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傲慢比無知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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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豐盛且美味的盛宴,更加有趣的事情……還在後邊,不是嗎?」

  安格抬起手,那隻手蒼白得像是終年不見陽光的某種穴居生物的觸肢,指節修長而有力。

  他正對著天上的六輪「奇蹟之日」,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默默欣賞著自己的指甲。

  那神情,並不像是一個即將步入修羅場的角鬥士,倒像是一個在古玩鋪子裡,對著剛出土的、帶著土腥味兒的冥器把玩鑑賞的遺老。

  他仿佛是在欣賞一件世間絕無僅有的絕美藝術品,眼底流淌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痴迷。

  沒有人看到,也沒人會在意一個瘋子的指甲。

  在他那毫無血色的蒼白指甲蓋上,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圖案在一下一下跳動著,頻率古怪,像是某種瀕死生物的喘息。

  那是六個上下交疊的圓環。

  上三個漂亮且完整,閃爍著一種近乎聖潔的、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澤,恰如這頭頂懸掛的六輪烈日,光輝萬丈,照耀得這世間仿佛沒了陰暗的角落,連人心裡的溝壑都被填平了似的。

  下三個……腐朽而殘缺。

  它們像是被白蟻蛀空的樑柱,又像是潰爛傷口上結出的黑痂,透著一股子難以言說的死氣。

  那是一種從根子上爛掉的顏色,灰敗、陰冷,卻又頑強地附著在光鮮亮麗的表層之下,隨著脈搏的跳動,仿佛隨時都要破土而出,將上面那虛偽的光明一口吞噬。

  安格眼中的笑意更濃了,那是一種看透了戲法底細的看客的笑,帶著三分涼薄,七分期待。

  這世上大約本沒有什麼奇蹟,所謂的奇蹟,不過是把腐肉藏在了錦緞下面,再撒上一層厚厚的香粉罷了。

  「達戈,你又變強大了。」

  維奧萊特走了過來,他的腳步有些沉重,像是在泥濘地里跋涉了許久的旅人,每一步都帶著猶疑和疲憊。

  他在達戈身邊坐下,語氣複雜地低聲說話。

  這聲音里,夾雜著羨慕、敬畏,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被遠遠甩在身後的落寞。

  剛剛達戈的那一戰,他全部看在眼裡。

  對手是那個二環後期的黑沼澤巫師,那傢伙在黑魘沼澤那個充滿了毒氣和陰謀的泥潭裡,也算是一號人物。

  雖然不是什麼聲名震耳、能讓小兒止啼的角色,但能有資格代表黑魘沼澤上場,證明在黑魘沼澤也是絕對能排進前十的戰力天才。

  那一身腐蝕性的巫毒護盾,還有那手令人防不勝防的暗影觸手,若是換了旁人,怕是早就化作一灘膿水了。

  維奧萊特在心中默默預估了一番,若是把他自己擺在那個位置,對上那個陰惻惻的對手,獲勝的把握,怕是連三成都不到。

  這還是算上了他手裡那幾張壓箱底的底牌,若是拼命,或許能落個同歸於盡的下場,那已是祖墳冒青煙了。

  但就是這樣的強大人物,在達戈手下,連一個照面都沒走過,就直接落敗了。

  那不是戰鬥,那是碾壓。

  就像是一個壯漢隨手拍死了一隻嗡嗡亂叫的蒼蠅,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的波動。

  達戈只是簡單地抬手,那個黑沼澤的巫師便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所有的防禦在瞬間崩塌。

  達戈現在擊敗他,估計也只需要一招吧?不,或許連一招都不用,只需要一個念頭,一種氣勢的壓迫,就能讓他這個所謂的「天才」跪倒在地。

  距離他和達戈的首次交鋒才過去多少時間?那時候,他雖然也不敵,但至少還能看到對方的背影,還能在心中暗暗發誓要追趕。

  可現在,那個背影已經沒入了雲端,變得遙不可及,仿佛他們根本不是同一個物種。

  維奧萊特心中有種莫名的情緒涌動,像是一鍋煮沸了的雜碎湯,五味雜陳。

  只有像他這樣走得足夠近的人,才知道眼前這個少年平靜外表下包裹的天賦究竟是有多麼恐怖!

  那不是人類該有的天賦,那是怪物的才能,是披著人皮的某種古老而強大的存在。

  看著達戈那張年輕得過分的側臉,維奧萊特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坐在他身邊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正在沉睡的活火山,或者一片深不見底的汪洋。

  達戈並沒有轉頭,他的目光依舊平靜地注視著擂台,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秒殺只是他隨手撣去了衣角的一粒灰塵。


  聽到維奧萊特的話,他只是微微側了側頭,隨口問道:

  「關於舊日復甦會的事情,你跟塔主說了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在這嘈雜的觀戰席上,像是一線冰冷的泉水,瞬間讓維奧萊特從那種複雜的情緒中清醒過來。

  「說了,第三第四塔主說會告知其他勢力,在比試之後應該會展開調查……」

  維奧萊特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儘量讓自己的話聽起來不那麼泄氣,「我傳訊讓斯蒂爾查了些資料,法環內有關舊日復甦會的記載,他們上一次在南部的出現距離現在已經有五百多年的時間了。

  那次雖然造成了一些動盪,毀了幾個小型的巫師聚集地,但很快就被當時的聯合執法隊平息了……我想,我們可能也是有些過於慎重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其實心裡也是沒底的。

  塔主們的反應太過於平淡,平淡得就像是聽說某個學徒在實驗室里打碎了一個燒杯。

  那種高高在上的、漫不經心的態度,讓他這個親歷者感到一陣陣的無力。

  維奧萊特抬頭,仰望著星空下那六輪巨大而耀眼的「烈日」。

  那是六大勢力的象徵,是力量的具象化,是懸在所有巫師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也是他們的保護傘。

  「奇蹟之光普照之下,這種只能隱藏在陰影里的東西,應該很難有作祟的機會吧……」

  他感嘆道,語氣中帶著一種自我安慰的性質。

  仿佛只要這光還亮著,那些陰溝里的老鼠、腐爛的屍骸、古老的詛咒,就永遠翻不起大浪。

  這就是大勢力成員的通病,他們習慣了在巨樹的蔭蔽下乘涼,卻忘了樹根底下往往是蟲蟻最密集的地方。

  他們相信秩序,相信規則,相信頭頂的太陽能曬死一切細菌,卻不知道,有些細菌,是專吃太陽的。

  達戈聞言,既沒有反駁,也沒有贊同,只是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的眼神深邃,像是兩潭幽靜的古井。

  他心裡清楚,所謂的「慎重」,在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眼裡,往往等同於「多事」。

  在盛宴開啟之前,誰願意去聽那些掃興的喪氣話呢?哪怕桌子底下已經爬滿了蛆蟲,只要桌布還潔白如新,只要盤子裡的肉還香氣四溢,他們就會舉杯暢飲,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這就是人性,這也是巫師的本性。

  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有時候,傲慢比無知更可怕。

  而這六輪烈日,照得太亮了,亮得讓人看不清陰影里到底藏著什麼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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