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意志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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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進門。

  腳底下遼闊的冰原延展到天際,有半凝固的冰河緩慢流動,發出低沉的咆哮聲,遠處高聳的冰川如同巨大的雕塑,似劍似戟一般直刺天空,表面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連天空都被冰霜覆蓋,勾勒出一些複雜而不規則的巨大圖案,雪花輕輕飄落,覆蓋著大地,形成一層柔軟的白色毯子。

  達戈嘗試往前走了兩步,有輕微的吱嘎聲響起,猶如看不見的精靈在低語。

  這不僅僅是簡單的自然現象,在達戈《維度探測術》的微觀視界中,每一片雪花都蘊含著極為穩定的低溫規則排列。

  它們並非雜亂無章的墜落,而是仿佛受到某種龐大意志的牽引,在構築一個巨大的、封閉的能量循環力場。

  法環的這個冰系傳承印記空間,倒是和達戈曾經進入過的屬於絕望冬龍的傳承之夢裡的景象頗為相似。

  都是由純粹冰雪組成的世界,只是和絕望冬龍的傳承之夢比起來,眼前這個世界少了許多厚重,古老的韻味,卻多了一分機械般的精密與冷酷。

  這裡的冰元素粒子更像是一群訓練有素的士兵,而非狂暴的野獸,它們在空氣中靜默地排列,壓抑著更為狂暴的能量潮汐。

  貝黑萊特。

  又一次提起這個名字,記憶深處的某些片段如破碎的鏡片般閃過。

  那是關於力量、關於犧牲、關於在這個絕望世界中掙扎求存的古老記憶。

  達戈太陽穴輕微跳動,像是被某種尖銳刺中,神色卻顯得依舊平靜,他緩緩調出自己現在的系統面板。

  【天賦:絕望冬龍血脈(1%)。】

  【實力:二環正式巫師(40%)】

  人物面板上變化較大的,大概就是【天賦】和【實力】兩欄了。

  前者多了一個1%的【絕望冬龍血脈】,後者則從原來的35%,提高到了現在的40%。

  和達戈曾經預想的一樣,當他將心臟處的血脈結晶吸收完畢,面板上便會真正顯現出屬於【絕望冬龍血脈】的天賦字樣。

  數據的提升是冰冷且直觀的,但這簡單的數字背後,隱藏著常人無法想像的驚心動魄。

  那是對生命本質的粗暴篡改,是將異種的規則強行嵌入人類脆弱軀殼的瘋狂實驗。

  但他沒有想到,強行融合,造成的後果會如此嚴重,嚴重到他差一點便完完全全的在這個世界消失。

  在那融合的一剎那,他仿佛置身於遠古的洪荒冰原,絕望冬龍的頭顱在精神空間中肆虐,那是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絕望與對寒冷的絕對掌控。

  若非他靈魂中那一點屬於巫師的絕對理智之光死死守住了靈台,他早已淪為一頭只知道吞噬的半人半獸的怪物,成為了這枚血脈結晶新的、卻也是最可悲的載體。

  「哪怕稀薄至只有百分之一的絕望冬龍血脈,其血脈中殘存的古老意志也依舊如此強絕霸道,幾乎將我的本我意志侵蝕吞噬。

  艾弗里說的沒錯,血脈對巫師來說是永遠的禁忌課題,是通往真理捷徑上最誘人也最致命的捕獸夾。

  它是能帶給一名巫師無窮力量的寶藏,也是會帶來死亡和毀滅的災難。

  巫師利用知識撬動規則,而舊日的血脈則是規則的具象化,妄圖以凡人之軀承載規則,本就是一種僭越。

  就算是在奇蹟階,能真正有資格涉及血脈領域研究的巫師也寥寥無幾,我連正式巫師都還未完全走出,竟然就妄圖掌控這種層級的力量。」

  達戈輕輕吐出一口冰霜,那氣息在離口的一瞬間便凝結成細碎的冰晶,墜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眼神複雜地低聲呢喃,「是我太自大了。

  從血脈中獲取到皮毛好處讓我忘乎所以,以為自己已經具備可以輕鬆駕馭這份力量的能力,卻忽視了其潛在之中的巨大風險。真理的道路上,任何一絲的傲慢都將成為葬送自己的墳墓。」

  達戈伸手輕輕按住自己左胸口的位置上。

  透過皮肉與肋骨的阻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顆變異心臟的搏動。

  每一次跳動都沉重有力,仿佛是一面戰鼓,泵出的不再是溫熱的鮮血,而是一種混合了極寒能量和絕望之力的混合粘稠流體。

  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胸口下的心臟上,鑲嵌著一枚拇指大小的菱狀水晶。


  水晶呈殷紅之色,其中還摻雜著諸多的暗藍,兩種顏色像鮮血一般在水晶內緩緩流動,既像是彼此排斥,又像是正在進行某種慘烈的吞噬與融合。

  那暗藍色的光芒幽深而深邃,仿佛通向另一個維度的冰冷深淵,有種說不出的神秘和瑰美之感,卻又透著令人心悸的妖異。

  水晶仿佛和達戈的心臟天然地長在一起,無數細小的血管如同樹根般扎入水晶內部,貪婪地汲取著其中的能量,又將這些異種能量輸送到全身的每一個細胞。

  隨著心臟的不斷跳動,也在極其緩慢地釋放出一些古老而神秘的力量,伴隨血液沖刷全身,逐漸改變著達戈的生命形態,讓他向著某種更高層次、卻也更非人的方向進化。

  這便是,囚神血樹二次純化之後的「絕望冬龍」血脈結晶。

  第一顆已經碎掉,其中一部分的血脈之力徹底融入達戈的身體,與之不分彼此,化作他血脈的一部分,也是面板上1%的「遠古冰霜多頭蛇血脈」的由來。

  這1%的融合,讓他的細胞結構發生了微觀層面的重組,原本脆弱的碳基結構中嵌入了某種晶體化的元素排列,使得他對冰霜元素的親和力達到了一個恐怖的層級。

  而剩下的則經過二次純化後重新收束,再次以結晶的形態保留在達戈的體內,成為了一個隨時可能爆發的能量源,也是一個時刻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其實到這一步為止,一切和達戈最初的預想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通過一次一次反覆不斷的純化融合,利用巫師的知識與手段,像剝洋蔥一樣層層解析舊日血脈中的規則,剔除其中的野性意志,不斷提升自身血脈中的絕望冬龍血脈濃度,直至完全承襲這份血脈,完成生命層次的躍遷。

  他唯一沒有想到,或者說小看的,是這個過程中所遭受到的血脈意志反噬。

  那不是簡單的精神衝擊,而是來自基因深處、跨越了億萬年時光的物種壓制。

  閉上眼睛,達戈的意識慢慢下沉,穿過嘈雜的表層思維,進入那片幽暗深邃的精神空間。

  在精神空間最下方,原本應該是平靜的絕望之海,此刻卻被無盡的冰霜覆蓋著。

  那冰霜呈現出死寂的灰白色,仿佛連思維的火花都能凍結。

  在冰霜中存在著一片濃密的陰影,那陰影並非靜止,而是像活物一般在冰層下緩緩蠕動,每一次蠕動都帶動著周圍精神空間的震顫。

  其中隱隱透露出古老、威嚴、邪惡的意志波動,那是一種視萬物為螻蟻、欲將世界重歸絕望冰河世紀的霸道。

  這便是一次血脈融合時,絕望冬龍貝黑萊特的意志殘留。

  它雖然殘缺,卻依然頑強,時刻窺伺著達戈意識的漏洞,企圖反客為主。

  這部分殘缺意志的聚合,現在就好像一個無法觸碰的禁忌一般被暫時「封印」在絕望之海的最深處。

  這封印由達戈最堅定的精神力構建,是他身為巫師的尊嚴與底線。

  達戈無時無刻都需要分出至少七成的精力,來維持這個相對平和的狀態。

  這就像是在懸崖邊上行走,一邊要應對外界的殘酷競爭與探索,一邊還要鎮壓內心的惡魔。

  這種長期的精神負荷,足以讓任何意志薄弱者崩潰發狂。

  周圍的冰系傳承空間,那些寒冷的氣息似乎與體內的血脈產生了某種共鳴。

  外界的低溫在一定程度上安撫了那躁動的血脈意志,就像給發燒的病人敷上了冰袋,讓達戈得以在這個特殊的時刻,獲得一絲喘息之機,去思考,去復盤,去尋找徹底解決隱患的方案。

  一旦他有所鬆懈,這份意志就將「破海而出」,飛快地蠶食和侵占他的軀體。

  到那個時候,或許絕望冬龍貝黑萊特將以另一種形式在他的體內「復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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