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韋森大公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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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勒阿弗爾海風依舊,在城裡也能聞到海水的氣息。

  下午三點剛過,當地一位小貴族家的沙龍廳里客人都到齊了,空氣里混著咖啡的醇厚、女人香水的甜膩,還有剛煮好的珍珠奶茶的濃香。

  十來位本地小貴族散坐在天鵝絨扶手椅和長沙發上,男的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禮服,女的裙擺在燈光下泛著絲綢的光澤。

  都是勒阿弗爾城和周邊有頭有臉的人物——船東、工場主、有地的鄉紳,還有像杜爾哥男爵這樣,爵位不高但來自家傳的老牌貴族。

  杜爾哥男爵禮貌地恭維著主人戈爾熱蘭男爵做珍珠奶茶的手藝,送上自己家裡帶來的點心,女主人戈爾熱蘭夫人將所有客人送來的點心一起放在圓桌的點心盤裡。

  戈爾熱蘭對杜爾哥今天能來參加沙龍十分高興。

  高盧王國連年在塔拉哥王國用兵,王室財政日益緊張,於是開始出售爵位。

  戈爾熱蘭是本地的船東,擁有十幾條船,原本是城裡一位魔法世家貴族的學徒,魔法沒學會多少,最後當了老師的手套。

  他的老師和有天賦的師兄師姐們在塔拉哥王國戰死了,家裡只剩個未成年的孤兒,他們這些原本給老師看家的人一番操作瓜分了老師的財產,趕上爵位甩賣馬上花巨資買了個爵位。

  老牌貴族看不上,這些手握巨資的新晉貴族,他們就自己玩自己的,有時又會結交一些老牌貴族試圖打入圈子。

  今天的沙龍里,這些新晉貴族們正聊著最近在巴里斯和幾個大城市悄悄流傳的一樁金融新聞。

  「……所以說,五十年期,年息百分之三點五,先息後本,最後十年每年等額償還本金,利息與本金掛鉤,還用萊茵聯盟的稅收做擔保之一,聽著確實挺<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說話的是本地最大的棉布進口商莫羅爵士,圓臉上帶著微笑,「如果買了一千枚金幣,本息差不多兩千六百枚。」

  「我覺得,這是一筆可以留給後代的財富。」

  「我在巴里斯的那幾個朋友已經決定買不少。」

  在場不少人點頭,他們大多是暴發戶,底蘊有限,如果能留給子孫一筆錢,那自然是極好的。

  戈爾熱蘭說:「這確實是一筆不錯的投資,更別說如果無法兌現的時候,韋森公國做保以本金1.05倍的價格回購,有這個政策兜底,不用擔心。」

  莫羅笑著說:「我聽說一個笑話,一開始有人說是總收益的1.05倍,真是想錢想瘋了。」

  一位戴著珍珠項鍊的女士像趕蒼蠅一樣揮揮手,說道:「都是那些二手販子造謠,信他們不如相信我是女皇。」

  大家一陣哈哈大笑,然後響起一陣議論聲,商量著由誰去萊茵聯盟購買債券。

  「我看不如去韋森公國買。」戈爾熱蘭說道,「聽說美因茨大公和拜恩大公在第一期的時候因為份額分配問題差點動了拳頭,科倫城裡的份額恐怕被那邊的貴族和各國王室分完了。」

  「韋森公國重視我們這些商人,說不定能搞到更多的份額。」

  眾人議論紛紛之際,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插了進來。

  「投資?陰謀的包裝紙罷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聲音來處,對這話毫不意外,笑吟吟地看向杜爾哥。

  杜爾哥坐在壁爐前一張高背椅上,和其他人保持著些許距離,但是又不顯得疏離。

  「啊,我們親愛的杜爾哥男爵。」莫羅笑起來,帶著幾分熟人之間的調侃,「又要開始你的『韋森威脅論』了?」

  「放鬆點,這就是一樁買賣。」

  幾位客人發出善意的低笑。

  在勒阿弗爾的社交圈裡,杜爾哥男爵對韋森公國及其大公腓特烈·馮·韋森的極度警惕,早不是什麼秘密了。

  他一開始宣揚「韋森崩潰論」,自從去了一趟韋森公國,據說還親自走訪了大量村莊,回來後卻喋喋不休講起了「韋森威脅論」。

  只是依靠韋森公國發財的人太多,韋森大公又沒有主動侵略鄰國的先例,這幾年還向高盧軍隊贈送一些給傷口消毒的碘酒,救了不少人。

  久而久之,杜爾哥那些激進的言論就成了沙龍里一種帶點娛樂性質的「保留節目」。


  杜爾哥對笑聲沒反應,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臉,嚴肅的神情使得臉上比往日多了幾分陰鬱。

  「你們覺得我在說笑?」他的聲音不高,但聽得極為清楚,「看看這債券的名字——『南方開發』。」

  「你們覺得我在說笑?」他的聲音不高,但聽得極為清楚,「看看這債券的名字——『南方開發』。」

  「開發哪裡?」

  「南方大陸!」

  「這有什麼問題嗎?」有人疑惑地問。

  「當然有問題。」杜爾哥點了點頭,「我的一位朋友曾去過南方大陸,看到的和大家聽到的一樣,四處都是樹。」

  「但是,他在那裡感受到了誰才是那片大陸的真正主人——森林!」

  「那片大陸上確實陽光明媚,降雨多,但是也帶來了瘋狂生長的樹和烏雲一般的蚊蟲,還有隱藏在暗處的毒蛇老鼠。」

  「可憐的孩子,在樹林裡面上個廁所,就有十五隻蚊子停在上面。」

  在場不管男女都不約而同<i class="icon icon-uniE0EB"></i><i class="icon icon-uniE0EA"></i>雙腿。

  杜爾哥繼續說:「他睡覺前把一塊麵包放在桌子上,第二天醒來,麵包被老鼠吃了一半,吃了那隻老鼠的蛇正在桌子上打盹。」

  「前一天房間窗外什麼都沒有,第二天打開窗吃早餐時,發現一株小樹苗已經長到窗台那麼高。」

  「神父在教堂後面種了一片紅茄,剛成熟,一群猴子從樹林裡跑出來全吃了。」

  戈爾熱蘭和客人們聽得驚呼連連,這些事他們都是第一次聽說,不久後就會變成他們口中自己朋友的故事。

  杜爾哥最後總結:「我不否認韋森大公墾荒的實力,低地地區在他手裡從沼澤地變成了糧倉,我們在過去的冬天裡都能吃到那裡運來的蔬菜。」

  「但是,開墾南方大陸的難度比開墾沼澤高了幾層樓。」

  「過去幾年,聯合水果公司在南方大陸沿海新建了十幾座大型農莊,但從今年的規劃來看後繼發展乏力,因為他們無法再向森林進攻,只能防守。」

  「這是一項投資周期長、回本慢的項目,諸位不覺得這利息太高了嗎?」

  沙龍廳里安靜了片刻,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覺得有點道理。

  參考韋森大公在低地地區開墾沼澤地的時間,荒地需要幾年時間才能變成豐產的熟地,加上前期巨額投入,以及遠距離運輸的成本,收益會被利息給吞掉。

  莫羅臉上的笑意收斂些許,沉吟道:「商業投資而已,男爵。」

  「現在天氣越來越冷,農作物收成下降,說不定以後糧食價格會上漲。」

  戈爾熱蘭也附和著說:「韋森大公常說農業是一切發展的基石,韋森公國的非農業人口很多,每年都會進口大量糧食。」

  「我認為,正是基於氣候變化和糧食缺口,韋森大公才會急著開發南方大陸。」

  「做生意不只是要考慮賺多少,還要考慮怎樣避免虧得多。」

  「如果過幾年天氣還這麼糟糕,甚至越來越壞,穩定的糧食供應可以避免最為賺錢的工業生產因為缺糧而崩盤。」

  「這是基於您『韋森崩潰論』的推測,由此可得出,這筆債券是正常的商業行為。」

  不少人點頭,他們都聽說過杜爾哥的「韋森崩潰論」,正是基於農業問題預言韋森公國會崩潰。

  「正常?!」杜爾哥猛地站起來,動作有點突然,把旁邊一位女士嚇了一跳。

  他開始在爐前踱步,說道:「你們永遠只看到面上那層!」

  「腓特烈·馮·韋森那個人,他下棋從來不是走一步看一步,他是走一步算五步、十步!」

  「他在乎的是通過金融手段,把更多國家的利益跟他捆在一起!」

  他停下腳,轉過身看向眾人,雙眼中仿佛有一團熊熊烈火。

  「我可以肯定,」杜爾哥嚴肅地說,「韋森大公正謀劃著名一場大行動,收益極高,需要很多的錢作為啟動資金,這個債券只是障眼法,所以才有兜底的條款。」

  客人們交換著眼色,有人皺眉,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不以為然。


  一位上了歲數的鄉紳清了清嗓子,想緩和一下氣氛,說道:「杜爾哥男爵,我的朋友,你太激動了。」

  「就算像你說的,韋森大公有長遠打算,那也是外交上的事。」

  「而且,最近不是有消息說,韋森公國連在塔拉哥王國的駐軍都開始往回調了嗎?」

  「要是真有那麼大的實力和野心,何必收縮兵力?」

  「這分明是內部經濟困難,不得不削減海外開銷嘛。」

  這個話題顯然不止一個人想過。好幾位客人跟著點頭。

  「是啊,從塔拉哥撤軍,這可不是小事。」

  「聽說調回來一整個師,養兵在外最燒錢了。」

  「看來他那個節約糧食的講話,顯然是撐不住了。」

  ……

  杜爾哥聽著這些議論,臉上沒一點輕鬆,反而露出一種關愛的冷笑。

  他又走回座位,卻沒有坐下,繼續說:「所有人都只看到『撤離』,看到他們要去坐船回國。」

  「可有沒有人攤開地圖,好好看看他們會停留在哪裡等船?」

  「又有沒有人看看,他們離我們在塔拉哥東部的軍營,有多遠?」

  不需要地圖,羽毛筆軍事家在這裡也很流行,不少人已經把地圖印在腦子裡。

  「直線距離不到兩百公里!」杜爾哥的聲音猛地拔高,「而且中間隔著的,不是什麼天險,而是起伏相對平緩的丘陵!」

  「他們有大量的汽車,還有鐵路到前線附近,你們覺得這點距離意味著什麼?」

  他環顧四周,看到有些人開始露出凝重的神色,但更多人還是茫然。

  「這意味著,」杜爾哥嚴肅地說,「要是韋森軍和奧斯馬加新軍登上火車,突然往東,全速奔襲……」

  「三天,最多四天,他們的聯軍就能對我們的主力兵團發起進攻!」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說:「以前蘇亞雷斯大公的兵力有限,只能重點進攻一個地方,如果有韋森軍和奧斯馬加新軍相助,就沒有這個問題。」

  「想像一下那個場面:蘇亞雷斯大公的軍隊先對防線中間發起進攻吸引兩側的兵力,然後齊裝滿員、裝備精良的韋森軍一個師,再加上奧斯馬加新軍,突然從兩個側翼殺出來,突破側翼兵力薄弱的防線後,朝著後勤基地進攻。

  「而我們的主力,還被正面的蘇亞雷斯大公拖著,沒辦法轉身。」

  「接下來就是混亂、恐慌、補給中斷,最後是包圍……」

  他停了一下,讓那可怕的畫面在沉默里慢慢發酵。

  「那就不再是一場戰役的勝負了,諸位。」他的聲音再次拔高,「那將是一場滅頂之災。」

  「我們派去塔拉哥的,是國內最精銳的軍隊!」

  「要是這支軍隊在異國他鄉遭受重創,甚至被全殲,高盧將不止失去對塔拉哥的干涉能力,還有我們保護自己的能力!」

  「接下來,國內兵力空虛。」

  「你們想想,韋森大公的父親是怎麼死的。」

  「面對這樣的機會,韋森大公會怎麼做?」

  沙龍廳里的空氣頓時凝固起來。

  杜爾哥給大家提了個醒,韋森大公的父親,可是死在與高盧王國的戰爭之中。

  韋森大公不會報仇,沒人會信。

  莫羅張了張嘴,想說「這太離譜了」,可話到嘴邊,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幾個本來不以為然的鄉紳,眉頭緊皺,交換著憂慮的眼神。

  杜爾哥站得筆直。

  他知道,自己這番話在大多數人聽來有些離譜了,可他從在場少數幾個人眼裡看到了某種東西,那是一絲警覺。

  對他來說,這就夠了。

  他感到一陣深切的疲憊,好像剛才那番話把他積累了很久的力氣都抽空了。

  沙龍里的說話聲又響起來,可音量低了不少,話題也悄悄轉到別處去。

  戈爾熱蘭男爵的沙龍在晚宴後散了。

  客人們鑽進各自的麵包車,載著各自的心思,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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