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漏斗
對於正駕駛著一台「戈隆」步行機，在「漏斗」下方的通道中進行例行巡邏的科技考古學助理芬.巴納德而言，這個夜晚就像過去的許多個夜晚一樣充滿了疲倦與無聊。
雖然在最初，當他接到皇帝的命令、加入前往傳說中被琺雲公國嚴密保護的「秘境」開展調查工作時，芬.巴納德也曾經興奮過一陣子。但很快，現實就給了這個希望成為科技考古學家的年輕人一記當頭棒喝。
最初的苦難來自於航程——在加入科技考古隊後，芬.巴納德與其他九十名助理，以及十六個科技考古學家一道，搭上了帝國禁衛第一旅的運輸艦「寬容」號，開始前往帝汶島。
雖然這艘四千噸級的運輸艦是專為遠洋航行設計的，但不幸的是，在進入低緯度地帶之後，芬.巴納德還是感受到了熱帶海洋的「熱情好客」：在這個經歷了千年以上全球變暖的時代，熱帶海域的風暴，無論是強度還是頻率，都遠遠超過了舊文明紀元。
對不習慣航海的人而言，穿過低緯度海洋的航行，就意味著無窮無盡的搖晃與嘔吐，以及在狂暴自然面前的深切無力感。
在被狠狠地搖晃了一個多星期、就連腦花都快被搖勻之後，芬.巴納德和另外一百零三個同伴——有一個助理因為在船上突發疾病而去世，另外兩人在冒險前往甲板透風時意外落水身亡——終於跟隨帝國禁衛第一旅一道，登上了這座遙遠的熱帶島嶼。
在剛剛登陸的那天，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覺到，土地在自己的腳下搖晃。這種感覺花了很長時間才完全消除。
接著，更糟糕的事情才接連發生。
芬.巴納德萬萬沒有想到，林登希爾德-琺雲家族世代禁止他人踏入的禁地、傳說中的「秘境」，居然是一片荒蕪、空曠的黑色玻璃化原野。雖然那些資深的科技考古學家對此頗為興奮，熱烈地討論著這兒的成因，但他卻只感到了恐懼：在初次見到這片一望無際的黑色時，芬.巴納德就產生了一種相當糟糕的感覺。
他的直覺告訴他，他不應該來到這裡。這片黑色的玻璃化原野散發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氣息，在死氣沉沉的土地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潛伏、在窺伺，在等待著他的到來。
如果不是指望能通過這次勘探任務積累經驗、為以後成為正式的科技考古學家做好準備，芬.巴納德很可能已經屈服於那種不祥的感覺，要求離開這裡了。而在那之後，隨著勘探工作的開展，這種感覺逐漸消退了——不過，這並不是因為芬.巴納德已經不再害怕，而僅僅只是大量繁重、勞累的工作完全占據了他的大腦，讓他暫時無法繼續思考這方面的事。
在半個多月的時間裡，他們測量地面，在光滑的玻璃化地表上用鶴嘴鋤、錘子和鑿子打開缺口，將資深科技考古學家們提供的探測器植入其中，又在不同的地點布設和引爆炸藥——據說，這一切都是為了測算聲波在地下傳播狀況的變化，從而尋找深埋於基岩之中的空腔。
此外，在頂著炎炎烈日幹完這些苦工之後，芬.巴納德等人還要處理大量的計算和文書工作，讓自己的大腦變得和身體同樣疲累不堪。
好在，他們的辛苦至少得到了一些回報：在經過長時間的奮鬥後，最終，科技考古隊成功定位了被封印在這片黑色玻璃土地之下的古代設施，並找到了可以進入其中的通道。
經過一系列艱苦的挖掘和爆破，他們在熔融又凝固的黑色玻璃層中炸開了一個被士兵們稱為「漏斗」的缺口，並成功進入了其中……
……然而，也就在這時，噩夢變成了現實。
在成功挖出「漏斗」、並清理掉下方的玻璃碎塊之後不久，芬.巴納德就挖到了一座封住下方通道的重型裝甲大門——好在，就在大門被清理出來之後，他的值班時間也結束了。於是，對這扇擋路的障礙物進行爆破拆除的重任，落到了下一班人員的頭上。
而他們連一個都沒能倖存下來。
芬.巴納德是在食堂吃飯時看到那場混亂的：一台巨大的人形機器人從「漏斗」鑽出，開始將古老而殘忍的怒火無差別地傾瀉向周圍的所有人。雖然帝國禁衛第一旅對這種情況已經有所防備，但在短短數分鐘的戰鬥中，仍然有多個重武器陣地遭到破壞，超過五十人——包括了接替芬.巴納德的那一班次進行發掘的十個科技考古助理——當場喪生。
最終，是強大的「水晶騎士」們在犧牲了其中一名成員後，才勉強將這名古老的守衛者擊倒。不過，整件事也徹底印證了芬.巴納德最初的直覺的可靠性。
沒錯，這就是一片充滿了危險的不祥之地。
可惜的是，雖然從理論上講，包括芬.巴納德在內的科技考古隊成員們並非軍人，而只是「志願參加」本次發掘任務的平民，無論何時都可以自由離開。
但不幸的是，能離開這座熾熱島嶼的交通工具全都掌握在帝國軍手裡，而當初的協議並未規定，他們可以自由使用這些交通工具。
因此，當芬.巴納德終於開始萌生退意時，他發現，自己已經走不了了。
好在，由於「漏斗」之下的古老遺址中不斷出現威脅，在第一次意外之後，負責管理本次發掘行動的伊斯坎德爾.羅蒙諾索夫博士也立即採取了調整措施：每次進入「漏斗」之下，進行發掘清理的科技考古隊員人數都受到了限制，在對重要的堵塞區域和封閉的大門進行爆破時，一律採用定時引爆手段，非戰鬥人員撤離到一公里外、以免捲入與被喚醒的守護者之間的交火。
此外，為了安全起見，對於需要進入遺蹟中進行清理、檢查、巡邏工作的科技考古隊員，伊斯坎德爾.羅蒙諾索夫還貼心地提供了原本由帝國禁衛軍使用的「戈隆」步行機。這些舊文明紀元建造的裝甲巨人雖然並不一定能保證使用者安全無虞，但「鐵包肉」本身就足以為他們提供最起碼的底氣，讓他們能鼓起勇氣、重新進行工作。
此時此刻的芬.巴納德就是如此。
透過古老的步行機的氣泡狀座艙蓋，這位科技考古學助理努力瞪大了因為疲憊而布滿血絲的雙眼，注視著這些如同蟻穴般複雜的地下隧道內的一切。
根據那些正式的科技考古學家的說法，埋藏在這片黑色玻璃原野下的古老遺蹟，很可能是迄今為止被發現的最為複雜的地下遺蹟，各種各樣的岔道、上升通道和豎井多達上百條，很多地方都隱藏著密室和暗門。
雖然在一部分區域內，科技考古隊找到了一些過去留下的示意圖和指向標誌，但不幸的是，迄今為止，他們仍然沒有發現伊斯坎德爾.羅蒙諾索夫想要的東西。
這次任務的另一大難點，就是幾乎沒人知道自己在找什麼。負責指揮的伊斯坎德爾.羅蒙諾索夫從皇帝那裡獲得的具體任務指令被列為機密，他只告訴其他人，一旦發現有著特殊編號和標記的密室，就立即向他報告。
至於那座密室本身是用來幹什麼的，裡面又有什麼，同樣也被列為最高等級的機密。而目標信息的極度匱乏也也意味著，科技考古學家們平時使用的各種遺蹟結構分析、線索整理等定位目標的手段，在這下面根本派不上用場。一旦進入「漏斗」之下的空間、開始工作，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拉網式搜索整片區域，寄希望於能夠撞上大運、找到目的地。
「唔……我真是受夠這種鬼地方了……早知道當科技考古學家是幹這樣的活兒，我就應該聽媽媽的話，去家裡的便利店當店員的……」在「戈隆」轉過一個用螢光塗料在牆上畫出的轉向標記之後，芬.巴納德自言自語道。
在所有分配下來的任務中，最令人不快的就是這種夜間的巡邏任務——雖然經過清理的隧道在理論上是安全的，但是，為了避免發生意外、同樣也為了避免有心懷不軌者悄悄潛入，因此，科技考古隊仍然安排了嚴密的巡邏時刻表，由他這樣的助理負責進行。
雖然在巡邏時，他可以坐在這種武裝「戈隆」之內，而且身後會有一個全副武裝的步兵班伴隨行動，但這一切都無法給芬.巴納德帶來多少慰藉：畢竟，自從「漏斗」被打開後，他已經數次親眼見識過潛藏於這下面的恐怖之物。無論是他，還是那些跟著巡邏的士兵都相當清楚，他們目前只能指望這些隧道確實空無一物。
否則的話，無論是舊文明紀元鑄造的機械身軀，還是皇家軍工廠生產的步槍和60毫米反裝甲火箭彈，都不太可能救得了他們的性命。
值得慶幸的是，今晚的巡邏已經到了尾聲。在看到第九個用螢光塗料畫出的轉向標記之後，芬.巴納德知道，自己只需要再繞過一條兩百米長的弧形通道，就能抵達位於「漏斗」下方的主通道出口，然後從這裡離開了。
然而，就在他開始對自己安全完成又一次巡邏任務感到慶幸時，「戈隆」的顯示器突然傳出了兩個細微的異常信號。
作為舊文明紀元的技術產物，所有「戈隆」都擁有極為複雜精細的傳感器，用於感知外部環境的變化。這些整合了厘米波雷達、震動傳感器、寬頻譜光學傳感器和二氧化碳\\費洛蒙探測器的複合式設備可以敏銳地發現出現在周圍數百米內的生物和非生物，哪怕是有煙霧、玻璃、岩層等遮蔽也一樣。
在看到那兩個按理說不應該出現的光點時，芬.巴納德先是吃了一驚，然後立刻反應了過來——這兩個信號的尺寸和普通人類相近，這證明應當不是隱藏在這下面的古老自律兵器守衛者。而它們全都包裹著一層代表能量輻射的光圈，這表明兩人身上穿著某種可以提供輔助動力的可穿戴設備。
這類設備要麼是不太常見、只偶然在少數舊文明紀元實驗室廢墟中出現的輕型工程用外骨骼，要麼是大名鼎鼎的智能戰鬥護甲。考慮到目前的情況，只可能是第二種情況。而從「戈隆」的敵我識別系統沒有任何反應這點來看，這兩名御甲士並非帝國軍的成員。
是入侵者！
在確認這一點後，芬.巴納德先是吃了一驚，但這種驚訝很快變成了洋洋自得的喜悅：很顯然，有兩個不屬於帝國軍序列、而且顯然正在圖謀不軌的傢伙混入了這處發掘現場，但卻被他幸運地發現了。
沒錯，御甲士確實非常強大，不過那也是針對人類而言。在和近十噸重的「戈隆」步行機面對面時，一般的御甲士並不占有多少優勢。
更何況，這台「戈隆」還是裝備了六管點303口徑機槍的軍用型號。在近距離射擊時，就算是強化防禦的重型智能戰鬥護甲，也抵擋不住這種武器的穿甲彈攢射。
此時此刻，在弧形彎道的另一頭，那兩名入侵的御甲士顯然還沒有發現他——畢竟，「戈隆」的高精度傳感器的質量自然也小不了，對智能戰鬥護甲而言實在是太過笨重、難以攜帶。在這種隔著大片岩石的環境下，占據信息優勢的自然是他。
而先發現，就意味著能夠先摧毀對方。
在打定主意之後，芬.巴納德示意跟隨著自己的步兵停下了腳步，然後讓「戈隆」停止前進，以免它巨大的碟狀足繼續發出噪音、讓對方警覺。接著，他將機槍的瞄準線對準了前方，開始了守株待兔——只要那兩個入侵者敢出現，他就會在對方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之前，搶先扣動扳機。
而接下來的事也如同他預料中那樣發生了。
兩個穿著智能戰鬥護甲的人影剛一露面，「戈隆」的六管重機槍就開始了怒吼。子彈的暴雨迅速籠罩了他們所在的位置，將智能戰鬥護甲、連同裡面的人一同打穿……為了確保擊殺對手，芬.巴納德一直持續射擊到子彈計數器變成零，才鬆了口氣。
接著，他發現了一件驚人的事情：在那兩具穿著智能戰鬥護甲的屍體身上，赫然裝備著一層水晶狀的附加防護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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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在最初，當他接到皇帝的命令、加入前往傳說中被琺雲公國嚴密保護的「秘境」開展調查工作時，芬.巴納德也曾經興奮過一陣子。但很快，現實就給了這個希望成為科技考古學家的年輕人一記當頭棒喝。
最初的苦難來自於航程——在加入科技考古隊後，芬.巴納德與其他九十名助理，以及十六個科技考古學家一道，搭上了帝國禁衛第一旅的運輸艦「寬容」號，開始前往帝汶島。
雖然這艘四千噸級的運輸艦是專為遠洋航行設計的，但不幸的是，在進入低緯度地帶之後，芬.巴納德還是感受到了熱帶海洋的「熱情好客」：在這個經歷了千年以上全球變暖的時代，熱帶海域的風暴，無論是強度還是頻率，都遠遠超過了舊文明紀元。
對不習慣航海的人而言，穿過低緯度海洋的航行，就意味著無窮無盡的搖晃與嘔吐，以及在狂暴自然面前的深切無力感。
在被狠狠地搖晃了一個多星期、就連腦花都快被搖勻之後，芬.巴納德和另外一百零三個同伴——有一個助理因為在船上突發疾病而去世，另外兩人在冒險前往甲板透風時意外落水身亡——終於跟隨帝國禁衛第一旅一道，登上了這座遙遠的熱帶島嶼。
在剛剛登陸的那天，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覺到，土地在自己的腳下搖晃。這種感覺花了很長時間才完全消除。
接著，更糟糕的事情才接連發生。
芬.巴納德萬萬沒有想到，林登希爾德-琺雲家族世代禁止他人踏入的禁地、傳說中的「秘境」，居然是一片荒蕪、空曠的黑色玻璃化原野。雖然那些資深的科技考古學家對此頗為興奮，熱烈地討論著這兒的成因，但他卻只感到了恐懼：在初次見到這片一望無際的黑色時，芬.巴納德就產生了一種相當糟糕的感覺。
他的直覺告訴他，他不應該來到這裡。這片黑色的玻璃化原野散發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氣息，在死氣沉沉的土地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潛伏、在窺伺，在等待著他的到來。
如果不是指望能通過這次勘探任務積累經驗、為以後成為正式的科技考古學家做好準備，芬.巴納德很可能已經屈服於那種不祥的感覺，要求離開這裡了。而在那之後，隨著勘探工作的開展，這種感覺逐漸消退了——不過，這並不是因為芬.巴納德已經不再害怕，而僅僅只是大量繁重、勞累的工作完全占據了他的大腦，讓他暫時無法繼續思考這方面的事。
在半個多月的時間裡，他們測量地面，在光滑的玻璃化地表上用鶴嘴鋤、錘子和鑿子打開缺口，將資深科技考古學家們提供的探測器植入其中，又在不同的地點布設和引爆炸藥——據說，這一切都是為了測算聲波在地下傳播狀況的變化，從而尋找深埋於基岩之中的空腔。
此外，在頂著炎炎烈日幹完這些苦工之後，芬.巴納德等人還要處理大量的計算和文書工作，讓自己的大腦變得和身體同樣疲累不堪。
好在，他們的辛苦至少得到了一些回報：在經過長時間的奮鬥後，最終，科技考古隊成功定位了被封印在這片黑色玻璃土地之下的古代設施，並找到了可以進入其中的通道。
經過一系列艱苦的挖掘和爆破，他們在熔融又凝固的黑色玻璃層中炸開了一個被士兵們稱為「漏斗」的缺口，並成功進入了其中……
……然而，也就在這時，噩夢變成了現實。
在成功挖出「漏斗」、並清理掉下方的玻璃碎塊之後不久，芬.巴納德就挖到了一座封住下方通道的重型裝甲大門——好在，就在大門被清理出來之後，他的值班時間也結束了。於是，對這扇擋路的障礙物進行爆破拆除的重任，落到了下一班人員的頭上。
而他們連一個都沒能倖存下來。
芬.巴納德是在食堂吃飯時看到那場混亂的：一台巨大的人形機器人從「漏斗」鑽出，開始將古老而殘忍的怒火無差別地傾瀉向周圍的所有人。雖然帝國禁衛第一旅對這種情況已經有所防備，但在短短數分鐘的戰鬥中，仍然有多個重武器陣地遭到破壞，超過五十人——包括了接替芬.巴納德的那一班次進行發掘的十個科技考古助理——當場喪生。
最終，是強大的「水晶騎士」們在犧牲了其中一名成員後，才勉強將這名古老的守衛者擊倒。不過，整件事也徹底印證了芬.巴納德最初的直覺的可靠性。
沒錯，這就是一片充滿了危險的不祥之地。
可惜的是，雖然從理論上講，包括芬.巴納德在內的科技考古隊成員們並非軍人，而只是「志願參加」本次發掘任務的平民，無論何時都可以自由離開。
但不幸的是，能離開這座熾熱島嶼的交通工具全都掌握在帝國軍手裡，而當初的協議並未規定，他們可以自由使用這些交通工具。
因此，當芬.巴納德終於開始萌生退意時，他發現，自己已經走不了了。
好在，由於「漏斗」之下的古老遺址中不斷出現威脅，在第一次意外之後，負責管理本次發掘行動的伊斯坎德爾.羅蒙諾索夫博士也立即採取了調整措施：每次進入「漏斗」之下，進行發掘清理的科技考古隊員人數都受到了限制，在對重要的堵塞區域和封閉的大門進行爆破時，一律採用定時引爆手段，非戰鬥人員撤離到一公里外、以免捲入與被喚醒的守護者之間的交火。
此外，為了安全起見，對於需要進入遺蹟中進行清理、檢查、巡邏工作的科技考古隊員，伊斯坎德爾.羅蒙諾索夫還貼心地提供了原本由帝國禁衛軍使用的「戈隆」步行機。這些舊文明紀元建造的裝甲巨人雖然並不一定能保證使用者安全無虞，但「鐵包肉」本身就足以為他們提供最起碼的底氣，讓他們能鼓起勇氣、重新進行工作。
此時此刻的芬.巴納德就是如此。
透過古老的步行機的氣泡狀座艙蓋，這位科技考古學助理努力瞪大了因為疲憊而布滿血絲的雙眼，注視著這些如同蟻穴般複雜的地下隧道內的一切。
根據那些正式的科技考古學家的說法，埋藏在這片黑色玻璃原野下的古老遺蹟，很可能是迄今為止被發現的最為複雜的地下遺蹟，各種各樣的岔道、上升通道和豎井多達上百條，很多地方都隱藏著密室和暗門。
雖然在一部分區域內，科技考古隊找到了一些過去留下的示意圖和指向標誌，但不幸的是，迄今為止，他們仍然沒有發現伊斯坎德爾.羅蒙諾索夫想要的東西。
這次任務的另一大難點，就是幾乎沒人知道自己在找什麼。負責指揮的伊斯坎德爾.羅蒙諾索夫從皇帝那裡獲得的具體任務指令被列為機密，他只告訴其他人，一旦發現有著特殊編號和標記的密室，就立即向他報告。
至於那座密室本身是用來幹什麼的，裡面又有什麼，同樣也被列為最高等級的機密。而目標信息的極度匱乏也也意味著，科技考古學家們平時使用的各種遺蹟結構分析、線索整理等定位目標的手段，在這下面根本派不上用場。一旦進入「漏斗」之下的空間、開始工作，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拉網式搜索整片區域，寄希望於能夠撞上大運、找到目的地。
「唔……我真是受夠這種鬼地方了……早知道當科技考古學家是幹這樣的活兒，我就應該聽媽媽的話，去家裡的便利店當店員的……」在「戈隆」轉過一個用螢光塗料在牆上畫出的轉向標記之後，芬.巴納德自言自語道。
在所有分配下來的任務中，最令人不快的就是這種夜間的巡邏任務——雖然經過清理的隧道在理論上是安全的，但是，為了避免發生意外、同樣也為了避免有心懷不軌者悄悄潛入，因此，科技考古隊仍然安排了嚴密的巡邏時刻表，由他這樣的助理負責進行。
雖然在巡邏時，他可以坐在這種武裝「戈隆」之內，而且身後會有一個全副武裝的步兵班伴隨行動，但這一切都無法給芬.巴納德帶來多少慰藉：畢竟，自從「漏斗」被打開後，他已經數次親眼見識過潛藏於這下面的恐怖之物。無論是他，還是那些跟著巡邏的士兵都相當清楚，他們目前只能指望這些隧道確實空無一物。
否則的話，無論是舊文明紀元鑄造的機械身軀，還是皇家軍工廠生產的步槍和60毫米反裝甲火箭彈，都不太可能救得了他們的性命。
值得慶幸的是，今晚的巡邏已經到了尾聲。在看到第九個用螢光塗料畫出的轉向標記之後，芬.巴納德知道，自己只需要再繞過一條兩百米長的弧形通道，就能抵達位於「漏斗」下方的主通道出口，然後從這裡離開了。
然而，就在他開始對自己安全完成又一次巡邏任務感到慶幸時，「戈隆」的顯示器突然傳出了兩個細微的異常信號。
作為舊文明紀元的技術產物，所有「戈隆」都擁有極為複雜精細的傳感器，用於感知外部環境的變化。這些整合了厘米波雷達、震動傳感器、寬頻譜光學傳感器和二氧化碳\\費洛蒙探測器的複合式設備可以敏銳地發現出現在周圍數百米內的生物和非生物，哪怕是有煙霧、玻璃、岩層等遮蔽也一樣。
在看到那兩個按理說不應該出現的光點時，芬.巴納德先是吃了一驚，然後立刻反應了過來——這兩個信號的尺寸和普通人類相近，這證明應當不是隱藏在這下面的古老自律兵器守衛者。而它們全都包裹著一層代表能量輻射的光圈，這表明兩人身上穿著某種可以提供輔助動力的可穿戴設備。
這類設備要麼是不太常見、只偶然在少數舊文明紀元實驗室廢墟中出現的輕型工程用外骨骼，要麼是大名鼎鼎的智能戰鬥護甲。考慮到目前的情況，只可能是第二種情況。而從「戈隆」的敵我識別系統沒有任何反應這點來看，這兩名御甲士並非帝國軍的成員。
是入侵者！
在確認這一點後，芬.巴納德先是吃了一驚，但這種驚訝很快變成了洋洋自得的喜悅：很顯然，有兩個不屬於帝國軍序列、而且顯然正在圖謀不軌的傢伙混入了這處發掘現場，但卻被他幸運地發現了。
沒錯，御甲士確實非常強大，不過那也是針對人類而言。在和近十噸重的「戈隆」步行機面對面時，一般的御甲士並不占有多少優勢。
更何況，這台「戈隆」還是裝備了六管點303口徑機槍的軍用型號。在近距離射擊時，就算是強化防禦的重型智能戰鬥護甲，也抵擋不住這種武器的穿甲彈攢射。
此時此刻，在弧形彎道的另一頭，那兩名入侵的御甲士顯然還沒有發現他——畢竟，「戈隆」的高精度傳感器的質量自然也小不了，對智能戰鬥護甲而言實在是太過笨重、難以攜帶。在這種隔著大片岩石的環境下，占據信息優勢的自然是他。
而先發現，就意味著能夠先摧毀對方。
在打定主意之後，芬.巴納德示意跟隨著自己的步兵停下了腳步，然後讓「戈隆」停止前進，以免它巨大的碟狀足繼續發出噪音、讓對方警覺。接著，他將機槍的瞄準線對準了前方，開始了守株待兔——只要那兩個入侵者敢出現，他就會在對方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之前，搶先扣動扳機。
而接下來的事也如同他預料中那樣發生了。
兩個穿著智能戰鬥護甲的人影剛一露面，「戈隆」的六管重機槍就開始了怒吼。子彈的暴雨迅速籠罩了他們所在的位置，將智能戰鬥護甲、連同裡面的人一同打穿……為了確保擊殺對手，芬.巴納德一直持續射擊到子彈計數器變成零，才鬆了口氣。
接著，他發現了一件驚人的事情：在那兩具穿著智能戰鬥護甲的屍體身上，赫然裝備著一層水晶狀的附加防護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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