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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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得漫天煙塵緩緩沉降,谷中的景象逐漸清晰。

  不遠處一人一蛇竟死死糾纏在了一處。

  黑鱗大蛇一段身軀幾乎被完全砸爛,只剩幾根堅韌的筋絡和森森白骨,勉強連接著上下兩截軀幹。

  破碎的傷口處,粘稠的蛇血汩汩湧出,混合著破碎的臟器,積成一片暗紅血泊。

  然而,這妖獸的生命力頑強得可怕,仿佛感受不到這足以致命的創傷。

  粗壯有力的蛇軀依然死死纏繞著紫面漢子,一圈緊過一圈,密不透風,發出骨骼摩擦聲。

  那顆磨盤大的蛇頭垂落粘稠涎液,血盆大口張到極致,正一點點壓下,試圖將苦苦支撐的漢子徹底吞入腹中!

  反觀紫面大漢,他面色漲得紫紅,脖頸處青筋暴起。

  他雙臂肌肉緊繃,以純粹的肉身力量,死死抵住上下兩枚長矛般的碩大毒牙,不讓那巨口合攏。

  他周身原本澎湃的真炁此刻已如風中殘燭。

  這實力強橫的煉炁修士,竟在搏命關頭落入了下風。

  沈鈺在一旁看得暗自心驚,這妖獸的兇悍與頑強,遠超他的預估。

  僵持又持續了數息,紫面漢子手臂開始劇烈顫抖,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他眼中閃過一絲絕決,猛地一咬牙,將丹田中殘存的最後一點真炁毫無保留地逼出。

  一道凝練至極的光華,猛地從他口中噴出,直射大蛇上顎。

  那大蛇閉口不及,光華瞬間沒入!

  「嗤啦——」

  耀眼光華竟自大蛇頭顱頂部穿透而出,帶起一蓬混雜著白色腦漿的血霧!

  大蛇身軀猛地一僵,纏繞的力道驟然鬆懈,那雙充滿暴戾的豎瞳瞬間失去了所有神采,轟然倒地,氣絕身亡。

  而紫面漢子在用盡真炁後,膝蓋一軟,半跪在地,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沈鈺豈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時機。

  他強行逼出一道元氣,抬手一揮,符劍化作一道白虹,當頭朝著大漢劈下。

  那大漢雖真炁耗盡,無法再施展道術,但終究是多年煉體打熬,強悍體魄尚存幾分餘力。

  生死關頭,他猛地向側方一滾,避開了這致命一劍。

  沈鈺此刻也是元氣大傷,神念昏沉,無法精細操控飛劍遠距離攻殺,只能踉蹌上前,以手持劍,動作比平時遲鈍了何止一籌。

  「必須速戰速決,否則一旦那些黑色小蛇再度聚集,或是引來谷中其他未知的危險,後果不堪設想。」

  古樸的玄穹寶塔虛影再次自他眉心浮現,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一道匹練應念而出,在空中騰挪閃爍,軌跡玄奧難測,直撲紫面漢子。

  那漢子剛剛站起,還想憑藉肉身再做搏殺。

  可一見到這寶塔虛影,尤其是感受到那璀璨煉光中蘊含的仙道氣息,紫面大漢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

  他見識不凡,立刻明白,這等手段,絕不可能是一個普通散修,甚至尋常宗門弟子所能擁有。

  他曾經遠遠觀看過金丹真人交手,那些真人使用神通所產生的餘波,竟似乎還不及眼前這道看似柔和的光華。

  這念頭一閃即過,隨即便是一陣絕望湧上心頭。

  「不!不——!!」

  他發出悽厲的哀嚎,再也顧不得什麼修士尊嚴,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沈鈺瘋狂磕頭,額頭瞬間血肉模糊。

  「前輩饒命!前輩饒了我這條狗命吧!我再也不敢了!是我有眼無珠,是我豬油蒙了心!所有東西都給您,只求您饒我一命!」

  沈鈺眼神冰冷,沒有絲毫動搖。

  九常化源煉光幾個盤旋,便輕柔地纏繞上了紫面漢子的身軀。

  在他近乎癲狂的眼神注視下,煉光開始無聲無息地蠶食他的血肉、筋骨、乃至魂魄。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存在正在被一點點抹去,卻連慘叫都無法發出,最終意識徹底沉淪,歸於無盡的黑暗。

  就在煉光繚繞盤旋,淬鍊其生命精華之際,沈鈺自身的生機也在被寶塔瘋狂抽取。

  他感覺四肢百骸傳來劇痛,眼前陣陣發黑,天旋地轉。


  「不行,必須堅持到丹藥煉成。」他咬破舌尖,以劇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否則一旦昏迷過去......就再也醒不來了......」

  他拖著雙腿,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到乾癟的屍體前。

  不多久,一顆近乎透明的淺紫色丹丸便生出,這藥丸質地堅硬,光彩熠熠,藥香四溢。

  沈鈺也不磨蹭,當即拿在手中,張口便吞。

  隨即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

  ......

  沈鈺在渾渾噩噩之中,仿佛聽到有人在輕聲呼喚自己的名字。

  「沈師兄,沈師兄?」

  那聲音十分熟悉,是朱建大。

  但這呼喚聲中,聽不到絲毫焦急與關切,反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冰冷。

  沈鈺感覺渾身劇痛,如同被巨錘從頭到腳碾過一遍,連動一動手指都困難萬分。

  那呼喚聲停頓了片刻,似乎在觀察他的反應。

  就在這時,沈鈺端坐於靈台之中元靈,倏然感到一陣針扎似的警兆。

  他強行睜開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朱建大那張熟悉的臉,只是此刻那張臉上充滿了掙扎與狠厲。

  他正雙手緊握著一柄符劍,劍尖顫抖著,對準了沈鈺的咽喉,眼看就要狠狠刺下。

  沈鈺渾身一個激靈,用盡剛剛恢復的一絲氣力,猛地向側方翻滾。

  符劍擦著他的脖頸,深深刺入他剛才躺臥之地的碎石中。

  「建大!你瘋了不成!」沈鈺踉蹌站起,又驚又怒地瞪著朱建大,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朱建大見沈鈺轉醒,自己一劍落到空處,立刻慌忙起來,又提劍再砍。

  沈鈺眉頭緊鎖,體內那顆紫色丹丸的藥力已然化開,只是自己還未來的及將之煉化。

  但他的身體已能勉強活動。

  他伸手一招,大片砂塵噴薄而出,只瞬間便化作一隻大手將朱建大牢牢攥住。

  這是沈鈺先前習得的煉砂訣。

  朱建大立時動也動不得,眼神之中儘是惶恐,手中符劍也自然跌落在地。

  「沈師兄,我...我...」

  他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話都未能說出。

  沈鈺眼中寒芒閃過,「究竟為何!?」

  朱建大見事已至此,也不辯解,只是沉默。

  「我待你不薄。」沈鈺的聲音微微發顫。

  「連玄冰凝炁訣這等功法都給你參悟,更遑論先前數次救你性命。你為何要行此忘恩負義之事,加害於我?」

  他只覺得胸中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幾乎要嘔吐出來。

  他無論如何也不能理解,為何自己真心相待之人,會在這時對自己舉起屠刀。

  朱建大滿是愧疚,哽咽道:「師兄,此番是小弟對不住你,要怪,就只能怪你身上寶貝太多。」

  說完,他竟然嗚咽著哭了起來。

  但未過片刻,哭聲戛然而止。

  朱建大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如血,惡狠狠地瞪向沈鈺,聲音尖銳:「憑什麼,我們都是散修,憑什麼你就能得到這麼多寶物,而我朱建大,卻要在這吃人的世道里,為了一兩件破爛符器,就跟人爭得頭破血流,朝不保夕。」

  他涕泗橫流,聲音嘶啞,仿佛要將多年來積壓的所有不甘和憤懣都傾瀉出來。

  「這些年來,我吃盡了苦頭,走南闖北,拜訪了多少宗門,卻沒有一個願意將我收為弟子,而你就有這麼好的道運,能夠被戮景宗收入門牆!」

  「還有你那件小塔法寶。」

  沈鈺瞳孔皺縮,「你看見了?」

  朱建大狀若瘋魔,「我看見了!我都看見了!那絕對不是普通的符器,那是真正的仙器!無上至寶!

  沈鈺,這等神物,跟了你簡直是明珠暗投。

  若是給了我......若是給了我朱建大,天下之大,我何處去不得!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聲在谷底迴蕩,震得沈鈺心神恍惚。


  升米恩,斗米仇。

  原來真心待人,竟真的會換來如此惡果。

  「這世道...」

  沈鈺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而後長嘆一聲。

  「哎——」

  嘆息聲落,心念一動,跌落在地的符劍驟然騰空,化作一道閃電,掠過朱建大的脖頸。

  一顆頭顱凝固著驚愕與不甘,滾落在地。

  偌大的谷底,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聲嗚咽,如同鬼哭。

  沈鈺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他看著朱建大的無頭屍身,看著那顆滾落一旁的頭顱,心中五味雜陳。

  憤怒、失望,還有一絲淡淡的悲涼縈繞心頭。

  不知多久,他終於緩緩抬起頭,目光望向前方依舊濃霧瀰漫的幽深谷地。

  他的眼神,似乎與以往一樣,平靜得如同古井深潭,波瀾不驚。

  只是,在那平靜之下,似乎多了些許寒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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