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岳寒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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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略一思忖,沈鈺並未急著去內務堂挑選洞府,而是先將崔有信安頓好,方向一轉,又朝著道功閣飛去。

  他心中還記掛著那枚符詔任務,答應為王成軒、紀冉二人尋得的陽泉芝,交付期限將近,需得儘快了結。

  不多時,那座巍峨高聳、玉瓦金壁的樓閣便映入眼帘。

  此時日影西斜,暮色漸合,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映在道功閣的琉璃頂上,流轉如金,與漸起的薄暮清霧交織在一起,有幾分肅穆蒼茫。

  玉台廣場上修士不多,偶有二三身影匆匆掠過。

  閣中燈火通明,如晝如星。

  沈鈺與門前值守的童子略一頷首,便穿過一樓大廳,徑直登上二層。

  二層較一樓清靜不少,有眼尖者認出他是今日在煞雲峰鬧出風波之人,投來各異目光,低語竊竊。

  「這位執事,沈某前時接了一道人級符詔,今日特來交付。」

  他自儲物袋中取出十株芝蓋飽滿、品相頗佳的陽泉芝,隨即右手虛托,一枚黃澄澄的符詔虛影自掌心浮現,光紋流轉。

  那執事也不多言,自桌案下取出一方萬化歸數流璽,將那符詔收入璽上異獸口中。

  又自接過十株陽泉芝,一一清點,旋即點了點頭,道:「無差,符詔所需十株陽泉芝品相上乘,完成的不錯。」

  將五點小功劃給沈鈺,紫袍執事猶豫片刻,開口道:「道友,恕我多言,這十株陽泉芝的價值,可遠在五點小功之上,道友接此符詔非但沒有收穫,還吃了一個不小的虧。」

  沈鈺擺手,神色淡然:「無妨。發布符詔的乃是沈某故舊,況且另有約定,不在此酬勞之內。」

  紫袍執事聞言瞭然,不再多問。

  「說來慚愧,我雖知此物難得,卻不知其具體價值幾何。」沈鈺翻手又自儲物袋中取出一株品相稍次的陽泉芝,「不知執事可知此物若以符錢計,約莫多少?」

  紫袍執事見沈鈺又拿出一株草藥,也是微微愣神,沉吟道:「陽泉芝乃陽屬大藥,對修煉純陽、火屬功法的修士大有裨益,其價值確實不菲。不過具體符錢數目,某亦不甚明了。道友若欲知曉,不妨去珍草閣一問,那裡多有精通藥性的同門,或可解惑。」

  「如此,多謝執事指點。」沈鈺拱手一禮,不再多留,轉身下了樓閣。

  出了道功閣,夜幕已悄然降臨,沈鈺未再耽擱,徑直回了甲字院。

  是夜,他與崔有信秉燭長談,既聽崔有信說了些戮景宗近期的風雲變動,也一同探討古仙文中蘊含的玄妙真意。

  直至天邊泛起魚肚白,晨曦微露,沈鈺才長身而起,與崔有信作別,動身前往內務堂。

  內務堂樓閣連綿,結構繁複,廊腰縵回,遠非道功閣可比。

  徐思耽身為內務堂副堂主,兼領洞淵閣閣主一職,專司弟子居所分配、洞府劃定之事。

  此職雖品階不算頂尖,卻關乎宗內弟子長久的修行根基,可謂位不高而權極重。

  此人頗善鑽營,早年憑藉手中職權,通過暗箱操作,將一些位置佳、靈機盛的洞府,不合規矩地高價「賣」與了些出手闊綽的外門弟子乃至修道世家,藉此撈取了大量好處。

  前段時日,他更是將一批搜刮來的珍稀寶材,孝敬給了內務堂正堂主楊水銘,由此從一名普通執事,一路擢升為如今的副堂主,可謂春風得意。

  如今非但家資頗豐,更是權柄在握,等閒的堂主之位,他都未必肯換。

  洞淵閣內,徐思耽見沈鈺到來,臉上立刻堆起熱絡笑容,拱手一禮:「恭喜沈小友晉升真傳,想必小友此番來我洞淵閣,是為了洞府之事吧。」

  沈鈺還禮,直接道:「有勞徐閣主掛心。沈某此番前來,正是為了挑選一處合用的洞府,以供長久修行。」

  徐思耽故作為難,「沈小友,非是徐某不願行方便,實在是宗內辛級靈脈僅此一條,其上靈峰多為長老、堂主及各路真傳所占,幾無隙地。若道友要在辛級靈脈上開闢洞府,眼下唯有魁厄峰與岳寒峰尚有空缺。」

  他表面熱情,心下卻是冷笑連連。

  先前將沈鈺安排在攬秀峰下甲十六院,本意是借岳劍心之手加以折磨,豈料這二人竟意氣相投,岳劍心非但未為難沈鈺,反為其強出頭,與鄔長老斗過一場,更收其為開山首徒,令沈鈺風頭大盛。

  此事若待黃道成師兄歸來知曉,自己定然難逃責罰。


  如今沈鈺晉升真傳,選取洞府之事恰又落回自己手中,正是將功補過、暗中施絆的良機。

  若要等黃道成外出歸來,知曉此事,自己定然是逃不了干係,要被責罰一頓。

  魁厄、岳寒二峰,靈機雖濃,卻因地脈勾連陰煞,所生靈氣盡屬陰寒。

  他早已打探清楚,沈鈺所修功法、道術皆偏向陽、火屬相,與此二峰靈氣屬性相剋。若在此修行,非但無益,長久之下,靈氣衝剋,反而可能損傷道基,導致修為倒退。

  沈鈺聞言眉頭緊蹙,故作深思,摩挲起下巴,良久後,方才滿臉愁容抬起頭來。

  「徐閣主,難道真沒有別的靈峰可以開闢洞府了嗎?這倒是麻煩了,小道修的功法與靈機不相合...」

  徐思耽嘆道:「小道友之心,徐某豈能不知?只是規矩如此,靈峰有主,徐某縱然有心,亦是無能為力。」

  說著,他取出一卷金皮輿圖,徐徐展開,圖中三條靈脈如巨龍盤繞,光暈流轉,其上無數靈峰林立,光點密布,代表著已有主之峰。

  唯有靈脈邊緣,魁厄、岳寒二峰之上光點稀疏,幾近於無。

  沈鈺目光掃過輿圖,忽而問道:「徐閣主,這兩座靈峰,恐怕不止是靈機屬陰這般簡單吧?我戮景宗內,修習陰屬功法的同門亦不在少數,若僅是靈氣陰寒,豈會無人問津?」

  徐思耽乾笑兩聲,道:「小道友所言無差,這兩峰若是只有這陰詭靈機,自然是要讓我宗弟子搶破了頭,但是這兩峰除了靈機屬陰寒之外,尚有一樁特異之處。」

  「每日午時三刻,天地陽氣最盛之時,地底陰煞之氣受其擾動,便會逆沖而出,其寒砭骨蝕髓,即便是專修陰寒功法的弟子,亦難以長時間承受那般苦楚。」

  沈鈺心中冷笑,面上卻並不顯露,「原是如此,難怪這兩處寶地竟無人占據。」

  「不過這陰氣逆沖也非全無益處,其中裹挾的靈機,實乃靈脈精華所聚,只是性質異變罷了。利弊如何權衡,還需道友自行決斷。」

  徐思耽說罷,便低下頭,提筆揮毫,佯作處理文書,留沈鈺一人糾結。

  對於沈鈺而言,太初玄真這至等真炁,並不苛求靈機屬相,聽聞此言非但沒有半點憂慮,心中還升起一股狂喜之意。

  若是能將逆沖而出的地脈陰氣盡數煉化,自己的修為進境定然能再加幾分速度。

  故作糾結,掙扎片刻,沈鈺一捶手心,「罷了!修行之路豈能畏難?欲求大道,便需迎難而上!這兩處山峰,沈某選了!」

  徐思耽聞言,嘴角幾不可察地一抽,強壓下心中快意,贊道:「道友向道之心堅定如磐,徐某佩服!」

  他迫不及待地將輿圖鋪展案上,「既已決定,便請道友放出一縷真炁,徐某好施法留下峰印,道友即可前往開闢洞府。」

  他迫不及待地將那捲金皮輿圖在案上鋪開。

  「沈道友請看,便是這兩處了。」

  沈鈺目光注視著岳寒、魁厄兩峰,陷入思索。

  岳寒峰距離靈脈更近一些,其周遭靈峰稀疏,若選定此處便可安心修行,不用擔心被外界打擾,靈機也相對更充裕一些。

  魁厄峰雖然也不差,但周遭靈峰太多,他現在聲名鵲起,屆時必定要有許多修士登門拜訪。

  略一權衡,沈鈺便做出了決定。

  「便選岳寒峰吧。」沈鈺抬手,指向輿圖上那座標註著「岳寒」二字的峰頭。

  徐思耽見沈鈺選了岳寒峰,心中一凜,升起不好預感。

  這岳寒與魁厄相比,不僅只是靈機稍稍勝上半分,更重要的是距離月泠所居的寒月峰更近一些。

  在他看來,沈鈺定然是想要更加親近月泠,所以才會選擇岳寒峰。

  月泠本就難以對付,如今再多一個潛力不俗的沈鈺在側,將來他背後派系想要推黃道成上位,只怕阻力更大。

  不過他轉念一想,宗內還有蕭玲等人可作牽制,未來局勢如何,猶未可知。

  壓下心中念頭,徐思耽道:「好,請沈道友放出一縷真炁,徐某需籍此施法,在輿圖上留下烙印,確定洞府歸屬。」

  沈鈺依言,心念微動,自指尖逼出一縷精純真炁,其色混沌,其質玄妙。

  徐思耽虛虛一引,將那縷真炁攝入掌中,準備施法。


  然而,就在真炁入手的剎那,他面色猛地一變,瞳孔驟然收縮。

  這縷真炁帶給他的感覺,沉靜厚重,卻又靈動非凡,其品質意境,竟絲毫不弱於黃道成所擁有的八階上品真炁——玄淵煞真!

  「這小子,難道真是七階真炁?這感覺似乎要比七階更為上乘。」

  徐思耽暗自嘀咕,看向沈鈺的目光中,不由得多了幾分驚疑。

  他強壓下心中波瀾,迅速掐動法訣,將那縷浮黎真炁煉化入輿圖之中。

  只見輿圖上代表岳寒峰的位置,靈光一閃,一個明亮的光點便烙印其上,熠熠生輝。

  「岳寒峰洞府烙印已成。」

  徐思耽說著,那光點中復又射出一道柔和光華,於空中盤旋數周,化作一團溫潤光球,「此乃『定地咒』,道友將其煉化,便可循其指引,找到洞府具體方位。切記,洞府開闢範圍,不可逾越圖中劃定界限。」

  沈鈺抬手,那光球如有靈性般盈盈落入其掌心,瞬間沒入。

  一股清晰的方位感應隨之浮現在心間。

  他拱手道:「有勞徐閣主。」

  「分內之事,道友客氣。」

  徐思耽笑容滿面,目送沈鈺離去,待其身影消失,臉上笑容瞬間凝固,化作一片陰沉。

  ......

  沈鈺御真炁按落雲頭,甫一接近岳寒峰,便覺一股森然寒意撲面而來。

  此峰高聳入雲,通體呈玄黑之色,山石嶙峋陡峭,宛如巨劍插天。

  峰體之上,罕見草木,唯有一些耐寒的墨色苔蘚與稀疏的針葉怪松點綴其間,在凜冽山風中微微搖曳。

  越往峰頂,寒氣愈重,空中甚至開始飄散冰晶雪屑。

  舉目望去,雲層低垂,仿佛觸手可及,將遠山近景都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色調。

  整座山峰寂靜異常,唯有風聲嗚咽,更顯空曠幽邃。

  然而,在這片陰寒死寂之中,又能清晰地感知到地脈深處那磅礴欲出的精純靈機。

  循著定地咒指引,沈鈺來到峰頂一處背風的巨大岩壁之前。

  他並指如劍,輕喝一聲,腰間飛劍應聲出鞘,化作一道凌厲流光,直刺岩壁。

  只聽一陣嗤嗤作響,碎石紛落如雨,不過片刻功夫,便開闢出一座約莫數丈方圓的簡陋石室。

  沈鈺步入其中,拂袖除去塵埃土礫,又施訣將洞府地面、牆壁盡數硬化。

  自儲物袋中取出一張暖玉床、一套青玉桌椅以及一個的蒲團,安置妥當。

  復又取出兩盞四叉三火琉璃燈,置於石室角落。

  此燈雖不似列星谷中那蘊靈珠般有匯聚靈氣之效,但用以照明卻是極佳。

  指尖真火一彈,燈盞應聲而亮,光芒瞬間驅散了洞中的昏暗,將洞府內映照得暖陽一片,平添幾分暖意。

  洞府初成,雖簡陋,卻瞬間將外界寒意隔絕大半。

  更可喜的是,此地靈機之濃郁精純,遠勝外界,呼吸之間,便能感到絲絲縷縷的清涼靈氣滲入四肢百骸,被太初玄真悄然煉化。

  沈鈺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露出滿意笑容。

  此地於他人或許是修行阻礙,於他而言,卻是難得的寶地。

  他寧心靜氣,當即開始運轉玄功,鞏固此番出遊提升的境界,並細細體悟道術上的諸般進境,務求根基夯實,不留隱患。

  日月交替,光陰飛逝,轉眼便是數月時間匆匆流過。

  這月余時間裡,他除了每日雷打不動地凝練真炁,打磨修為,便是與崔有信往來切磋,向其請教那些艱深晦澀的古仙文字,以期能早日掌握那門符上流景歸元秘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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