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未雨綢繆
第772章 未雨綢繆
經過多年的建設，韋森堡城東南面的辦公行政區基本上建成，新建的韋森公國政府大樓與各部門大樓均坐落於此。
政府大樓，腓特烈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聚精會神地閱讀一份來自天文台的文件。
現在不只是氣溫低，降水也開始減少了。
腓特烈看完文件後起身，矗立在身後窗前，面龐上刻著與年齡不符的凝重。
「篤篤篤。」
規律的敲門聲響起。
「進來。」
腓特烈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門被推開，他的秘書范尼莎帶著行政部部長弗里克快步走入。
弗里克的秘書懷裡抱著一摞文件，臉色比窗外天色好不了多少。
他微微欠身，說道：「大人，您要的最新情報已經匯總來了，情況比我們預想的更糟。」
腓特烈轉過身，那雙銳利的藍眼睛看向弗里克，示意他到沙發坐好，讓范尼莎泡茶來，然後才說：「說吧。」
「去年冬季的超長周期和極端低溫，造成的損害是全域性的。」弗里克展開一份報告，語速加快，「高盧王國、皮亞斯特王國、里森堡王國……連同我們萊茵聯盟的諸多成員，今年冬小麥的減產幅度，保守估計，普遍在兩成左右。」
腓特烈的眉頭緊皺，知道情況不妙，沒想到嚴重到了這樣的地步。
弗里克一副生死看淡，不服就乾的模樣，繼續念道：「雖然小麥產量減少了兩成，但得益於前幾年大力推廣的尿精等魔法肥料，各地的基礎產量已大幅提升。」
「單看最後的數字，遠未達到饑荒的警戒線。」
腓特烈鬆了一口氣，看起來問題沒自己想像中的嚴重。
「問題正出在這裡，大人！」弗里克的聲音陡然升高，帶著焦慮，「產量是提高了，但大部分土地上的佃農並未享受到太多紅利。」
「地主和領主們早在豐收年間就提高了地租、增加了各類攤派。」
「如今糧食減產，這些固定的租稅卻一分未減！」
「許多農民辛苦一季，繳納之後，留下的口糧甚至不足以支撐到明年夏收！」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無比嚴肅，繼續說道：「因此，部長會議判斷，我們極有可能面臨的是並非傳統的、因絕對短缺導致的全面饑荒，而是一場結構性的饑荒！」
「糧食並非完全沒有，但它們會牢牢囤積在那些大地主和大糧商的穀倉里，價格會被炒到天上！」
「而失去存糧、無錢購糧的農民，將成為第一批犧牲品。」
辦公室內陷入短暫的死寂，只有牆角的空調機呼呼吹著冷風。
弗里克的年紀在韋森公國政府中僅次於普賽克，見多識廣，由現狀和經驗做出的判斷極具說服力。
腓特烈靠在沙發背上，手捧茶杯，目光凝視著牆上那幅由普賽克所畫的世界地圖，久久不語。
結構性饑荒，這意味著飢餓不是天災，而是人禍，是分配機制的徹底失敗。
他仿佛已經看到田野荒蕪、村落十室九空的悽慘景象，看到無數絕望的農人拖家帶口，如潮水般湧向本已承受壓力的城鎮。
弗里克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沉默，描繪出一幅更可怕的圖景：「接下來幾乎可以預見，大量破產的農民將被迫流亡，成為無根浮萍，湧入城市。」
「城市無法提供足夠崗位，流民聚集，治安必然惡化。」
「手工業行會因原料成本上升、交通斷絕、市場需求萎縮而相繼倒閉，失業率將急劇攀升。」
「這時候，盜匪與乞丐同行，飢餓與絕望共舞。」
「而那些掌握糧食的貴族領主們……」他頓了一下，聲音里充滿了鄙夷，「他們絕不會放過這個大發災難財的機會，他們只會更加瘋狂地囤積居奇，進一步推高糧價，直至徹底榨乾最後一滴血。」
「這一切是否會發生，就看這個冬天是不是和去年一般，又早又冷。」
「如果冬天依舊，我們將面臨十五年前的困境。」
腓特烈聽後沒有暴怒，沒有咒罵，更沒有砸杯子。
因為他知道，做這些於事無補，只會白花費力氣。
十五年前，他吸收了大批災民，才有了如今韋森公國的底子。
而現在，情況有些不一樣，範圍太廣人數太多，韋森公國消化不了。
至於運來糧食，打壓糧價，想都不用想。
最關鍵是，各地領主把關卡一關，徵收個百分之幾百的關稅，甚至只能賣給領主，一切都是徒勞。
「我們的目光不能只局限於韋森公國，」腓特烈思索著說道，「甚至不能局限於萊茵聯盟，還要看到更廣袤的地方。」
弗里克瞬間認真起來，敏銳意識到，韋森大公的這番最高指示代表著韋森公國的對外政策方向將發生重大變化。
「你記錄一下。」腓特烈說道，「安排下去，將此事作為最高優先級，列入下一次最高部長會議的核心議程。」
「是，大人！」弗里克立刻挺直腰板。
腓特烈站起身，開始在厚厚的地毯上來回踱步，說道：
「第一，加大糧食採購力度。不管是萊茵聯盟內部，還是國外，能買多少是多少。」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
「第二，如果發生饑荒，做好以工代賑的準備。」
「你派人去一趟科倫城，和蘭克伯爵溝通一下，這次以工代賑的範圍是整個萊茵聯盟和易北河東岸地區，內容為交通和水利設施建設。」
「資金為我先墊付，各地領主、地主只需多年裡償還低息貸款，如果用紙幣則免除利息，理由你們自己想。」
「我的要求很簡單，宮廷建立一個委員會，由國王陛下授權我全權管理，用來處理協調交通和水利規劃，以及建設施工等事宜。」
「第三，打造一個以我為主的金融體系。」
「這是一個危機，也是一個機會。」
「我們發行的紙幣，目前信用優於周圍的劣質金銀幣，幾個月來就受到極大的歡迎。」
「這一次以工代賑，要借著機會將紙幣推廣出去。」
他說完之後目光灼灼地看向弗里克，嚴肅地說：「我們還有一年的時間，很長，也很短。」
「各部門要配合起來，例如農業部的計劃，可以融入其中。」
「總而言之，要慎重，力保萬無一失。」
「明白！」弗里克深深鞠躬，臉上重新煥發出光彩。
他對腓特烈很有信心，相信這一次肯定也能度過難關。
同時可以看得出，這是一場政治上前所未有的大行動。
弗里克即將退休，如果能在退休前把這件事辦好，也算是善始善終。
(本章完)
經過多年的建設，韋森堡城東南面的辦公行政區基本上建成，新建的韋森公國政府大樓與各部門大樓均坐落於此。
政府大樓，腓特烈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聚精會神地閱讀一份來自天文台的文件。
現在不只是氣溫低，降水也開始減少了。
腓特烈看完文件後起身，矗立在身後窗前，面龐上刻著與年齡不符的凝重。
「篤篤篤。」
規律的敲門聲響起。
「進來。」
腓特烈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門被推開，他的秘書范尼莎帶著行政部部長弗里克快步走入。
弗里克的秘書懷裡抱著一摞文件，臉色比窗外天色好不了多少。
他微微欠身，說道：「大人，您要的最新情報已經匯總來了，情況比我們預想的更糟。」
腓特烈轉過身，那雙銳利的藍眼睛看向弗里克，示意他到沙發坐好，讓范尼莎泡茶來，然後才說：「說吧。」
「去年冬季的超長周期和極端低溫，造成的損害是全域性的。」弗里克展開一份報告，語速加快，「高盧王國、皮亞斯特王國、里森堡王國……連同我們萊茵聯盟的諸多成員，今年冬小麥的減產幅度，保守估計，普遍在兩成左右。」
腓特烈的眉頭緊皺，知道情況不妙，沒想到嚴重到了這樣的地步。
弗里克一副生死看淡，不服就乾的模樣，繼續念道：「雖然小麥產量減少了兩成，但得益於前幾年大力推廣的尿精等魔法肥料，各地的基礎產量已大幅提升。」
「單看最後的數字，遠未達到饑荒的警戒線。」
腓特烈鬆了一口氣，看起來問題沒自己想像中的嚴重。
「問題正出在這裡，大人！」弗里克的聲音陡然升高，帶著焦慮，「產量是提高了，但大部分土地上的佃農並未享受到太多紅利。」
「地主和領主們早在豐收年間就提高了地租、增加了各類攤派。」
「如今糧食減產，這些固定的租稅卻一分未減！」
「許多農民辛苦一季，繳納之後，留下的口糧甚至不足以支撐到明年夏收！」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無比嚴肅，繼續說道：「因此，部長會議判斷，我們極有可能面臨的是並非傳統的、因絕對短缺導致的全面饑荒，而是一場結構性的饑荒！」
「糧食並非完全沒有，但它們會牢牢囤積在那些大地主和大糧商的穀倉里，價格會被炒到天上！」
「而失去存糧、無錢購糧的農民，將成為第一批犧牲品。」
辦公室內陷入短暫的死寂，只有牆角的空調機呼呼吹著冷風。
弗里克的年紀在韋森公國政府中僅次於普賽克，見多識廣，由現狀和經驗做出的判斷極具說服力。
腓特烈靠在沙發背上，手捧茶杯，目光凝視著牆上那幅由普賽克所畫的世界地圖，久久不語。
結構性饑荒，這意味著飢餓不是天災，而是人禍，是分配機制的徹底失敗。
他仿佛已經看到田野荒蕪、村落十室九空的悽慘景象，看到無數絕望的農人拖家帶口，如潮水般湧向本已承受壓力的城鎮。
弗里克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沉默，描繪出一幅更可怕的圖景：「接下來幾乎可以預見，大量破產的農民將被迫流亡，成為無根浮萍，湧入城市。」
「城市無法提供足夠崗位，流民聚集，治安必然惡化。」
「手工業行會因原料成本上升、交通斷絕、市場需求萎縮而相繼倒閉，失業率將急劇攀升。」
「這時候，盜匪與乞丐同行，飢餓與絕望共舞。」
「而那些掌握糧食的貴族領主們……」他頓了一下，聲音里充滿了鄙夷，「他們絕不會放過這個大發災難財的機會，他們只會更加瘋狂地囤積居奇，進一步推高糧價，直至徹底榨乾最後一滴血。」
「這一切是否會發生，就看這個冬天是不是和去年一般，又早又冷。」
「如果冬天依舊，我們將面臨十五年前的困境。」
腓特烈聽後沒有暴怒，沒有咒罵，更沒有砸杯子。
因為他知道，做這些於事無補，只會白花費力氣。
十五年前，他吸收了大批災民，才有了如今韋森公國的底子。
而現在，情況有些不一樣，範圍太廣人數太多，韋森公國消化不了。
至於運來糧食，打壓糧價，想都不用想。
最關鍵是，各地領主把關卡一關，徵收個百分之幾百的關稅，甚至只能賣給領主，一切都是徒勞。
「我們的目光不能只局限於韋森公國，」腓特烈思索著說道，「甚至不能局限於萊茵聯盟，還要看到更廣袤的地方。」
弗里克瞬間認真起來，敏銳意識到，韋森大公的這番最高指示代表著韋森公國的對外政策方向將發生重大變化。
「你記錄一下。」腓特烈說道，「安排下去，將此事作為最高優先級，列入下一次最高部長會議的核心議程。」
「是，大人！」弗里克立刻挺直腰板。
腓特烈站起身，開始在厚厚的地毯上來回踱步，說道：
「第一，加大糧食採購力度。不管是萊茵聯盟內部，還是國外，能買多少是多少。」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
「第二，如果發生饑荒，做好以工代賑的準備。」
「你派人去一趟科倫城，和蘭克伯爵溝通一下，這次以工代賑的範圍是整個萊茵聯盟和易北河東岸地區，內容為交通和水利設施建設。」
「資金為我先墊付，各地領主、地主只需多年裡償還低息貸款，如果用紙幣則免除利息，理由你們自己想。」
「我的要求很簡單，宮廷建立一個委員會，由國王陛下授權我全權管理，用來處理協調交通和水利規劃，以及建設施工等事宜。」
「第三，打造一個以我為主的金融體系。」
「這是一個危機，也是一個機會。」
「我們發行的紙幣，目前信用優於周圍的劣質金銀幣，幾個月來就受到極大的歡迎。」
「這一次以工代賑，要借著機會將紙幣推廣出去。」
他說完之後目光灼灼地看向弗里克，嚴肅地說：「我們還有一年的時間，很長，也很短。」
「各部門要配合起來，例如農業部的計劃，可以融入其中。」
「總而言之，要慎重，力保萬無一失。」
「明白！」弗里克深深鞠躬，臉上重新煥發出光彩。
他對腓特烈很有信心，相信這一次肯定也能度過難關。
同時可以看得出，這是一場政治上前所未有的大行動。
弗里克即將退休，如果能在退休前把這件事辦好，也算是善始善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