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達戈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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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達戈緩緩走下那座光輝燦爛卻又透著幾分詭譎氣息的擂台。

  四周的空氣仿佛被煮沸了一般,喧囂的議論聲如同無數隻蒼蠅在耳邊嗡嗡作響,卻又匯聚成一股名為「榮耀」的洪流,試圖將他裹挾其中。

  那些目光,有的熾熱如火,那是對強者的崇拜;有的陰冷如冰,那是被搶了風頭的嫉妒

  還有的,則是單純的看客,伸長了脖子,像是在欣賞一隻剛剛斗贏了公雞的蟋蟀,津津有味地咀嚼著名為「越階挑戰」的談資。

  他成了此刻這片天地間獨一無二的焦點,仿佛舞台上的聚光燈壞掉了開關,死死地鎖在他一個人身上。

  「二環逆伐三環」,「遭遇種子選手卻大獲全勝」,這些字眼像是一個個燙金的招牌,被強行掛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是史無前例的壯舉,是足以載入這片比試場地史冊的時刻。

  更有甚者,還在回味剛才達戈那仿佛不要錢一樣撒出來的一重法域共鳴,那種鋪張浪費的打法,簡直是在嘲笑所有苦苦計算法力消耗的巫師。

  達戈的聲望,就像是坐上了噴射式飛行器,一下子攀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峰

  隱隱約約間,竟有和場上那些老牌三環巫師天才們分庭抗禮、甚至還要高出一頭的趨勢。

  然而,達戈的心裡卻並沒有半點喜悅。

  他的臉像是一張平靜的湖面,波瀾不驚,但湖底卻涌動著名為「困惑」的暗流。

  一層濃濃的陰霾,像是一張浸透了水的油紙,嚴嚴實實地蒙在了他的心頭,讓他有些透不過氣來。

  「達戈,你……」

  剛走到荊棘法環的席位區域,迎接他的便是一片足以將人淹沒的驚嘆、讚許和敬畏。

  那些平日裡或許還對他有些許微詞,或者保持著矜持距離的巫師們,此刻一個個臉上都堆滿了仿佛見到了失散多年親爹一般的笑容。

  維奧萊特似乎頗為激動,那張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剛想跟他說點什麼表達一下內心的崇拜之情,卻被達戈抬手制止。

  他現在沒心情聽彩虹屁,他只想搞清楚那個雅達爾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他快步穿過人群,那些巫師自動為他讓開一條道路。

  他走到卡羅斯和羅納德兩人身前,聲音壓得很低,低聲呼喚兩人的名字。

  「做的好,達戈。」

  卡羅斯的眼中全是對他不加掩飾的讚賞,那種眼神,就像是一個老農看著自家地里長出了全村最大的南瓜,既欣慰又得意。

  其旁邊的第四塔主羅納德也滿臉的笑意,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我就知道這小子行」的馬後炮式的智慧

  看他的眼神也愈發的喜愛,仿佛達戈已經不是一個二環巫師,而是一座行走的金礦。

  「我原以為你想要有機會戰勝雅達爾,至少該動用你身上的舊日血脈之力。」

  卡羅斯感慨道,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原本以為要底牌盡出,結果贏了」的驚喜,「沒想到你比我預想的還要出色,沒有動用血脈,便完成了這一驚人的壯舉。這不僅僅是實力的體現,更是底蘊的證明。」

  「你冰法的傳承有冰棘莊園冰系巫師的痕跡,是來自那邊嗎?」

  羅納德也隨口詢問道,他的關注點顯然更加學術,或者說,他試圖從達戈的身上挖掘出更多「合理」的解釋,來佐證這份天才的合法性。

  然而,面對這兩位大佬的交口稱讚,達戈卻沒有半點接受和回復的心思。

  他就像是一個在一群醉鬼中唯一清醒的人,看著大家舉杯歡慶,只覺得荒誕。

  他直接搖了搖頭,那動作堅決而冷硬,打斷了兩位塔主的自我陶醉。

  「我並沒有完全擊敗雅達爾。」達戈的聲音平靜,卻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深井,激起了一陣空洞的迴響,「他是自己主動認輸的。」

  「嗯?!」

  卡羅斯兩人微怔,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仿佛面具出現了裂痕。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解。

  「什麼意思?」羅納德皺起眉頭,那表情就像是在問:贏都贏了,你還糾結個什麼勁?

  達戈深吸了一口氣,將剛剛和雅達爾一戰最後的情況,事無巨細地跟兩人描述了一番。


  他講到了那突兀的認輸,講到了雅達爾那意味深長的眼神,講到了對方明明餘力尚存卻選擇退場的詭異。

  說完之後,他抬頭朝水之行宮的方向望去。

  那邊也是一片嘈雜,但氣氛卻截然不同,充滿了壓抑和憤怒。

  他在人群中搜索,卻找不到屬於雅達爾的身影。

  這個人在與他一戰「落敗」之後,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又或者像是一個完成了任務的刺客,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旁人看來,這像是「羞愧難當」,所以直接選擇了「離場」。

  這似乎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因為雅達爾身上背負的東西太多了,他是第一個被二環擊敗的三環,這個「第一」可不是什麼好名聲

  他是水之行宮的最大希望,是他們這一代甚至上一代的最強天才,卻在眾目睽睽之下翻了車,讓整個水之行宮蒙羞。

  雅達爾被淘汰之後,這場比試對於水之行宮來說,就像是一場還沒開始就結束的宴席,幾乎無望能取得比較好的名次。

  這會兒水之行宮上下,一個個臉色全都難看至極,有的像是死了親爹,有的像是丟了錢包,那一股子怨氣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未必是你認為的那樣……」

  聽完達戈的講述,卡羅斯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

  他略微沉吟,手指輕輕敲擊著椅子的扶手,發出有節奏的聲響,而後緩緩道,語氣中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與自信,「可能這正是雅達爾希望看到的。」

  達戈皺眉,他不解地看著卡羅斯,「塔主的意思是,他故意以這種方式認輸,目的就是讓我現在疑神疑鬼?如果是為了這一場比試,他已經輸了,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嗯。」

  卡羅斯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仿佛在教導一個晚輩,「或許他真的還有一定的戰鬥力,這一點我相信你的判斷。

  但他是一個聰明人,也是一個驕傲的人。他可能覺得,與其在接下來的戰鬥中被你逼出所有底牌,甚至動用血脈之力後依然可能戰敗,或者慘勝,倒不如索性以這種方式給你留下一個『他並未敗』,只是『不想打了』的錯覺。」

  卡羅斯頓了頓,目光深邃,「畢竟,你擁有血脈之力還未動用的事情,很多人都知曉,不是嗎?

  他這是在止損,也是在保留最後的顏面。他輸給了你的『潛力』和『神秘』

  而不是輸給了你現在的『實力』。這在名聲上,是有微妙差別的。」

  「不錯。」

  羅納德也在一旁附和,他的臉上掛著冷笑,那是對人性陰暗面瞭若指掌的嘲諷,「像雅達爾這種活了近百歲的老牌天才,雖然外表看著像個娃娃,但心思比你想像中的要深沉多了。

  他們吃過的鹽比你走過的路都多,玩過的套路比你見過的法術都複雜。」

  「類似的把戲,我見過太多。」羅納德擺了擺手,仿佛在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這是一種心理戰術,也是一種自我保護。

  你如果真的被他干擾,開始懷疑自己的勝利,開始疑神疑鬼,那才是真的被他得逞了。

  他的目的就是要在你的心裡種下一顆釘子,讓你在享受勝利的同時,感到噁心。」

  「反正你只需記住一點,」羅納德盯著達戈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這種場合下,沒有人,沒有任何理由會輕易認輸。

  這是比試,是戰爭,是關乎榮耀和利益的搏殺!更別說為此還要付出他身為三環巫師的名譽,去成全你一個二環巫師的威名。

  除非他腦子被門夾了,或者是真的覺得贏不了。」

  「所謂的故意認輸,不過是敗犬的最後一聲哀鳴,試圖擾亂勝者的心境罷了。」

  達戈沉默了。

  卡羅斯和羅納德的話,聽起來邏輯嚴密,合情合理。

  這就是典型的「驕傲者」的思維——強者的一舉一動必有深意,敗者的每一個行為都是為了掩飾失敗。

  在他們看來,達戈的強大是毋庸置疑的,雅達爾的退縮是理所當然的,一切的不合理都可以用「達戈太強」和「雅達爾太狡猾」來解釋。

  「好吧。」

  達戈像是被說服了,或者說,他知道再爭辯下去也沒有意義。


  在所有人都在為你歡呼的時候,你說「其實我沒贏,是他讓我的」,只會被人當成是過度的謙虛,或者是虛偽的矯情。

  「好好準備下一場比試吧,達戈,我們都很看好你。」

  卡羅斯又鼓勵了他幾句,那語氣充滿了期許,仿佛已經看到了達戈捧起冠軍獎盃的畫面。

  達戈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獨自走到一旁坐下,身體陷進柔軟的座椅中,神色看似平靜,像是一尊剛剛冷卻的雕塑。

  然而,他的心裡卻依舊有一層淡淡的霾籠罩著,揮之不去。

  真的如卡羅斯兩人所說的,剛剛一戰最後的認輸,只是雅達爾的故作玄虛?只是為了保留那最後一點可笑的面子?

  他不知道。

  但他回想起雅達爾最後那個眼神,那裡面沒有不甘,沒有羞憤,甚至沒有失敗者該有的沮喪。

  那眼神里,有一種詭異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嘲弄?

  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更沒有無緣無故的——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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