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交代
晚上趙清歡跟阿福說了白天他娘過來給了五十兩銀子，一家娘家的事情，阿福說：「既然娘給了那麼我們就收下，你到時候帶孩子多去看看他們，還有你兩個侄子不是要開店嗎，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咱們儘量幫襯」。
突然有一天傍晚，陳父忽然把全家人都叫到了堂屋裡。他拄著拐杖站在門邊，陳母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個不大不小的木盒子，上了鎖，鑰匙用紅繩穿著，掛在她的手腕上。兩人站在堂屋門口，暮色從他們身後湧進來，把他們的輪廓鍍成暗金色，像兩棵老樹，樹皮粗糙，枝葉稀疏，但根還扎在土裡，還是穩的。
「都坐下吧，有件事要跟你們說。」陳父的聲音不高，但堂屋裡立刻安靜下來，連最小的孩子都停了手裡的動作。蘇小音正在灶房裡收拾碗筷，聽見這話擦了擦手走出來；陳小河在院子裡劈柴，握著斧頭的手停了一下，把斧頭靠在牆根；石頭、阿吉、阿福三兄弟也從各自的屋裡出來，在堂屋的椅子上一一坐下。幾個孫輩被蘇小清輕聲趕回裡屋去玩，門帘放下來，門吱呀一聲合攏了。
陳父在太師椅上坐下來，拐杖靠在手邊。陳母坐在他旁邊的凳子上，把那把鑰匙放在膝蓋上，沒說話。陳父清了清嗓子，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跟你們娘這麼大歲數了，指不定哪天，一覺睡過去就醒不來了。趁著現在頭腦還清醒，我們想把後事交代清楚，到時候你們也不抓瞎。」
蘇小音第一個沒忍住，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低下頭，喉嚨梗得發緊，眼淚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熱得燙人。蘇小清在旁邊也紅了眼眶，又忍住了，攥著帕子沒有出聲。她們嫁進陳家幾十年了，從逃荒那一年算起，日子一天天過，也沒覺得多快，可一回頭，陳父陳母的頭髮已經全白了，背也駝了，走路也慢了。嫁進來這些年，陳父陳母從來沒讓她們下過地，她們一開始就能做主自己的小家。村里那些婆婆磋磨兒媳的事，她們聽多了，卻一天也沒經歷過。她倆沒有娘家幫襯，孤身嫁過來，陳父陳母卻始終把她們當成親生女兒待。
陳父擺擺手，語氣平穩，不像是交代遺言，倒像是在安排一件尋常事：「別哭。我跟你娘活這麼大歲數，已經是賺到了。你看看同村有幾個能活到我們這個歲數的？都是你們孝順，咱們家日子過得順，心裡沒病，身子骨才硬朗。」他從陳母手裡接過那個木盒子，打開鎖，掀開蓋子，裡面放著幾個紅布包，整整齊齊的。陳父說這是他跟陳母這些年攢下的私房銀子，都在裡面了，不多，但夠辦事用。鑰匙交給陳大山保管。陳大山接過來，攥在手心裡，握緊了，沒有說話。陳父又說，地契房契寫的都是他們兄弟倆的名字，到時候你們兄弟平分就行。還有以後他們去世了，合葬在一起，祭奠也方便。最後他叮囑了一句——以後你們兄弟也要和和睦睦的，他會和陳母一起保佑他們。說完擺擺手讓他們都走。
蘇小音第一個站起來，走到陳母面前，蹲下來拉著她的手說：「娘，您別這麼說，您和爹還要看著重孫子娶媳婦呢」。陳母拍了拍她的手背，笑著說：「那得活成老妖精了」。蘇小清也走過來，站在姐姐旁邊，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把手搭在陳母肩上，輕輕拍了拍。
走出堂屋的時候，晚風迎面撲過來，微微涼。蘇小清站在院子裡，背靠著老槐樹，聲音悶悶的，說：姐你別難過，爹娘身體還硬朗，好日子還長著呢。蘇小音點了點頭，想說點什麼，可喉嚨像堵了什麼東西，半天只擠出半句聲音來，被晚風一扯，就散了。
陳小河走到陳大山身邊，壓低聲音問：「大哥，爹娘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們」。陳大山搖了搖頭，把那天在村口聽到的事說了出來——老陳叔走了，走得急，啥話也沒交代清楚，幾個兒女為了那點田產和房子鬧得不可開交，兄弟反目，連喪事都沒好好辦完。陳父陳母看在眼裡，心裡怕了。怕他們有一天也走了，自己也變成那樣。他們不是怕死，是怕自己走了之後，這個家散了。
陳小河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大哥，以後爹娘沒了，我們也不分家行嗎？我根本就沒想過跟你分家。我們一起生活了大半輩子，從逃荒到這兒，一張炕上擠過來的，一碗粥分著喝的。要分，就把他們三個分出去。」石頭、阿吉、阿福在旁邊聽見了，石頭第一個開口，聲音不大但很堅決：「不行，我們也不同意分。這樣挺好的，住在一起，熱鬧。清歡和秋茗玉茗也不會願意分。」陳大山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心裡慢慢撈上來的：「你們沒事的時候多帶孩子去陪陪你爺爺奶奶，多陪一天，少一天。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夜漸漸深了，堂屋裡的燈還亮著，陳母在燈下縫一件小衣裳，針線穿過細棉布，發出細細的沙沙聲，像秋蟲在牆角低吟。陳父坐在對面，旱菸已經滅了，菸袋擱在膝蓋上，眼睛半閉著，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想什麼。
晚上躺在炕上，蘇小音看向陳大山問道：「剛才小河說以後把石頭，阿吉，阿福三個人分開，你沒有接話，叉開了話題，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啊，」陳大山看向自家娘子，臉上有了皺紋，頭上也有白髮啦，摸著蘇小音的頭髮輕聲開口解釋道：「樹大分枝，我們跟小河能在一起過這麼多年，一來你跟小清是親姐妹，二是小河小清都不是計較的人，活計都是大家一起干，可是石頭他們不一樣，石頭阿吉現在基本上都在縣城，平日裡回來的時間都少，連帶著秋茗，玉茗帶孩子回來的時候也不多，家裡的農田主要都是我跟小河外加僱人，山上是阿吉負責，但是也是經常往縣城跑給清歡幫忙，從這方面看他們以後說不分家就不太現實，一個月能在一起吃幾回飯啊。再說石頭他們不願意分家，可是清歡他們呢。」聽到陳大山這話蘇小音心裡明白啦，以後分石頭他們分家是早晚的事情，蘇小音說：「你是不是聽到三個兒媳婦抱怨什麼啦，」陳大山沒說啥，別操心那麼多了，你只要知道，以後我們兩個跟小河小清一起過就行啦。
突然有一天傍晚，陳父忽然把全家人都叫到了堂屋裡。他拄著拐杖站在門邊，陳母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個不大不小的木盒子，上了鎖，鑰匙用紅繩穿著，掛在她的手腕上。兩人站在堂屋門口，暮色從他們身後湧進來，把他們的輪廓鍍成暗金色，像兩棵老樹，樹皮粗糙，枝葉稀疏，但根還扎在土裡，還是穩的。
「都坐下吧，有件事要跟你們說。」陳父的聲音不高，但堂屋裡立刻安靜下來，連最小的孩子都停了手裡的動作。蘇小音正在灶房裡收拾碗筷，聽見這話擦了擦手走出來；陳小河在院子裡劈柴，握著斧頭的手停了一下，把斧頭靠在牆根；石頭、阿吉、阿福三兄弟也從各自的屋裡出來，在堂屋的椅子上一一坐下。幾個孫輩被蘇小清輕聲趕回裡屋去玩，門帘放下來，門吱呀一聲合攏了。
陳父在太師椅上坐下來，拐杖靠在手邊。陳母坐在他旁邊的凳子上，把那把鑰匙放在膝蓋上，沒說話。陳父清了清嗓子，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跟你們娘這麼大歲數了，指不定哪天，一覺睡過去就醒不來了。趁著現在頭腦還清醒，我們想把後事交代清楚，到時候你們也不抓瞎。」
蘇小音第一個沒忍住，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低下頭，喉嚨梗得發緊，眼淚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熱得燙人。蘇小清在旁邊也紅了眼眶，又忍住了，攥著帕子沒有出聲。她們嫁進陳家幾十年了，從逃荒那一年算起，日子一天天過，也沒覺得多快，可一回頭，陳父陳母的頭髮已經全白了，背也駝了，走路也慢了。嫁進來這些年，陳父陳母從來沒讓她們下過地，她們一開始就能做主自己的小家。村里那些婆婆磋磨兒媳的事，她們聽多了，卻一天也沒經歷過。她倆沒有娘家幫襯，孤身嫁過來，陳父陳母卻始終把她們當成親生女兒待。
陳父擺擺手，語氣平穩，不像是交代遺言，倒像是在安排一件尋常事：「別哭。我跟你娘活這麼大歲數，已經是賺到了。你看看同村有幾個能活到我們這個歲數的？都是你們孝順，咱們家日子過得順，心裡沒病，身子骨才硬朗。」他從陳母手裡接過那個木盒子，打開鎖，掀開蓋子，裡面放著幾個紅布包，整整齊齊的。陳父說這是他跟陳母這些年攢下的私房銀子，都在裡面了，不多，但夠辦事用。鑰匙交給陳大山保管。陳大山接過來，攥在手心裡，握緊了，沒有說話。陳父又說，地契房契寫的都是他們兄弟倆的名字，到時候你們兄弟平分就行。還有以後他們去世了，合葬在一起，祭奠也方便。最後他叮囑了一句——以後你們兄弟也要和和睦睦的，他會和陳母一起保佑他們。說完擺擺手讓他們都走。
蘇小音第一個站起來，走到陳母面前，蹲下來拉著她的手說：「娘，您別這麼說，您和爹還要看著重孫子娶媳婦呢」。陳母拍了拍她的手背，笑著說：「那得活成老妖精了」。蘇小清也走過來，站在姐姐旁邊，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把手搭在陳母肩上，輕輕拍了拍。
走出堂屋的時候，晚風迎面撲過來，微微涼。蘇小清站在院子裡，背靠著老槐樹，聲音悶悶的，說：姐你別難過，爹娘身體還硬朗，好日子還長著呢。蘇小音點了點頭，想說點什麼，可喉嚨像堵了什麼東西，半天只擠出半句聲音來，被晚風一扯，就散了。
陳小河走到陳大山身邊，壓低聲音問：「大哥，爹娘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們」。陳大山搖了搖頭，把那天在村口聽到的事說了出來——老陳叔走了，走得急，啥話也沒交代清楚，幾個兒女為了那點田產和房子鬧得不可開交，兄弟反目，連喪事都沒好好辦完。陳父陳母看在眼裡，心裡怕了。怕他們有一天也走了，自己也變成那樣。他們不是怕死，是怕自己走了之後，這個家散了。
陳小河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大哥，以後爹娘沒了，我們也不分家行嗎？我根本就沒想過跟你分家。我們一起生活了大半輩子，從逃荒到這兒，一張炕上擠過來的，一碗粥分著喝的。要分，就把他們三個分出去。」石頭、阿吉、阿福在旁邊聽見了，石頭第一個開口，聲音不大但很堅決：「不行，我們也不同意分。這樣挺好的，住在一起，熱鬧。清歡和秋茗玉茗也不會願意分。」陳大山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心裡慢慢撈上來的：「你們沒事的時候多帶孩子去陪陪你爺爺奶奶，多陪一天，少一天。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夜漸漸深了，堂屋裡的燈還亮著，陳母在燈下縫一件小衣裳，針線穿過細棉布，發出細細的沙沙聲，像秋蟲在牆角低吟。陳父坐在對面，旱菸已經滅了，菸袋擱在膝蓋上，眼睛半閉著，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想什麼。
晚上躺在炕上，蘇小音看向陳大山問道：「剛才小河說以後把石頭，阿吉，阿福三個人分開，你沒有接話，叉開了話題，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啊，」陳大山看向自家娘子，臉上有了皺紋，頭上也有白髮啦，摸著蘇小音的頭髮輕聲開口解釋道：「樹大分枝，我們跟小河能在一起過這麼多年，一來你跟小清是親姐妹，二是小河小清都不是計較的人，活計都是大家一起干，可是石頭他們不一樣，石頭阿吉現在基本上都在縣城，平日裡回來的時間都少，連帶著秋茗，玉茗帶孩子回來的時候也不多，家裡的農田主要都是我跟小河外加僱人，山上是阿吉負責，但是也是經常往縣城跑給清歡幫忙，從這方面看他們以後說不分家就不太現實，一個月能在一起吃幾回飯啊。再說石頭他們不願意分家，可是清歡他們呢。」聽到陳大山這話蘇小音心裡明白啦，以後分石頭他們分家是早晚的事情，蘇小音說：「你是不是聽到三個兒媳婦抱怨什麼啦，」陳大山沒說啥，別操心那麼多了，你只要知道，以後我們兩個跟小河小清一起過就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