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春播與新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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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福第一年獨自種田,多少還是有點荒。

  地是熟地,但從他爹和大伯手裡接過來,跟他自己侍弄還是兩回事。犁鏵入土的深淺、糞肥撒多少、種子埋多深,樁樁件件都有講究,光靠看是學不會的。阿福知道自己底子薄,所以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回來。扛著鋤頭走在田埂上,步子比春播前慢了不少,肩膀也塌下去了,整個人像是被地里的活計從身上颳走了一層肉。陳大山和陳小河在旁邊給他把著關,看他撒種的時候手快了就提醒一句,看他間苗的時候留得太密了就站到他身後,把他手裡的苗又拔掉幾棵,也不多說,只交代一句「留壯的去弱的」。阿福聽了,蹲在地里把那幾棵苗拔了,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土,又抬頭看了看前面還沒幹完的壟溝,什麼也沒說,又彎下腰繼續干。

  一個春播下來,阿福瘦了好幾斤,顴骨都凸出來了,下巴也尖了,衣裳穿在身上晃蕩著,像掛在衣架上似的。趙清歡心疼得不行,每天食雜鋪忙完了就往家趕,到了家也不歇,蹲在灶房門口研究菜譜。她娘家的藥材鋪子離得近,趙清歡隔三差五就回去討一些枸杞、黃芪、黨參回來,變著法子燉湯給阿福補身子——今天紅棗枸杞燉雞,明天黨參黃芪排骨湯,後天又是當歸生薑羊肉。灶房裡從早到晚都飄著藥膳的味道,一鍋接一鍋地燉,從不重樣。阿福回來被按在灶房門口喝湯,他說喝不下了,趙清歡把碗往他手裡一塞,說喝不完明天就別下地。阿福沒再推,端起來仰頭灌了下去。

  蘇小音和蘇小清看在眼裡,心疼他們忙得腳不沾地,偶爾趙清歡實在忙不過來的時候,就把大孫子接過去帶著,讓趙清歡喘口氣。大孫子還小,正是淘氣的年紀,蘇小音把他放在堂屋的蓆子上,給他一塊小布頭,他能玩半天,不哭不鬧的。陳母在灶台邊看著,說這孩子倒是好帶,跟他爹小時候一樣。蘇小音笑了,說阿福小時候也是這樣,給個東西就能玩半天,不吵不鬧的。

  等到快到端午節的時候,阿福和趙清歡才算是把日子理順了。後院的雞窩和鴨窩也搭好了,養上了小雞仔和小鴨子,毛茸茸的一團一團擠在一起,嘰嘰喳喳叫個不停。阿福每天從地里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後院添食添水,蹲在圈邊看一會兒,伸手摸摸那些毛茸茸的小東西。趙清歡有時候忙不過來,蘇小音或者蘇小清就過去幫忙餵一下。陳母偶爾也過去看看,給雞窩裡添一把乾草,鴨子在水盆邊撲騰了幾下,水濺了她一褲腿,她也沒說什麼,只是換了條褲子又接著忙去了。

  石頭和阿吉自打開春之後,回來的次數明顯多了,有時候帶著孩子,有時候自己回來。回來也不閒著,不是下地幫著除草,就是扛著鋤頭去田埂上施肥。石頭彎著腰在豆角地里拔草,滿手的泥也不嫌,拔完了一塊地又去幫阿吉。他們想把之前虧欠的孝心都補回來,只是誰也說不出口,就把勁使在地里。一個在田埂這頭,一個在田埂那頭,中間隔著一片剛冒頭的玉米秧子,誰也沒有抬頭,只有鋤頭入土的聲音一聲接一聲,悶悶的,又實實的。蘇小音從灶房出來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轉身回去往灶膛添了一根柴,看著火苗在灶膛里竄起來,噼啪響了幾聲。

  蘇小音和蘇小清今年只打算繡一幅大繡圖,不急,所以春播的時候也沒有急著開工。她們把繡架收到牆角,換了舊衣裳,天天背著背簍往竹林和山上跑。春筍剛冒頭的時候,她們就踩著露水進山了。竹林里的筍一根根嫩生生的,剛從土裡鑽出來,筍殼上還掛著水珠。蘇小音蹲下來用小鋤頭順著筍根挖下去,左手按住筍身,右手一提,一整根春筍就完整地出了土。蘇小清在旁邊把筍撿起來,抖掉根上的泥,碼進背簍里。

  山上的野菜也一茬接一茬地冒出來,香椿芽紅彤彤地立在枝頭,一簇一簇的,像小火苗。蘇小清夠不著高處的,蘇小音就踮著腳尖幫她拽低枝條,蘇小清一手攥住樹枝,另一隻手掐那些最嫩的芽尖,放進籃子裡。刺嫩芽長在灌木叢底下,得貓著腰去摘,一人多高的草叢裡穿來穿去,衣擺沾滿了草籽和枯葉。挖壞的春筍被蘇小音留下來,回家切成絲,用鹽醃上,過幾天就成了酸筍;好的筍焯水曬乾,碼在竹蓆上鋪開,曬上幾天就縮成了金黃色的筍乾。雜貨鋪里,這些春天的山貨賣得特別好,收入比往常翻了一倍還不止。

  陳母看她們忙得顧不上家,每天晚上早早地把飯菜準備好,鍋蓋一掀,熱騰騰的蒸汽撲在臉上,咸香的滷肉和清淡的燉菜擺了兩碗,怕菜涼了就拿另一個碗扣上。蘇小音她們從山上回來,不用再忙著做飯了。蘇小清端著飯碗坐在廊下吃,曬了一天的春筍在院子角落裡晾著,散發著一股清新的、帶著泥土和青草氣息的味道。

  春筍和山貨下來的時候,蘇小音還讓陳大山給青青送去一些。陳大山趕著騾車去了一趟鎮上,回來的時候說,青青胃口很好,能吃能睡,比過年那會兒又胖了一圈,臉頰都圓潤了。蘇小音聽了放下心來,又去後院抓了兩隻老母雞,用草繩捆了腳放在廊下,說過兩天忙完這陣子她親自送去,順便看看青青。春播結束後,陳小河才去接手雜貨鋪,蘇小音和蘇小清終於能歇口氣了。姐妹倆把繡架重新架起來,把那幅只開了頭的大繡圖鋪開,開始一針一針地往上添顏色。

  窗外的陽光從樹縫裡漏進來,落在她們手上。陳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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