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移花接木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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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蕪寂寥的曠野之中,地底深處猶如蟄伏的冰川驟然決堤。

  恐怖的寒氣宛若實質化的鋒刃,貼著枯黃的草皮極速蔓延。

  時令被強行剝奪了深秋的餘溫,瞬息拽入寂滅的嚴寒。這方寸天穹,大團大團的鵝毛大雪悽厲砸落。

  雪片猩紅,宛如剛從神魔頸動脈中剖出的血花。

  每一片冰晶墜地,周遭的空氣便被強行抽離一絲生機,肅殺滅絕的真意將這片曠野徹底錨定。

  核心深坑內,暗紅冰霜如活物般瘋長。

  達戈面目猙獰至極,皮下的血管如群蛇亂舞,全身肌肉纖維在遠超凡人極限的重壓下扭曲、崩斷、再重組。

  他如妖似魔,十指狠狠釘死在堅硬的凍土中。

  指甲碎裂,暗紅色的真菌狀冰斑順著泥土向他掌心倒灌。

  「貝黑萊特,絕望冰霜!」

  「貝黑萊特!絕望冰霜!」

  無數尖銳、滑膩、仿佛帶有倒刺的音節,在他耳膜深處歇斯底里地刮擦。

  同一個古老真名被千百個喉嚨同時咀嚼、吶喊,猶如無數塊粗糙的隕石在光滑的玻璃表面死命拖拽,音波中挾裹的混亂信息流直刺靈魂防禦,引人發狂。

  那是屬於貝黑萊特從絕望之海內翻湧上的殘存意志,充斥著各種霸道、邪惡、殘忍、暴戾,的意識。

  六顆象徵著巫師根基的淡金色靈魂結晶,此刻猶如暴風雨中搖搖欲墜的燈塔,「艱難」地迸發著光輝。

  層層疊疊的陰影如附骨之疽般纏繞勒緊,將本我意志一寸寸剝離、吞咽。

  「放開。」

  「擁抱偉大的舊日。」

  「你我……本該為一體。」

  古老惡魔的低語不帶一絲溫度,卻帶著無可違逆的法則威壓,正一點點撬開達戈僅存的心防。

  主導權正在飛速流失。

  「嗬——」

  達戈眼窩深處炸開兩團刺目的猩紅,喉嚨里滾出野獸瀕死般的殘喘。

  他沒有分出絲毫精神力去阻擋侵蝕,反而反向壓榨出軀體最深處的動能,一拳轟向大地。

  「轟隆!」

  狂暴動能混合著失控的精神力場,以他指骨為原點轟然宣洩!周圍一圈數百米的凍土層如被隕石命中,無聲無息地向下塌陷,繼而狂暴炸裂!

  泥沙與紅霜交織的巨浪逆沖天際。

  漫天粘稠的血色冰霜里,達戈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寸寸攀升。

  此刻,他已化身一輪懸空的罪惡黑日。每一寸毛孔、每一個細胞,都在向外輻射著極寒、肅殺與終極的絕望氣息。

  高密度的血光填滿了整片虛空。

  一群遷徙的飛鳥盲目撞入這片空域,連哀鳴都未及發出,羽毛、骨骼、血液便被力場瞬間解構,化作紛紛揚揚的暗紅塵糜消散一空。

  達戈懸滯半空,背後的暗紅長發如吸飽了鮮血的群蛇,逆著重力狂亂抽打。

  面部肌肉因劇痛而徹底變形,他的雙手如鐵鉤般死死扣住自己的頭骨。

  痛。

  直指靈魂本源的撕裂感。

  這並非單純的肉體受創,而是作為一個獨立的「人」,其存在概念被另一個高維生命強行剝奪替換的恐怖體驗。

  他如同一隻跌入虛空巨獸咀嚼道中的飛蟲,正被規則的利齒一點一點啃咬、碾壓。

  每一秒都有上萬個自我認知碎片被揉碎、嚼爛,再準備徹底吞咽。

  為求血戰勝出而強行融合血脈,這絕境中的拔苗助長,引來了遠超預估十倍不止的瘋狂反噬!

  荊棘法環的囚神血樹遠在天邊,借其進行三次純化、重凝血脈結晶的常規操作,此刻根本毫無指望。

  退一步講,即便是囚神血樹的根須直接扎進他的胸膛,面對這種級別的舊日復甦,恐怕也只會被同化為毫無意義的養料。

  獵物彈盡糧絕的境況,達戈心知肚明。

  盤踞在意識深處的那個「祂」,顯然更是洞若觀火。

  一道接天連地、仿佛由純粹黑暗與冰霜澆築的巨龍輪廓,正撥開時間迷霧,極速凝實。

  那一雙宛如日月交蝕般的猩紅豎瞳,高高在上,透著絕對的冷漠與貪婪,死死釘在達戈的靈魂殘火上。

  「祂」停下了撲擊。

  等待著獵物最後掙扎的耗盡,等待著達戈意志完全崩潰那一刻的完美收割。

  等價交換。

  獲取遠超自身層級的力量,必須奉上充當復甦容器的肉殼與靈魂。

  等價的籌碼,公平的法則。

  咔嚓。

  精神空間內,六顆靈魂結晶表面的防禦壁壘徹底粉碎,無邊無際的陰影海嘯瞬間將其完全吞沒。

  「貝黑萊特」的古老意志完成了對宿主精神網域的終極侵蝕,無邊無際的黑暗環繞中,達戈的自我意志只殘存一簇風中火星,隨時有被徹底撲滅的可能。

  穹頂泣血,寒原死寂。

  然而,就在巨龍的意志張開深淵巨口,準備咬下最後一點「光亮」的剎那。

  僵死在半空的達戈緩緩抬起右手。

  狹長鋒銳的指甲,以極其精準的角度,毫不猶豫地割開胸口的皮肉。

  指尖遊走,一個血淋淋的、透著詭異的六芒星圖案,在半秒內被強行雕刻而出。

  咽喉中湧出的血沫被強行咽下,他殘破顫抖的嘴唇張開,吐出的不再是痛苦的嘶嚎,而是極致冷靜、拗口至極的咒語音節:

  「為從者當。」

  「共承……荊棘!」

  伴隨著最後一個字重重鑿出,一直垂死的頭顱猛然昂起。胸前那血肉模糊的六芒星陣內,光芒大綻!

  契約法則的齒輪,轟然咬合。

  霎那間,一股無形且奇異的力量自他體內爆發生出。

  空間內沒有任何能量的直接碰撞,唯有一股詭秘的牽引力,順著冥冥中早已鋪設好的因果線,悍然發動。

  黑暗的絕望海洋中心,仿佛有無形的漩渦撕裂成型。

  前一秒還不可一世、幾乎占據全部意識的屬於「貝黑萊特」的古老意志,猶如決堤洪水中的浮木,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便不受控制地滾滾流入漩渦內!

  這一刻,虛無之中,達戈仿佛聽到「貝黑萊特」震怒驚懼的低吼之聲。

  獵人與獵物的位置,在這一環早有預謀的法術模型中,瞬間逆轉。

  他扭曲到裂開的臉頰肌肉緩緩歸位,扯出一個滿是惡意的冰冷微笑。

  那雙之前渾濁渙散的眼眸里,此刻哪裡還有半點瘋狂?儘是暴風雨洗過之後、巫師在解剖台上完成終極實驗般的絕對寧靜。

  借取神明的力量,又怎會不防備神明的進食?巫師的字典里,從沒有毫無保障的賭博。

  他早知道和「古老舊日」交易後的結果。

  作為交易的一方,他連自己的命都敢擺上天平,又怎麼可能完全沒有任何的後手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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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線跨越不知多遠的距離外。

  碧波如鏡的秋日野湖畔。

  年輕的羊倌正抱著心愛的小羊羔,在鬆軟泛黃的草地上打著盹。

  沒有任何魔力波動的預兆,偌大的野湖湖面突兀結冰。

  湖底深淵仿佛連接了某個極寒地獄,恐怖的溫度斷層化作潮水漫捲襲來。

  可憐的羊倌和他的綿羊連睫毛都沒來得及眨下,微張的嘴唇里還含著半口呼吸,便同湖畔的一切花草沙石,全部在這股寒潮之下紛紛凍成了雪白的冰雕。

  只是眨眼之間,這片野湖附近就被硬生生摳去生機,徹底化作一片冰天雪地的世界,仿佛唯獨這裡被強行塞入嚴酷的寒冬季節。

  刺骨的寒意還在瘋狂的向上積累,冰霜如洪水猛獸一般朝四周肆意侵略蔓延,吞噬草坪、覆蓋土坡。

  眼看著就將入侵到遠處的森林。

  「轟隆!」

  湖心冰層被一股極其暴虐的巨力由下至上野蠻撞碎。

  突兀炸開的裂口中,一團濃郁的黑色冰霜從湖底飛快躥出。

  滾滾冰霜在半空中劇烈翻卷涌動著,龐大的體積內,似乎還隱藏著什麼可怕的巨物,隱隱的骨骼重組聲、嘶吼和劇烈掙扎聲不斷從冰晶內部傳出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切的動靜終於迎來死寂的平息。

  黑色的冰霜慢慢融化散開,從中顯露出一條百米巨蛇的龐大影子來。

  這巨蛇的兩個碩大頭顱,皮肉高高隆起,還有兩個不大不小的骨質鼓包,全身遍布著深藍近黑的厚重冰晶蛇鱗。

  兩雙猩紅的蛇目中,殘存的野性已經被抹除殆盡,給人以一種無比古老、邪惡且霸道的極致壓迫感。

  「。@#¥。」

  巨蛇眸光冷漠地注視著一個極其遙遠的方向,信子吞吐間,口中吐出古老晦澀的神明語言,像是在詛咒著什麼。

  片刻之後,虛空對視結束。

  它深深凝望了遠處一眼,龐大的身軀沒有選擇跨越空間去追殺,而是無聲無息地轉身,向著未知的遠方蜿蜒游弋離去。

  曠野之上,天地間一切的血色和冰霜盡數失去支撐散去。

  半空中的達戈,周身的限制驟然解禁。

  失去依託的身軀跌落下來,重重砸在深不見底的巨坑內。

  「呼——呼——」

  風箱般破敗的喘息聲迴蕩在深坑內,他劇烈地喘著粗氣。

  白皙勻稱的肌肉表面,一道道汗液匯成的水流順著皮膚滑下,但未等滴落,便被周遭無處不在的濃烈寒氣凝凍成霜。

  骨骼的裂痕在緩慢閉合,超負荷運轉的神經系統正在進行高強度的自我重啟。

  仿佛剛剛經歷一場生死大戰。

  事實也確實如此,這是凡人竊取神明權柄後的驚險清算。

  此時的達戈已經解除異化恢復成正常狀態。

  黑髮如霜瀑般散落在泥濘的地上,以鈦從他體內滲出,以龜爬的速度一點點攀附上他的身體,最終在極寒中固化,重新凝成法袍的樣子。

  感覺恢復的差不多了,達戈才撐著膝蓋,緩緩從地上站起身來。

  閉目內視。

  廣袤的精神空間內,屬於「貝黑萊特」的意志已經被全部轉嫁消失。

  六顆靈魂結晶重新構建起穩定的矩陣。

  剝離了那如芒在背的古老壓迫,可以說,他的意識空間從未像現在這般的純粹與「乾淨過」。

  和上一次強行融合血脈,險死還生的過程比起來,這次更為兇險的反噬,他似乎反而度過的還要更輕鬆許多。

  但只有達戈清楚,他現在之所以能「全須全尾」地站在這裡,不過只是。

  「飲鴆止渴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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