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達戈的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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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圍觀的人群里,大概也只有荊棘法環與共進社的巫師們,才在此時保持著沉默,每個人被一股莫名的沉重情緒所籠罩著。

  「所有命運的饋贈,都在暗中早早標好了價格。」

  林帝斯的灰發下的碧眼半眯,手指在金色羅盤邊緣遊走,節奏輕快,如同彈奏某種殘酷的樂章。

  「很有趣不是嗎?多魯。」

  他側頭。

  「見證一個相對強大的個體在不幸中死去,圍繞著它的屍體熱議狂歡,真是印刻在血脈里亘古不變的習慣啊。」

  林帝斯閉上眼睛,嘴角揚起優美的弧度,他似乎很享受這種主宰他人命運和情緒的感覺。

  愉悅。

  純粹的、居高臨下的愉悅。

  黑袍人多魯沒有接話,他很清楚林帝斯的脾性,也早料到了這一切發展的結局。

  黑袍下的肌肉微微緊繃,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人頭,釘在遠處那道身影上。

  虛妄的璀璨。

  致命的誘餌。

  這根本不是傳承。

  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表演戲劇。

  林帝斯從未想過真正將伊西多爾留在南部這片土地上的傳承贈予任何人,他想要的只是一場遊戲。

  那個叫達戈的年輕人,是唯一的獵物,也是唯一的演員。

  黑袍人多魯心中莫名湧現出幾分複雜的同情,他註定會在萬眾矚目之下或黯淡,或燦爛地死去。

  【自己也會是同樣的結局嗎?】

  黑袍人多魯不由想起林帝斯之前對自己做出的種種許諾,眸光垂落下來。

  .......

  「場上任何一人都有殺死達戈·赫卡的可能。」

  「你們覺得他最終會死在誰的手裡?」

  「這是個無法拒絕的陷阱,踏入之後就只能在縹緲無影的希望中靜等死亡的降臨。」

  達戈站在屬於自己的石柱上,耳邊不斷傳來圍觀者對他的熱議之聲。

  他站在風暴眼中心。

  七道目光如利劍,如毒蛇,如重錘,從不同方位對他進行著精神層面的凌遲。

  貪婪。

  殺意。

  以及那種看待「移動寶箱」的冰冷計算。

  他並不是受到「幸運」垂青的人。

  相反的,似乎是八人之中唯一一個不幸被選中的「倒霉蛋」。

  他需要擊敗現在場上的所有人,才可能獲得伊西多爾遺留下的傳承,

  而其餘七人,卻只要殺死他,就有一定的機率將這份傳承占為己有。

  一個並不公平的遊戲,強迫達戈賭上了自己的性命。

  他還不能夠拒絕。

  但達戈此刻的心情卻意外的平靜。

  沒有恐懼。

  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死水般的平靜。

  在很早之前,他就已經習慣這般一次又一次遭受命運戲耍,面臨絕境的事情。

  對於一名像雜草一樣從最底層的石縫中成長起來的巫師,他有過太多次死中求活的經歷。

  一環到三環,巫師稱之為「正式階段」。

  教科書上說,這是對真理的探索過程。

  但現在,達戈覺得那是扯淡。

  這個階段,是對欲望的遮羞布。

  有人踏上巫師之路是為了追尋無所不能的力量。

  有人則想要尋求通曉一切的智慧。

  有人沉醉於所行所見所經歷的綺麗風光。

  有人夢想構築屬於自己的理想之鄉。

  每個人都有自己最想要追求達成的東西,這也是支持著那些人在巫師這條路上走得足夠高且足夠遠的最深處的力量。

  而達戈想要追求的是什麼?

  他忘了什麼時候自己的內心開始變得有些茫然。

  脫離流浪巫師的生活之後,實力不斷進步,沒了隨時隨地可能出現的死亡威脅,他走的卻有些迷惘了。


  這些迷惘就像看不見的霧氣一樣籠罩在他的前路上,讓他漫無目的地四下兜轉。

  這一刻,達戈卻突然明白了。

  伊西多爾血戰的突然降臨,久違的死亡危機,要麼在極致綻放中死去,

  要麼就在打破一切阻礙之後變得更加輝煌!

  「命運啊~」

  達戈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在虛空中虛握。

  動作優雅得仿佛在邀請一位淑女共舞。

  「我想要的,一直都是……能夠完完全全主宰自己的命啊~」

  他不想再做身不由己的命運野狗了,借用他前世很喜歡的一句話:野狗不需要墓碑,狂奔到腐爛就好。

  「咔嚓——」

  什麼東西破裂的聲音。

  靈魂深處,仿佛有雜質和沉疴剝落,小小的奇蹟的蛻變生出。

  某種陳舊的枷鎖,斷了。

  霎那間,達戈背後濃厚的灰雲劇烈翻湧起來。

  層層灰浪聚攏,堆疊。

  虛空中噴涌的彩色流光在此刻形成一道光橋,自達戈腳下一直延伸至中心處愈發高聳和龐大的平台。

  達戈踏上光橋,走得不急不緩,如同在自家後花園閒庭信步。

  一步一步的靠近中心平台。

  當他在平台正中站立,他背後涌動原本鬆散的灰雲,瞬間凝結成實質般的黑暗。

  深邃。

  粘稠。

  如同深淵張開的巨口。

  那團陰影蠕動著,仿佛藏匿著一尊不可名狀的遠古凶獸,正透過維度的縫隙,冷冷地俯視著這個五彩斑斕的荒誕世界。

  周圍那山呼海嘯般的議論聲、惡意滿滿的窺視、戲謔的注視,統統被他屏蔽。

  達戈站在最高點。

  眼帘低垂,藍色的瞳孔中沒有焦距。

  他沒有看米迦勒,沒有看任何一位所謂的「天才」。

  他看的是虛空。

  「打死我,或者被我打死。」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一個人的耳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敕令感。

  他輕輕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那是此刻最重要的事情。

  然後,他微微側頭,目光終於落下,帶著一絲慵懶的倦意。

  「你們,誰做第一個?」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七根石柱上的天才們,此刻竟被這一句話驚得呼吸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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