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雅達爾·尤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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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達戈懸停在半空,腳下已不再是單純的泥土或岩石,而是由無數繁複至極的符文能量光路串聯、編織而成的宏大領域。

  這些光路如同還在搏動的血管,輸送著令人心悸的龐大魔力,將原本獨立的四個比試擂台,硬生生地縫合成了一個足以容納戰爭巨獸廝殺的終極舞台。

  隨著第二輪比試的帷幕拉開,這片四合一的擂台便成為了世界唯一的焦點,自然而然吸引全部的目光。

  這片區域異常寬大,甚至大得有些空曠。

  達戈站在並不算邊緣的位置,但即便如此,距離正對面屬於黯晶教一方觀戰席位上的巫師們,也足足有著兩公里的直線距離。

  在這個距離下,哪怕是那些擁有鷹眼術加持的觀眾,也不過是視野邊緣模糊的黑點。

  四周的喧囂被這巨大的空間距離稀釋了,觀戰巫師們的議論聲、驚嘆聲、甚至是惡意的詛咒聲

  傳到達戈耳中時,都已變得渺遠而失真,仿佛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在聽岸上的喧鬧。

  這種別樣的空曠與寂靜,讓達戈產生了一種錯覺——他仿佛是被遺棄在世界盡頭的孤島之上

  或者是站在了審判日的法庭中央。

  頭頂上方,六輪被稱為「奇蹟之日」的人造光源高懸於天幕。

  它們並不溫暖,反而散發著一種冷峻、肅穆的白光,那些光芒垂落下來

  猶如實質化的聚光燈柱,將達戈的身影死死鎖在舞台中央。

  他就像是即將出演獨角戲的主角,被強行推到了台前,而四周那漆黑的夜幕中,潛藏著無數雙貪婪、審視、期待著他血灑當場的眼睛。

  看客的脖子總是像被無形的手提著,伸得老長,現在的這些巫師,大約也是如此。

  「啪嗒——」

  極其細微,甚至可以說是幻覺般的聲響,在達戈的靈覺深處輕輕彈動了一下。

  達戈忽然感覺頭頂的某束「聚光燈」,突兀閃爍了一下。

  這種閃爍並非光源的不穩,更像是……某種更為宏大的意志,在注視這裡時,眨了一下眼睛。

  他下意識抬頭,眯起眼睛看那六輪「奇蹟之日」,視線穿透了刺目的白光,試圖解析那六輪「奇蹟之日」背後的真相。

  然而,除了那一如既往的威嚴、浩瀚、廣博與沉默,他什麼也沒有捕捉到。

  光芒依舊穩定,符文依舊在既定的軌道上運轉,沒有任何異樣發生的物理證據。

  他剛剛所感受到的波動,似乎只是個錯覺。

  但在場外的某些高階巫師眼中,這一幕卻被解讀出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他察覺到了?」

  觀戰席的高處,一位面容枯槁的老巫師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低聲對身旁的人說道:「剛才『奇蹟之日』的能量迴路在進行每小時一次的微調,那種頻率的波動,就算是三環巫師如果不刻意用精神力掃描都很難發現,這個達戈……他竟然只是憑直覺就抬頭了?」

  「不僅如此,」旁邊一位身著華麗法袍的中年女巫微微皺眉,手中的摺扇輕輕掩住嘴角,「你看他的眼神,沒有恐懼,沒有疑惑,只有一種『審視』。他在審視『奇蹟之日』的構造……

  這絕不是一個二環巫師該有的從容。

  難道說,他已經看穿了這擂台光路的能量流向,正在尋找藉助環境之力的契機?此子心機深沉,不可小覷。」

  而在黯晶教的席位上,幾名年輕的學徒更是面露驚色,仿佛發現了新大陸。

  「快看!達戈他在挑釁『規則』!」一名學徒壓低聲音驚呼,「他在用眼神告訴所有人,哪怕是頭頂的『奇蹟之日』,也無法壓制他的靈性直覺!太狂妄了,但也太可怕了……這就是能鎮壓炎魔之血的男人嗎?」

  達戈並不知道自己僅僅是一個下意識的抬頭動作,就已經被場外的觀眾們腦補出了一場精彩絕倫的「洞察規則、蔑視權威」的心理大戲。

  他只是單純地覺得有點刺眼,收回了目光。

  就在這時,一個平淡卻穿透力極強的聲音,從正前方兩公里外,毫無阻礙地傳遞到了他的耳邊。

  「你在看什麼?」

  這聲音不帶一絲煙火氣,既沒有挑釁的怒意,也沒有臨戰的緊張,就像是鄰居在清晨問候你吃了沒一樣自然。


  達戈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視線拉平,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對手。

  那是一名中等身材的年輕男子,留著一頭有些雜亂的灰綠色短髮,長著一張典型的人畜無害的娃娃臉,外表看著大概只有二十出頭的樣子。

  如果不看他身上那件繡著水波紋路的法袍,光憑外表,大概所有人都會覺得這只是個剛從學院畢業的懵懂學徒。

  然而,在這個充滿了謊言與偽裝的巫師世界裡,外表往往是最具欺騙性的東西。

  事實卻恰恰相反。

  「雅達爾·尤金」

  這個名字在達戈的腦海中浮現,伴隨著一連串詳盡到令人髮指的資料。

  水之行宮這一代無可爭議的第一天才。

  甚至可以說,上一代的第一天才,也差不多是他。

  因為這個名為雅達爾的年輕巫師,實際靈魂年齡距離一百歲的關卡其實已經非常接近

  他大概比參加此次比試巫師的平均年齡要大三十到四十歲左右的樣子。

  在凡人的世界裡,這是爺孫的差距;而在巫師的世界裡,這是整整一代人的底蘊積累。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算是一名「前輩」,但又因為沒有真正超過一百歲,所以還算在「天才」之列。

  年歲,在巫師的道路上,代表著最可怕的財富。

  年歲越長,某些方面的積累便可能越深厚,知識、經驗、手段、法術熟練度等等

  這些都是無法從表面的精神力等級上看出來的隱形實力。

  那意味著更多的實驗數據,更龐大的知識儲備,以及無數次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後沉澱下來的陰毒手段。

  這必然是一個很難纏的對手,同樣也是達戈迄今為止遇到的第一個三環層次的對手。

  「我聽說你擁有強大的古代舊日血脈,甚至能鎮壓熔岩兄弟會薩基爾斯家族的上古炎魔之血。」

  天生一張娃娃臉的雅達爾笑得人畜無害,就好像老朋友之間聊天說話一樣

  他背著雙手,閒庭信步地在虛空中走了兩步,對達戈道:「快點激發出來,讓我好好看看」

  那種語氣,聽起來像是長輩對晚輩的提攜,實則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傲慢與試探。

  他在用言語施壓,試圖在戰鬥開始前就擾亂達戈的心境,誘導達戈底牌盡出,從而落入他的節奏。

  然而,達戈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達戈沒做回應,只是神色平靜地伸手輕輕觸碰自己左耳垂上的藍鑽耳環。

  他沒有憤怒,沒有反駁,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一絲波動。

  他就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將雅達爾投下的石子無聲地吞沒。

  「他在無視雅達爾!」場外的觀眾再次炸鍋了,「面對三環巫師的威壓,他竟然連嘴都懶得回?這是何等的自信,或者是何等的目中無人?」

  「不,你們不懂。」一位看似深沉的巫師分析道,手中捏著菸斗,「達戈這是在『養勢』。他在告訴雅達爾,你的語言攻勢對我無效,你的存在並不能動搖我的意志。

  他在用沉默,構建屬於自己的心理防線!這是真正的高手博弈!」

  就在觀眾們瘋狂猜測的同時,擂台中央,天地變色。

  「嗡——」

  一道道藍色流光從耳環內飛出,伴隨著低沉的嗡鳴聲

  那些流光並非雜亂無章,而是如同有靈性的游魚,每一道流光代表一件法具套裝的組件。

  肩甲、護腕、胸甲、護腿、長靴....

  總共十件法具裝備,如同精密的機械構裝一般,自動穿戴上達戈的身軀

  彼此間符文勾連,發出清脆的「咔嚓」聲,宛如冰川裂解的脆響。

  頃刻間,一套厚重而華麗的冰晶盔甲將達戈完全包裹,凝成厚厚的冰晶盔甲,光瀑披風垂落。

  當整套【永夜霜痕】法具套裝穿戴完畢,達戈光潔飽滿的額頭處,呈現出一個精美絕倫的冰晶鳶尾圖案,若隱若現

  散發著一種古老而高貴的氣息,仿佛是某種凜冬君王的加冕印記。


  「轟——」

  龐大的冰寒氣息從達戈身上透體而出,掀動長發,那股氣息是如此強烈

  以至於連兩公里外的空氣都被瞬間凍結,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爆鳴聲。

  一個直徑數十米的冰寒力場在他四周陡然成型,力場內無數冰晶雪片自動凝成

  它們並不遵循重力規則,而是圍繞著達戈緩緩旋轉,永無止境般紛紛飄落。

  「天吶!那是法具套裝!而且是……完全激活狀態?!」黯晶教的觀眾席位上,有人忍不住站了起來,聲音都在顫抖。

  「這怎麼可能?那可是著名的『法力黑洞』法具套裝!就算是三環初期的巫師,也不可能在維持戰鬥的同時,支撐這套法具的全功率運轉!他一個二環中期,憑什麼?!」

  「看他的精神力波動……怎麼會如此平穩?就像是……就像是這種消耗對他來說只是呼吸一樣簡單?」

  「太可怕了……他根本沒有把雅達爾放在眼裡!他直接開啟了最強防禦姿態,這是在宣告——你的攻擊,我全然無懼!」

  實際上,達戈只是單純地覺得,面對三環對手,把最好的裝備穿上比較有安全感。

  晉升二環中期之後,憑藉著遠超同儕的精神力質量,還有【冬日之靜】的強大精神力回復效果,達戈終於可以做到將整副套裝穿戴上。

  完全激活的【永夜霜痕】法具套裝,帶來的是前所未有的十倍冰系法術威能增幅!

  在這個狀態下,達戈周圍的每一片雪花,都足以切開鋼鐵;每一道寒氣,都足以凍裂岩石。

  這個狀態下的達戈,甚至比一般二環後期巔峰的巫師還要更強一些,與雅達爾之間的差距被大大抹平。

  對於達戈的動作,雅達爾卻只是笑了笑,白嫩的娃娃臉上浮現出幾分莫名之色。

  他沒有驚慌,沒有意外,反而有一種混雜了憐憫、嘲弄以及某種高深莫測的神情。

  他輕輕搖了搖頭,就像是看著一個拿著木劍揮舞、自以為天下無敵的孩童。

  「看樣子你並不太了解三環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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