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打聽
青青笑著站起來，扶著腰慢慢走到櫃檯前，不卑不亢地開了口。她這邊有孕了，暫時就不接繡活了，得等生產之後。不過她前些日子剛完工了一幅大繡圖，趙夫人可以看一下，相不相中。要是不合心意，她可以介紹她娘和小嬸子的繡圖給趙夫人看看，她們的手藝比她還強，在縣城也是數得著的。趙夫人說行，讓我看看。青青轉身從櫃檯下面的抽屜里取出一個包袱，打開來，裡面是一幅麒麟送子圖。畫面正中的麒麟昂首闊步，四蹄踏雲，身上鱗片用了深淺不一的藍色絲線，層層疊疊，在光線下泛著光澤。麒麟背上坐著一個白白胖胖的童子，手持蓮花，笑容天真，穿著大紅肚兜，繡著五毒圖案，腳上蹬著虎頭鞋，憨態可掬。周圍祥雲環繞，牡丹盛開，蝙蝠翩飛，整幅繡品富麗堂皇，又不失雅致。
趙夫人看了許久，手指懸在繡面上方，想摸又不敢摸。她問青青這是你繡的，青青點頭。趙夫人又看了看青青的肚子，心裡忽然一動。這姑娘有孕在身，繡的又是麒麟送子圖，這不就是有靈氣嗎？拿回去給大兒媳掛著，興許真能應驗。她家大兒媳成婚多年，只生下一個女兒，她著急抱孫子，急得嘴上起了燎泡，到處求神拜佛都不管用。
趙夫人當下就拍了板。五十兩，這幅繡圖她買了。青青沒有還價，笑著應了。趙夫人又說，等你娘那邊手裡有大繡圖完工了，告訴她一聲，她想看看。青青點頭應下。趙夫人又挑了幾匹細棉布，拿回家給家裡人做衣裳，付了銀子，帶著丫鬟和布匹走了。
趙夫人走後，楊文虎把銀子收進錢匣子裡，轉過身來，對著青青豎了個大拇指。
「娘子真厲害。不但繡圖賣出去了，還讓趙夫人多買了好幾匹布。尤其那兩匹雲錦，利潤最大，光這一單就頂平時半個月的生意了。」
青青靠在櫃檯邊，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了一句。我早就聽人說了，趙夫人就一個兒子，兒媳成親多年膝下只有一個女兒，趙夫人嘴上不說，心裡急得不行。我現在還懷孕了，之前繡的還是麒麟送子圖，這不就說明這繡圖有靈氣嗎？趙夫人盼孫子盼得眼睛都綠了，她肯定會買。楊文虎聽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說了句「娘子受教啦」。青青笑著拍了他一下，說少貧嘴，快把銀子收好。
楊文虎從錢匣子裡把銀子拿出來，五十兩，白花花的，在屋裡下亮得晃眼。他想了想，說按照之前講好的，這銀子晚上回去給娘一部分，剩下的都是你的。青青沒跟他爭，說行，你看著辦。楊文虎把銀子單獨包好，塞進櫃檯下面的抽屜里。
窗外的陽光斜照進來，落在青青的側臉上，她的臉圓潤了些，氣色紅潤，比剛嫁過來時多了一份柔和。楊文虎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耳邊散落的一縷頭髮攏到耳後。青青愣了一下，臉微微紅了，低下頭假裝整理櫃檯上的布匹。楊文虎沒說話，轉身去招呼剛進門的客人，嘴角彎著。
布莊不大，櫃檯後面堆著花花綠綠的布匹，空氣中瀰漫著棉麻和綢緞混雜的氣息。青青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把算盤，把今天的帳目又重新攏了一遍——雲錦兩匹，細棉布若干，繡圖五十兩，今日進帳頗為可觀。她撥完最後一顆算盤珠，把帳本合上，靠在椅背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著腹中那個小小的生命在輕輕蠕動。這種感覺很奇妙，是她從未有過的。十九歲的楊夫人，肚子裡揣著楊家的下一代，公公婆婆疼她，丈夫體貼她，娘家人隔三差五就來送東西。她摸了摸肚子，輕聲說了一句「寶寶乖，娘在算帳呢，別鬧」。肚子裡安靜了一瞬，又輕輕地動了一下。
楊文虎在櫃檯那頭聽見了，低著頭整理布匹，耳朵尖微微泛紅。店裡沒有客人，陽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地上，亮堂堂的。青青撥算盤的聲音和楊文虎整理布匹的窸窣聲混在一起，細細碎碎的，像秋天的落葉被風吹過青石板路，一片疊著一片，溫柔又綿長。日子，就在這瑣碎的聲響里悄悄往前走著，不急不慢，但從來沒有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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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莊打烊後，楊文虎和青青鎖了門，趕著騾車往家走。夕陽把天邊染成了橘紅色，路兩邊的麥田綠油油的，風吹過來，麥浪一層一層地涌。青青靠著車幫，手放在肚子上，眼睛半閉著，像是要睡著了。楊文虎趕著車，走得不快，怕顛著她。走了一段，青青忽然睜開眼，說了一句「你記得幫我打聽李安的事」。楊文虎忍不住笑了，說你還沒忘啊。青青說那當然，這麼大的熱鬧，不聽個結果心裡不踏實。楊文虎說好好好，明天就去幫你打聽。
第二天，楊文虎趁著去縣城送貨的工夫，繞到李安家的鋪子附近轉了轉。鋪子開著門，李安不在，只有一個夥計在櫃檯後面打盹。楊文虎沒進去，轉身去了旁邊的茶館，要了一壺茶，跟茶館老闆聊了幾句。茶館老闆消息靈通，把知道的全倒了出來。糧油店那姑娘家裡不依不饒，非要李家給個說法，李虎氣得不行，說聘禮已經下了，親已經定了，不能退。那姑娘家裡就鬧到鎮上，找了好幾個有頭有臉的人來評理。李安這些天根本不敢出門，鋪子也不去了，躲在家裡。李虎到處托人從中調和，可那姑娘家裡咬死了要李家退親娶他們家閨女，李家又不肯，事情就這麼僵住了。
楊文虎聽完，付了茶錢，趕著騾車回了布莊。青青正站在櫃檯後面理貨，見楊文虎進來，連忙迎上去問打聽到了什麼。楊文虎把茶館老闆的話一五一十說了，青青聽完，嘆了口氣。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走到這一步，真是可惜了。楊文虎說路是自己走的，怪不得別人。青青沒再說什麼，轉身回到櫃檯後面，把帳本翻開，撥起了算盤。
趙夫人看了許久，手指懸在繡面上方，想摸又不敢摸。她問青青這是你繡的，青青點頭。趙夫人又看了看青青的肚子，心裡忽然一動。這姑娘有孕在身，繡的又是麒麟送子圖，這不就是有靈氣嗎？拿回去給大兒媳掛著，興許真能應驗。她家大兒媳成婚多年，只生下一個女兒，她著急抱孫子，急得嘴上起了燎泡，到處求神拜佛都不管用。
趙夫人當下就拍了板。五十兩，這幅繡圖她買了。青青沒有還價，笑著應了。趙夫人又說，等你娘那邊手裡有大繡圖完工了，告訴她一聲，她想看看。青青點頭應下。趙夫人又挑了幾匹細棉布，拿回家給家裡人做衣裳，付了銀子，帶著丫鬟和布匹走了。
趙夫人走後，楊文虎把銀子收進錢匣子裡，轉過身來，對著青青豎了個大拇指。
「娘子真厲害。不但繡圖賣出去了，還讓趙夫人多買了好幾匹布。尤其那兩匹雲錦，利潤最大，光這一單就頂平時半個月的生意了。」
青青靠在櫃檯邊，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了一句。我早就聽人說了，趙夫人就一個兒子，兒媳成親多年膝下只有一個女兒，趙夫人嘴上不說，心裡急得不行。我現在還懷孕了，之前繡的還是麒麟送子圖，這不就說明這繡圖有靈氣嗎？趙夫人盼孫子盼得眼睛都綠了，她肯定會買。楊文虎聽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說了句「娘子受教啦」。青青笑著拍了他一下，說少貧嘴，快把銀子收好。
楊文虎從錢匣子裡把銀子拿出來，五十兩，白花花的，在屋裡下亮得晃眼。他想了想，說按照之前講好的，這銀子晚上回去給娘一部分，剩下的都是你的。青青沒跟他爭，說行，你看著辦。楊文虎把銀子單獨包好，塞進櫃檯下面的抽屜里。
窗外的陽光斜照進來，落在青青的側臉上，她的臉圓潤了些，氣色紅潤，比剛嫁過來時多了一份柔和。楊文虎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耳邊散落的一縷頭髮攏到耳後。青青愣了一下，臉微微紅了，低下頭假裝整理櫃檯上的布匹。楊文虎沒說話，轉身去招呼剛進門的客人，嘴角彎著。
布莊不大，櫃檯後面堆著花花綠綠的布匹，空氣中瀰漫著棉麻和綢緞混雜的氣息。青青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把算盤，把今天的帳目又重新攏了一遍——雲錦兩匹，細棉布若干，繡圖五十兩，今日進帳頗為可觀。她撥完最後一顆算盤珠，把帳本合上，靠在椅背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著腹中那個小小的生命在輕輕蠕動。這種感覺很奇妙，是她從未有過的。十九歲的楊夫人，肚子裡揣著楊家的下一代，公公婆婆疼她，丈夫體貼她，娘家人隔三差五就來送東西。她摸了摸肚子，輕聲說了一句「寶寶乖，娘在算帳呢，別鬧」。肚子裡安靜了一瞬，又輕輕地動了一下。
楊文虎在櫃檯那頭聽見了，低著頭整理布匹，耳朵尖微微泛紅。店裡沒有客人，陽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地上，亮堂堂的。青青撥算盤的聲音和楊文虎整理布匹的窸窣聲混在一起，細細碎碎的，像秋天的落葉被風吹過青石板路，一片疊著一片，溫柔又綿長。日子，就在這瑣碎的聲響里悄悄往前走著，不急不慢，但從來沒有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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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莊打烊後，楊文虎和青青鎖了門，趕著騾車往家走。夕陽把天邊染成了橘紅色，路兩邊的麥田綠油油的，風吹過來，麥浪一層一層地涌。青青靠著車幫，手放在肚子上，眼睛半閉著，像是要睡著了。楊文虎趕著車，走得不快，怕顛著她。走了一段，青青忽然睜開眼，說了一句「你記得幫我打聽李安的事」。楊文虎忍不住笑了，說你還沒忘啊。青青說那當然，這麼大的熱鬧，不聽個結果心裡不踏實。楊文虎說好好好，明天就去幫你打聽。
第二天，楊文虎趁著去縣城送貨的工夫，繞到李安家的鋪子附近轉了轉。鋪子開著門，李安不在，只有一個夥計在櫃檯後面打盹。楊文虎沒進去，轉身去了旁邊的茶館，要了一壺茶，跟茶館老闆聊了幾句。茶館老闆消息靈通，把知道的全倒了出來。糧油店那姑娘家裡不依不饒，非要李家給個說法，李虎氣得不行，說聘禮已經下了，親已經定了，不能退。那姑娘家裡就鬧到鎮上，找了好幾個有頭有臉的人來評理。李安這些天根本不敢出門，鋪子也不去了，躲在家裡。李虎到處托人從中調和，可那姑娘家裡咬死了要李家退親娶他們家閨女，李家又不肯，事情就這麼僵住了。
楊文虎聽完，付了茶錢，趕著騾車回了布莊。青青正站在櫃檯後面理貨，見楊文虎進來，連忙迎上去問打聽到了什麼。楊文虎把茶館老闆的話一五一十說了，青青聽完，嘆了口氣。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走到這一步，真是可惜了。楊文虎說路是自己走的，怪不得別人。青青沒再說什麼，轉身回到櫃檯後面，把帳本翻開，撥起了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