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辛格爾頓的往事（下）
「辛格爾頓參謀，很高興您能參加會議——」
「不要這樣叫我。」隨著周圍的景象變得完全清晰穩定下來，費什注意到，自己正坐在一處大房間內，看上去有些像是飛船或者強化地堡的內部。周圍除了堆放著一些有著國防綠塗裝的大箱子，以及成套的軍用通訊器材之外，差不多一無所有。一名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副官正站在一旁，與辛格爾頓一樣，他也是個人造人。
「可是……」
「我現在已經不是參謀，遠征艦隊也解散了。」
「對，但你的遠征艦隊造成的遺留問題，還在繼續困擾著我們，」在面前的屏幕上，一個看上去地位很高的男人說道。在稍微搜索了一下辛格爾頓的記憶之後，費什意識到，對方是目前太陽系議會的主席，「目前，我們已經確認了這一點。」
「你的意思是。」
「還記得您十年前在修羅星的突擊作戰中成功抓獲的那隻『冢宰』嗎？我們已經對它進行了充分的研究。」
「哦，你指的是那幫嗜血觀眾們花錢把我們捕獲的『太歲』樣本變成了他們角斗場裡的新『玩具』？要是我沒記錯的話，這些『玩具』確實是大受歡迎。」辛格爾頓冷笑了一聲，用譏諷的語氣說道，「這研究還真是『充分』啊。」
「唔……對於這點，老實說我們也沒辦法，」主席聳了聳肩，「您要知道，娛樂企業的產值，目前已經占到了整個太陽系經濟活動的56%。事實證明，在一切的生存鬥爭都已經終結之後，自然人……至少是自然人中的很大一部分，會被自己最為簡單而原始的享樂衝動所支配。這正是演化賦予我們的生存意義……」
「我是否應該提醒您一點，那就是演化本身是無目的的？它只是通過有性繁殖和基因漂變，讓你們的基因池中『恰好』具備了某些特定的基因，然後這些基因的攜帶者又恰好在特定的外部環境下存活了下來，」辛格爾頓用雙手手背托著自己的下巴，「就是這麼簡單。」
「我們現在沒時間談論這種哲學和演化生物學的相關問題，辛格爾頓先生，」主席說道，「總之，雖然大多數與『太歲』相關的研究活動，確實是各大娛樂業巨頭投資的沒錯。但拜他們的巨額投入所賜，我們對『太歲』的了解程度，也有了極大的提升。」
「哦，比如說呢？」
「您當時要求遠征艦隊撤退的理由，目前已經被證明為，是完全真實且合理的……不如說，如果當時的行動再慢一點，我們可能在多年以前就已經鑄成大錯了。」
「是啊。」辛格爾頓說道，「當時，我們的行動本來只是計劃消滅或者俘獲『冢宰』，但在抓獲它，並用技術部門臨時研發的信號阻斷裝置將它從『太歲』的格式塔意識中隔絕出來時，我注意到，那傢伙事實上並不簡單——它從一開始，就預料到了人類對修羅星的入侵，而且甚至還很期待這場入侵。而且，我還察覺到，理論上作為『太歲』體系頂點的它，居然還有上行數據流。這表明，『冢宰』也在從『某個存在』那裡接受指令、匯報進展。」
「是的，正是基於這些判斷，你認為『修羅星戰況出現預期之外變動』，並下達了放棄作戰的命令，」在太陽系議會主席身邊，另一個男人說道，「目前的事實證明，你的決策是正確的。」
「你們的研究，究竟發現了什麼？」辛格爾頓問道。
「這……要從那顆被稱為修羅星的行星自身說起了，」主席說道，「你是否注意到了，當遠征軍在修羅星上作戰時，經常會出現通訊系統被無辜干擾的現象。而且，整顆行星上一直覆蓋著一層濃厚且無處不在的紫色霧氣？」
「沒錯。」辛格爾頓點了點頭，「在報告中，我提到過這種霧氣不正常。」
「是的，後續研究證明，那，是一種『非生命的智慧存在』。」一個在胸前掛著科研部門標記的女人說道。
「非生命的……智慧存在？見鬼，你的意思是，那是類似我這種人造人一樣的……」
「恐怕不是，」女科學家答道，「那些存在並不是被誰『製造』出來的，而是來自自然演化。準確地說，是行星大氣和地殼深層的特殊無機化合物混合體，因為地核的放射性元素衰變產生的輻射，而產生了複雜的信號體系。這些信號在具有不同電導率的地殼和大氣物質中的傳輸，意外地形成了某種類似複雜電路的存在，並最終通過大規模的信息交互，催生了意識和智慧。」
「還能有這種事？這聽上去就像是一陣大風把一堆飛機零件吹起來、變成了一架飛機一樣。」辛格爾頓搖了搖頭。
「事實上，這個比喻並不恰當，」女科學家說道，「飛機的零件需要經過特殊工序和專業設備才能完成組裝，僅僅靠『風吹』是完全不夠的。但是，我們通過實驗室模擬，已經可以確認，修羅星的『非生命智慧存在』在滿足苛刻條件後，完全有可能誕生。」
「順帶一提，我們將它們稱為『修羅』。」太陽系議會主席補充了一句。
「聽起來可不是什麼好名字。」辛格爾頓評論道，「那麼，『太歲』是它們創造的？」
「沒錯。目前來看，『修羅』大概率操縱了行星上的本土生物演化，將某種極為普通的寄生生物，轉化成了後來的『太歲』，」主席說道，「而且，很不幸。與我們的預測不同，它們其實並不是嚴格意義上的『探測器』或者『武器』。至少，那不是它們的主要存在目的。」
「哦？」
「或者更準確地說，無論是『勘測別的星球』還是『占據入侵者的身體，消滅它們』，並不是『太歲』被創造出來的終極目的，」女科學家解釋道，「更準確地說，這些武器化的寄生生物，不過是一種『測試』。」
「唔，測試？測試什麼？」辛格爾頓感到了費解。
「別忘了，『修羅』不是真正的生物，對它們而言，『保衛土地』，『擴張尋找資源』等生物的本能行為，都是『可以理解，但是無意義』的，」女科學家說道，「它們所渴望的東西，其實只有一件：在它們看來足夠優秀的肉體。」
「請問，這『足夠優秀』的定義是——」
「這就是『測試』的目的了：『太歲』首先會作為可以自主繁衍增殖的活體探測器，在宇宙中尋找肉體凡胎的智慧生物。然後，它們會向候選者釋放各種信息和線索，引誘對方主動勘探、甚至是入侵修羅星。」
「我明白了……接下來，這些候選的物種需要證明，自己能在戰鬥中不被『太歲』吞併同化，甚至還需要戰勝它們，」作為戰術參謀，辛格爾頓迅速推導出了其餘的事實，「如果能做到這一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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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屆時，『修羅』會設法同化它們。換言之，奪舍這些經過了測試、被證明足夠優秀的種族的個體，」主席說道，「就是這麼簡單。」
「當然，當你在修羅星上戰勝『冢宰』時，事實上，人類種族就已經通過了測試。無以計數的『修羅』盯上了我們……要是你沒有立即組織撤退，恐怕過不了幾天，整支遠征艦隊中的全部自然人，都會被它們給奪舍吧。」
「不過，既然我們已經撤出來了……」
「至少看上去，我們應該是安全了。可惜的是，事實並非如此，」女科學家說道，「『修羅』們顯然非常中意人類——更重要的是，它們在與遠征艦隊的交戰中，也獲得了太陽系的地理坐標。目前，它們正在朝太陽系的方向趕來。」
「等等……這怎麼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作為特殊的『包含複雜信息的能量形態』的『修羅』，事實上完全可以比普通生物更容易地在宇宙中穿行——反正它們也無需擔心諸如維生系統或者漫長的旅程之類的問題。」女科學家答道，「之所以它們之前一直待在修羅星上，也只是將『能夠找到併入侵這顆行星』作為對提供『理想肉體』的種族的一種篩選手段罷了。」
「嘖……也就是說，那些不能成功進行行星際航行的種族，它們還看不上嗎？」
「是這樣的。值得慶幸的是，對『冢宰』的研究表明，『修羅』似乎不具備超光速航行能力，這意味著，它們抵達這裡的極限速度也是有限的。在來到地球之前，『修羅』需要度過大約一千地球年的時光。」
「既然還有這麼多時間，各位又何必勞煩我？」辛格爾頓聳了聳肩，「我們大可以就此逃離太陽系，然後……」
「事實上，這個可能性也已經被探討過了。但結論是，不夠安全，」太陽系議會的主席答道，「就算我們逃走，留下的痕跡也足夠讓『修羅』察覺我們的動向，並且進行追擊。因此，必須找出讓它們不這麼做的方法。」
「我猜，你們已經想到主意了？」
「是的。」議長打了個響指。接著，一名有著燦爛的白金色頭髮和絨毛，在身後足足有九條毛茸茸尾巴的狐耳少女走到了他身邊，目光呆滯地將一杯咖啡端給了她，「這，就是我的主意。」
「當然有用，比如說，代替我們去被『修羅』占據。」議長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辛格爾頓閣下，您雖然是人造人，但想必也了解人類的故事。那些通俗小說和漫畫裡，『被奴役的下位種族英勇反抗，戰勝壓迫者』的劇情，你也知道吧？」
「是的。所以呢？」
「這位小姐名叫艾麗西亞.林登希爾德。是林登希爾德生物技術公司製造的玩賞用新人類中的最優質產品。」議長看著表情木訥的美麗狐耳少女，又透過屏幕看了一眼辛格爾頓，「她這類產品的宣傳語是，『除了生孩子，什麼都能做』……我想，現在是試一試『什麼都能做』的含金量的時候了。」
「議長閣下，你該不會打算……」
「在明年的這個時候，艾麗西亞小姐會意識到新人類目前的可悲處境的源頭。十八個月後，她會遇到一位特殊的新人類，也就是未來的『引路者』閣下。根據設定，這位新人類小姐的主人是一位軍事愛好者，因此，她接受了大量特殊的、戰鬥方向的改造，並擁有充足的軍事知識。會成為艾麗西亞一生中的摯愛，並引導她以正確的方式戰鬥。最後，她們還會遇到一位知識淵博的顧問，輔助她們率領新人類發動偉大的起義。」
「天……請千萬告訴我，我的角色是那位顧問！」辛格爾頓打了個哆嗦。
「當然不是，你的意識，會被移植給『引路者』——要率領新人類起義者打贏一場實力懸殊的戰爭，還有誰比你更合適呢？」
「唔……這件事還是對外保密的，對吧？」
「差不多吧。畢竟，演戲可得演全套，否則就可能被拆穿——況且，現在居住在地球上的人，幾乎是全宇宙的人類中最墮落、腐朽而耽於享樂的那一批，他們的價值非常之低，」議長一邊說著，一邊撫摸著眼神空洞的艾麗西亞.林登希爾德那對毛茸茸的尖耳朵，「艾麗西亞小姐不會記得今天發生的事，但會在今天之後，產生反抗舊人類的堅定信念。然後……」
「然後，在接下來的幾年，新人類會在她的率領下開始起義，擊潰地球上的舊人類？」辛格爾頓推測道，「太陽系裡的其他舊人類會因此受到『震懾』而四散逃跑，於是，地球就屬於新人類了。」
「回答正確。這樣的話，千年之後抵達這裡的『修羅』將會認定，我這樣的舊人類雖然完美，但新人類比舊人類更完美——利用『太歲』進行的戰爭測試其它文明的它們，當然會認定，能戰勝一個『完美種族』的勢力，顯然是更加優秀的。」
「這樣的話，逃亡到星海深處的人類，也就不會被追擊了，是吧？」辛格爾頓問道。
「那是當然的。總之，您準備好為了全人類的未來，作為偉大的勇者、開啟這場冒險之旅了嗎？」
「沒有。」
「我就知道……誒誒？！」議長頓時愣住了——很顯然，他壓根沒想到，辛格爾頓會給出這種否定的答覆，「為什麼？」
「因為我想知道，你所謂的『全人類』，是否也包括了這些新人類？」
「唔……恕我直言，新人類並不算是真正的人。他們是我們的造物，也應當為了我們而服務。正如人類作為食物吃掉的家禽和家畜一樣。」議長撫摸著艾麗西亞的九條尾巴，聳了聳肩。
辛格爾頓沒有說話。
「更何況，我們可是會把地球交給他們一千年喔。如果在這段時間裡，他們能找出對付『修羅』的手段，那更是皆大歡喜。屆時，我們這些舊人類會徹底放棄地球、乃至太陽系的所有權，把這片故土讓給他們也無妨。」
「是嗎？好吧……」辛格爾頓低聲說道。
「放棄地球所有權」，這話聽上去著實慷慨，但他很清楚，這顆人類的母星早已經陷入了危險的全面氣候災難之中，而且資源枯竭。對這個時代的人類而言，它其實已經不再是非得保住不可的地方了。
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
「我接受這項提案……只不過，我也有一些我的要求……」
在下一個瞬間，周圍的景象在費什的眼中開始被一片白光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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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我現在已經不是參謀，遠征艦隊也解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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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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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比如說呢？」
「您當時要求遠征艦隊撤退的理由，目前已經被證明為，是完全真實且合理的……不如說，如果當時的行動再慢一點，我們可能在多年以前就已經鑄成大錯了。」
「是啊。」辛格爾頓說道，「當時，我們的行動本來只是計劃消滅或者俘獲『冢宰』，但在抓獲它，並用技術部門臨時研發的信號阻斷裝置將它從『太歲』的格式塔意識中隔絕出來時，我注意到，那傢伙事實上並不簡單——它從一開始，就預料到了人類對修羅星的入侵，而且甚至還很期待這場入侵。而且，我還察覺到，理論上作為『太歲』體系頂點的它，居然還有上行數據流。這表明，『冢宰』也在從『某個存在』那裡接受指令、匯報進展。」
「是的，正是基於這些判斷，你認為『修羅星戰況出現預期之外變動』，並下達了放棄作戰的命令，」在太陽系議會主席身邊，另一個男人說道，「目前的事實證明，你的決策是正確的。」
「你們的研究，究竟發現了什麼？」辛格爾頓問道。
「這……要從那顆被稱為修羅星的行星自身說起了，」主席說道，「你是否注意到了，當遠征軍在修羅星上作戰時，經常會出現通訊系統被無辜干擾的現象。而且，整顆行星上一直覆蓋著一層濃厚且無處不在的紫色霧氣？」
「沒錯。」辛格爾頓點了點頭，「在報告中，我提到過這種霧氣不正常。」
「是的，後續研究證明，那，是一種『非生命的智慧存在』。」一個在胸前掛著科研部門標記的女人說道。
「非生命的……智慧存在？見鬼，你的意思是，那是類似我這種人造人一樣的……」
「恐怕不是，」女科學家答道，「那些存在並不是被誰『製造』出來的，而是來自自然演化。準確地說，是行星大氣和地殼深層的特殊無機化合物混合體，因為地核的放射性元素衰變產生的輻射，而產生了複雜的信號體系。這些信號在具有不同電導率的地殼和大氣物質中的傳輸，意外地形成了某種類似複雜電路的存在，並最終通過大規模的信息交互，催生了意識和智慧。」
「還能有這種事？這聽上去就像是一陣大風把一堆飛機零件吹起來、變成了一架飛機一樣。」辛格爾頓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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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或者更準確地說，無論是『勘測別的星球』還是『占據入侵者的身體，消滅它們』，並不是『太歲』被創造出來的終極目的，」女科學家解釋道，「更準確地說，這些武器化的寄生生物，不過是一種『測試』。」
「唔，測試？測試什麼？」辛格爾頓感到了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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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這『足夠優秀』的定義是——」
「這就是『測試』的目的了：『太歲』首先會作為可以自主繁衍增殖的活體探測器，在宇宙中尋找肉體凡胎的智慧生物。然後，它們會向候選者釋放各種信息和線索，引誘對方主動勘探、甚至是入侵修羅星。」
「我明白了……接下來，這些候選的物種需要證明，自己能在戰鬥中不被『太歲』吞併同化，甚至還需要戰勝它們，」作為戰術參謀，辛格爾頓迅速推導出了其餘的事實，「如果能做到這一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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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當你在修羅星上戰勝『冢宰』時，事實上，人類種族就已經通過了測試。無以計數的『修羅』盯上了我們……要是你沒有立即組織撤退，恐怕過不了幾天，整支遠征艦隊中的全部自然人，都會被它們給奪舍吧。」
「不過，既然我們已經撤出來了……」
「至少看上去，我們應該是安全了。可惜的是，事實並非如此，」女科學家說道，「『修羅』們顯然非常中意人類——更重要的是，它們在與遠征艦隊的交戰中，也獲得了太陽系的地理坐標。目前，它們正在朝太陽系的方向趕來。」
「等等……這怎麼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作為特殊的『包含複雜信息的能量形態』的『修羅』，事實上完全可以比普通生物更容易地在宇宙中穿行——反正它們也無需擔心諸如維生系統或者漫長的旅程之類的問題。」女科學家答道，「之所以它們之前一直待在修羅星上，也只是將『能夠找到併入侵這顆行星』作為對提供『理想肉體』的種族的一種篩選手段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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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還有這麼多時間，各位又何必勞煩我？」辛格爾頓聳了聳肩，「我們大可以就此逃離太陽系，然後……」
「事實上，這個可能性也已經被探討過了。但結論是，不夠安全，」太陽系議會的主席答道，「就算我們逃走，留下的痕跡也足夠讓『修羅』察覺我們的動向，並且進行追擊。因此，必須找出讓它們不這麼做的方法。」
「我猜，你們已經想到主意了？」
「是的。」議長打了個響指。接著，一名有著燦爛的白金色頭髮和絨毛，在身後足足有九條毛茸茸尾巴的狐耳少女走到了他身邊，目光呆滯地將一杯咖啡端給了她，「這，就是我的主意。」
「當然有用，比如說，代替我們去被『修羅』占據。」議長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辛格爾頓閣下，您雖然是人造人，但想必也了解人類的故事。那些通俗小說和漫畫裡，『被奴役的下位種族英勇反抗，戰勝壓迫者』的劇情，你也知道吧？」
「是的。所以呢？」
「這位小姐名叫艾麗西亞.林登希爾德。是林登希爾德生物技術公司製造的玩賞用新人類中的最優質產品。」議長看著表情木訥的美麗狐耳少女，又透過屏幕看了一眼辛格爾頓，「她這類產品的宣傳語是，『除了生孩子，什麼都能做』……我想，現在是試一試『什麼都能做』的含金量的時候了。」
「議長閣下，你該不會打算……」
「在明年的這個時候，艾麗西亞小姐會意識到新人類目前的可悲處境的源頭。十八個月後，她會遇到一位特殊的新人類，也就是未來的『引路者』閣下。根據設定，這位新人類小姐的主人是一位軍事愛好者，因此，她接受了大量特殊的、戰鬥方向的改造，並擁有充足的軍事知識。會成為艾麗西亞一生中的摯愛，並引導她以正確的方式戰鬥。最後，她們還會遇到一位知識淵博的顧問，輔助她們率領新人類發動偉大的起義。」
「天……請千萬告訴我，我的角色是那位顧問！」辛格爾頓打了個哆嗦。
「當然不是，你的意識，會被移植給『引路者』——要率領新人類起義者打贏一場實力懸殊的戰爭，還有誰比你更合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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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吧。畢竟，演戲可得演全套，否則就可能被拆穿——況且，現在居住在地球上的人，幾乎是全宇宙的人類中最墮落、腐朽而耽於享樂的那一批，他們的價值非常之低，」議長一邊說著，一邊撫摸著眼神空洞的艾麗西亞.林登希爾德那對毛茸茸的尖耳朵，「艾麗西亞小姐不會記得今天發生的事，但會在今天之後，產生反抗舊人類的堅定信念。然後……」
「然後，在接下來的幾年，新人類會在她的率領下開始起義，擊潰地球上的舊人類？」辛格爾頓推測道，「太陽系裡的其他舊人類會因此受到『震懾』而四散逃跑，於是，地球就屬於新人類了。」
「回答正確。這樣的話，千年之後抵達這裡的『修羅』將會認定，我這樣的舊人類雖然完美，但新人類比舊人類更完美——利用『太歲』進行的戰爭測試其它文明的它們，當然會認定，能戰勝一個『完美種族』的勢力，顯然是更加優秀的。」
「這樣的話，逃亡到星海深處的人類，也就不會被追擊了，是吧？」辛格爾頓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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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我就知道……誒誒？！」議長頓時愣住了——很顯然，他壓根沒想到，辛格爾頓會給出這種否定的答覆，「為什麼？」
「因為我想知道，你所謂的『全人類』，是否也包括了這些新人類？」
「唔……恕我直言，新人類並不算是真正的人。他們是我們的造物，也應當為了我們而服務。正如人類作為食物吃掉的家禽和家畜一樣。」議長撫摸著艾麗西亞的九條尾巴，聳了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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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我們可是會把地球交給他們一千年喔。如果在這段時間裡，他們能找出對付『修羅』的手段，那更是皆大歡喜。屆時，我們這些舊人類會徹底放棄地球、乃至太陽系的所有權，把這片故土讓給他們也無妨。」
「是嗎？好吧……」辛格爾頓低聲說道。
「放棄地球所有權」，這話聽上去著實慷慨，但他很清楚，這顆人類的母星早已經陷入了危險的全面氣候災難之中，而且資源枯竭。對這個時代的人類而言，它其實已經不再是非得保住不可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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