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老道殘魂
陰霧如墨，四下里影影幢幢，儘是蹣跚蠕動的身影。
那些行屍早已不似人形，軀殼朽爛，骨節外露，每邁一步，腳下便拖出污濁的痕跡。
更可怖的是，其中不少屍身竟互相撕咬，發出「嗬嗬」的怪叫，宛若一群自地府爬出的餓鬼，漫無目的遊蕩在這詭域之中。
沈鈺屏息凝神，正欲繞行，四周陰風驟起，數道幽影自霧中剝離，無聲無息地向他撲來。
那些幽影並無實體，所過之處，連空氣都似要凍結。
沈鈺心頭一凜，手中法訣急變，周身真炁勃發，化作一道氣障護住己身。
幽影撞上氣障又淡去三分，稍稍退卻，卻又立刻聚攏，前仆後繼。
「不能久耗！」沈鈺心頭一凜。
他足下踏罡步斗，身形如風，在屍群與幽影中穿梭遊走，同時自袖中暗扣三光玉，引而不發。
幾番挪移，他已漸漸脫離屍群最密之處，正待喘息，前方霧靄忽散，現出一座半塌的石亭。
亭中竟盤坐著一道虛影，白衣勝雪，長須垂胸，雖面目模糊，周身卻隱隱有清光流轉，與這污濁詭域格格不入。
那老道殘魂原本閉目不動，似在沉眠，感應到生人氣息，驀地睜開雙眼，目中卻無清明之色，只有一片渾濁的戾氣。
「擅闖禁地...當誅！」
聲音嘶啞斷續，話音未落，老道殘魂並指一點，一道黯淡光焰憑空而生，直撲沈鈺。
沈鈺駭然，這光焰顯然不是全盛之時，但其中蘊含的一絲法力波動，絕非自己可以輕易擋下。
他不敢硬接，全力催動真炁向側方滑開，原先立身之處已被黯淡光焰炸出一個深坑。
「前輩且請停手！晚輩並非有意闖入！」沈鈺急聲解釋。
「魔氣......爾身有魔氣！必是外道妖人！」
老道殘魂神智昏亂，記憶支離破碎，他感應到沈鈺身沾染的魔道氣息，竟將他誤認作敵。
不由分說，又是三團光焰射來，曳出流光，封死沈鈺退路。
沈鈺心下叫苦，知其無法理喻，只得應戰。
他一邊以三光玉硬抗光焰餘波，一邊祭出數道符劍對敵，道道劍氣炸開，勉強抵住攻勢。
一時間，石亭附近光焰交織，劍氣縱橫，將周圍遊蕩的幽影都逼退開來。
纏鬥數十回合，沈鈺漸感不支。
這老道殘魂生前至少是金丹期修士，雖力量十不存一，但道法精妙，每每攻其必救，更不用說那殘存的一縷法力，自己就算耗盡真炁也不可能占到便宜。
他心知久戰不利，把心一橫，神念開始勾動起玄穹寶塔。
只見沈鈺眉心迸發一道蒼茫光華，一座寸許高、似虛似實的灰白小塔虛影浮現，滴溜溜一轉，便有一股沉重如岳、浩渺如天的鎮壓之力瀰漫開來。
那老道殘魂的光焰甫一接觸此光，便立時消弭無形，其自身虛影更是劇烈震盪，發出痛苦嘶鳴，再也無法維持攻擊，被逸散的仙力死死按在石亭柱基上，動彈不得。
沈鈺連番催動寶塔，雖未動用九常化源煉光，也消耗了大半真炁，他趁著此地禁制之力逼退，急忙調息起來。
「這，這是...」
在即將消亡的時刻，老道眼中渾濁稍退，露出茫然，旋即被巨大的痛苦淹沒。
他身影愈發淡薄，仿佛隨時會隨風散去。
「晚輩不得已而為之，請前輩見諒。」
沈鈺收起寶塔，讓呼吸逐漸平穩，而後上前一步，拱手道。
他察覺到這老道的殘魂本無惡意，只是執念作祟，心下也有幾分歉然。
「呵...咳咳，好一件重寶，竟能輕鬆壓制我的法力。」
「前輩不過殘魂之軀，能在我仙寶壓制下保持形體，已是殊為不易，想必生前也是縱橫一方的天才。」
沈鈺誠摯贊道，轉而詢問：「不知前輩高姓大名？如何隕落於此？此地禁制之力又是什麼來歷？」
老道殘魂目光忽然渙散，努力回憶，只見他表情猙獰，似乎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
良久後，他搖了搖頭，聲音飄忽如縷，「翰妙天...潞琢州吳氏...後來，後來便是一片黑暗。再醒時，已是這般渾噩殘魂，困守於此。此地深處，似有物事隱隱召喚於我，卻始終不敢，也不能深入。」
他慘笑一聲，道：「沒想到，我吳晏縱橫一生，堂堂元嬰修為，竟連自己如何隕落，為何在此，都記不真切了。」
沈鈺聞言倒吸一口涼氣，心中震動，被這老道生前境界嚇了一跳。
他急忙將外界黑霧瀰漫的情況告知，以期他能夠恢復跟多的記憶。
「黑霧？吞噬生靈？」
吳晏殘魂喃喃重複，臉上浮現出巨大的驚恐，「是了，是了，我想起來了，那東西若徹底甦醒，絕不僅僅是黑霧這麼簡單，這地淵都可能化為死絕之地，快，必須阻止！」
他情緒激動，殘魂一陣明滅，顯然離徹底消散更近了一步。
「前輩，那東西究竟是什麼東西，又要如何阻止？」
沈鈺急忙追問，心中焦急不已。
吳晏雙眸忽然失神，又陷入冥思苦想之中，他不斷用手錘著頭顱，露出痛苦神色，儘管他的頭顱現在僅僅是一片虛影，並無實體。
「我，我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沈鈺眉頭緊緊皺起，又道：「前輩，可知如何抵禦此地禁制對神識的侵擾？我需儘快與同伴匯合，他們無仙寶護身，恐有性命之虞！」
吳晏殘魂目光複雜，「你方才所用的寶塔來歷不凡，又似有守護元靈，克制陰魂的功效，你以此便可輕鬆抵禦此地禁制。」
「不可！」
沈鈺斷然搖頭，神色凝重，「此塔來歷不明，動用時消耗甚巨，更恐引來不可測之後果。我懷疑它牽涉極大，絕不可輕易顯露於他人面前。」
吳晏殘魂怔了怔，面露憂色，「你的顧慮或許是對的，此塔絕對不是凡物，我感受到了一縷仙道氣息，但要想以其他方法抵禦此地禁制，難上加難...不過我倒是有一種秘法可以抵禦此力，但...」
沈鈺沉默片刻，鄭重道：「還請前輩將秘法告知晚輩，若有囑託，晚輩必定萬死不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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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行屍早已不似人形，軀殼朽爛，骨節外露，每邁一步，腳下便拖出污濁的痕跡。
更可怖的是，其中不少屍身竟互相撕咬，發出「嗬嗬」的怪叫，宛若一群自地府爬出的餓鬼，漫無目的遊蕩在這詭域之中。
沈鈺屏息凝神，正欲繞行，四周陰風驟起，數道幽影自霧中剝離，無聲無息地向他撲來。
那些幽影並無實體，所過之處，連空氣都似要凍結。
沈鈺心頭一凜，手中法訣急變，周身真炁勃發，化作一道氣障護住己身。
幽影撞上氣障又淡去三分，稍稍退卻，卻又立刻聚攏，前仆後繼。
「不能久耗！」沈鈺心頭一凜。
他足下踏罡步斗，身形如風，在屍群與幽影中穿梭遊走，同時自袖中暗扣三光玉，引而不發。
幾番挪移，他已漸漸脫離屍群最密之處，正待喘息，前方霧靄忽散，現出一座半塌的石亭。
亭中竟盤坐著一道虛影，白衣勝雪，長須垂胸，雖面目模糊，周身卻隱隱有清光流轉，與這污濁詭域格格不入。
那老道殘魂原本閉目不動，似在沉眠，感應到生人氣息，驀地睜開雙眼，目中卻無清明之色，只有一片渾濁的戾氣。
「擅闖禁地...當誅！」
聲音嘶啞斷續，話音未落，老道殘魂並指一點，一道黯淡光焰憑空而生，直撲沈鈺。
沈鈺駭然，這光焰顯然不是全盛之時，但其中蘊含的一絲法力波動，絕非自己可以輕易擋下。
他不敢硬接，全力催動真炁向側方滑開，原先立身之處已被黯淡光焰炸出一個深坑。
「前輩且請停手！晚輩並非有意闖入！」沈鈺急聲解釋。
「魔氣......爾身有魔氣！必是外道妖人！」
老道殘魂神智昏亂，記憶支離破碎，他感應到沈鈺身沾染的魔道氣息，竟將他誤認作敵。
不由分說，又是三團光焰射來，曳出流光，封死沈鈺退路。
沈鈺心下叫苦，知其無法理喻，只得應戰。
他一邊以三光玉硬抗光焰餘波，一邊祭出數道符劍對敵，道道劍氣炸開，勉強抵住攻勢。
一時間，石亭附近光焰交織，劍氣縱橫，將周圍遊蕩的幽影都逼退開來。
纏鬥數十回合，沈鈺漸感不支。
這老道殘魂生前至少是金丹期修士，雖力量十不存一，但道法精妙，每每攻其必救，更不用說那殘存的一縷法力，自己就算耗盡真炁也不可能占到便宜。
他心知久戰不利，把心一橫，神念開始勾動起玄穹寶塔。
只見沈鈺眉心迸發一道蒼茫光華，一座寸許高、似虛似實的灰白小塔虛影浮現，滴溜溜一轉，便有一股沉重如岳、浩渺如天的鎮壓之力瀰漫開來。
那老道殘魂的光焰甫一接觸此光，便立時消弭無形，其自身虛影更是劇烈震盪，發出痛苦嘶鳴，再也無法維持攻擊，被逸散的仙力死死按在石亭柱基上，動彈不得。
沈鈺連番催動寶塔，雖未動用九常化源煉光，也消耗了大半真炁，他趁著此地禁制之力逼退，急忙調息起來。
「這，這是...」
在即將消亡的時刻，老道眼中渾濁稍退，露出茫然，旋即被巨大的痛苦淹沒。
他身影愈發淡薄，仿佛隨時會隨風散去。
「晚輩不得已而為之，請前輩見諒。」
沈鈺收起寶塔，讓呼吸逐漸平穩，而後上前一步，拱手道。
他察覺到這老道的殘魂本無惡意，只是執念作祟，心下也有幾分歉然。
「呵...咳咳，好一件重寶，竟能輕鬆壓制我的法力。」
「前輩不過殘魂之軀，能在我仙寶壓制下保持形體，已是殊為不易，想必生前也是縱橫一方的天才。」
沈鈺誠摯贊道，轉而詢問：「不知前輩高姓大名？如何隕落於此？此地禁制之力又是什麼來歷？」
老道殘魂目光忽然渙散，努力回憶，只見他表情猙獰，似乎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
良久後，他搖了搖頭，聲音飄忽如縷，「翰妙天...潞琢州吳氏...後來，後來便是一片黑暗。再醒時，已是這般渾噩殘魂，困守於此。此地深處，似有物事隱隱召喚於我，卻始終不敢，也不能深入。」
他慘笑一聲，道：「沒想到，我吳晏縱橫一生，堂堂元嬰修為，竟連自己如何隕落，為何在此，都記不真切了。」
沈鈺聞言倒吸一口涼氣，心中震動，被這老道生前境界嚇了一跳。
他急忙將外界黑霧瀰漫的情況告知，以期他能夠恢復跟多的記憶。
「黑霧？吞噬生靈？」
吳晏殘魂喃喃重複，臉上浮現出巨大的驚恐，「是了，是了，我想起來了，那東西若徹底甦醒，絕不僅僅是黑霧這麼簡單，這地淵都可能化為死絕之地，快，必須阻止！」
他情緒激動，殘魂一陣明滅，顯然離徹底消散更近了一步。
「前輩，那東西究竟是什麼東西，又要如何阻止？」
沈鈺急忙追問，心中焦急不已。
吳晏雙眸忽然失神，又陷入冥思苦想之中，他不斷用手錘著頭顱，露出痛苦神色，儘管他的頭顱現在僅僅是一片虛影，並無實體。
「我，我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沈鈺眉頭緊緊皺起，又道：「前輩，可知如何抵禦此地禁制對神識的侵擾？我需儘快與同伴匯合，他們無仙寶護身，恐有性命之虞！」
吳晏殘魂目光複雜，「你方才所用的寶塔來歷不凡，又似有守護元靈，克制陰魂的功效，你以此便可輕鬆抵禦此地禁制。」
「不可！」
沈鈺斷然搖頭，神色凝重，「此塔來歷不明，動用時消耗甚巨，更恐引來不可測之後果。我懷疑它牽涉極大，絕不可輕易顯露於他人面前。」
吳晏殘魂怔了怔，面露憂色，「你的顧慮或許是對的，此塔絕對不是凡物，我感受到了一縷仙道氣息，但要想以其他方法抵禦此地禁制，難上加難...不過我倒是有一種秘法可以抵禦此力，但...」
沈鈺沉默片刻，鄭重道：「還請前輩將秘法告知晚輩，若有囑託，晚輩必定萬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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