師父那雙殘留血跡的手,鏡流鼻翼不由一酸。

  根據血跡與氣息可初步判斷,那是孽物的血,殘留時長超過一月。

  一種可能性浮現心底。

  一直被理智死死壓制的擔憂與思念,在此刻徹底衝破冷靜,化作無法按捺的喜意。

  鏡流她努力控制情緒,強忍酸澀,避免在這麼多人面前失態。

  她是雲騎驍衛祁知慕的徒弟,不能丟師父的臉。

  深吸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氣息,鏡流挺直了脊背。

  祁知慕走到鏡流身後,低頭看向她那如瀑般及腰的藍白長發。

  兩年前離開時,她的頭髮遠沒有那麼長。

  他抬起手。

  此刻,台下所有人都瞪大雙眼。

  那是怎樣一雙恐怖的手?

  手上布滿血液殘留的痕跡,眼力足夠者,甚至看見了指縫間凝固的血垢。

  這位大人難道剛結束血戰,便馬不停蹄地趕回來麼?

  祁知慕未曾理會眾多目光,從懷中摸出一把裹在絲綢里的精緻木梳。

  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乾淨的東西,也是回到曜青時,第一時間購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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