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玄甲現身,設局陷害江無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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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無涯走出講堂,晨光落在石階上,映出他清瘦的身影。他沿著主道緩步前行,衣角微擺,腰間獸骨鏈輕響一聲,腳步不疾不徐。方才講經時眾人屏息凝神的模樣還留在眼前,那股因傳授而生的沉穩氣機仍在體內流轉。他沒有回居所,也沒有去靜室,只是如尋常弟子一般穿行於宗門日常之中。

  主道兩側已有不少弟子來往。有人執劍而行,有人捧書低語,也有雜役挑水掃地,一切如常。可當他走過迴廊轉角,人群中的氣氛悄然變了。原本低聲交談的聲音忽然壓低,幾人目光掃來,又迅速移開。一人正欲開口,見他走近,竟低頭加快腳步繞行離去。

  他未停步,也未側目,只將五指微微收攏,袖中指尖掠過毒刺機關的暗槽。這動作早已刻入本能,不動聲色便已完成戒備。他繼續前行,穿過一片竹林夾道,前方是執法殿外的廣場。此處地勢開闊,青石鋪地,中央立著一塊通體漆黑的碑石,上刻「肅清」二字,為執法長老訓誡弟子之所。

  此刻碑前已聚了數名弟子,三兩成群,說話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你聽說了嗎?玄甲長老昨夜召見親傳弟子,親口說的。」一名灰袍青年壓低嗓音,「那《太初靈樞經》上有魔域印記,靈氣運轉軌跡與『噬心訣』極為相似。」

  旁邊一人皺眉:「可江師兄當眾演示過,分明是逆脈導引之法,與邪功毫無關聯。」

  「你也信他?」第三人冷笑,「他在秘境裡獨自停留三刻鐘,誰看見他做了什麼?玄甲長老說了,守護獸死狀異常,不像風龍絞殺,倒像是被某種魔氣侵蝕致死。而且——」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他進秘境時走的是西裂谷,那是通往舊禁地的路,早年就有魔修潛入的記錄。」

  四人皆沉默片刻。

  「若真是勾結魔域……那可是死罪。」有人喃喃。

  「寧可信其有。」先前那人咬牙道,「咱們上報執律堂吧,萬一將來查出來,我們知情不報也要受罰。」

  「可他是掌門默許共研的人,又剛在講堂授經……這般舉動,會不會太過了?」

  「過不過的,自有長老定奪。我們只管陳情事實。」

  江無涯聽著,腳步未滯,神情如常。他從竹林盡頭走出,穿過廣場邊緣的小徑,距離那群弟子不過十步之遙。幾人察覺動靜,話語戛然而止,齊齊抬頭看他。有人慌忙低頭,有人強作鎮定,唯有一人盯著他袖口,眼神閃爍。

  他目視前方,徑直走過。

  身後議論聲再起,比之前更急促。

  「他聽見了!剛才肯定聽見了!」

  「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這也太鎮定了吧?」

  「越是這樣,越可疑。換了別人,早就跳出來辯解了。」

  「噓——別說了,他往執法殿方向去了!」

  江無涯並未進入執法殿。他在殿外台階下站定,目光掃過門前懸掛的銅鈴與捆仙鎖殘片——那是歷任執法長老用以示警之物。他駐足片刻,並非猶豫,而是感知空氣流動的變化。風絲自指尖滲出,極細,無聲,貼地而行,在青磚縫隙間穿梭,探向殿內深處。

  殿門緊閉,內里寂靜。但風絲傳回的震動顯示,偏廳有人走動,腳步沉重,節奏穩定,應是守值弟子巡房。並無密談之聲,亦無文書翻動的響動。玄甲長老不在其中。

  他收回風域,依舊沉于丹田,外表靈力波動幾不可察。隨後轉身,沿原路折返,步伐依舊平穩,仿佛剛才所聞不過閒談瑣事。

  但他已明白局勢。

  這不是偶然流言,而是有預謀的圍剿。玄甲長老選擇在他剛剛建立威信之時動手,借「魔域」之名動搖根基,以「弟子自發舉報」製造輿論壓力,既避開了掌門庇護的鋒芒,又讓質疑顯得合乎宗規。若他此時暴起反駁,反落人口實;若沉默以對,則疑雲愈重。

  他穿過東峰偏殿後的長廊,途經一處涼亭。亭中有兩名女弟子對坐飲茶,見他走近,交談聲中斷。一人端起茶杯掩面,另一人迅速將一張寫滿字跡的紙條捲起塞入袖中。

  他未停留,也未回頭。

  行至山門附近的藥園小徑,又有三人圍立樹下。一人手持玉簡,正是昨日聽講時所錄筆記。

  「我反覆看了,那段『逆脈為引』的運行路線……確實和典籍里記載的『血煉引』有點像。」持簡者低聲說。

  「哪能一樣!」另一人急道,「江師兄講得清楚,這是蓄勢之法,不是奪人精血!」

  「可玄甲長老親自點出問題,總不會空口白牙。再說,他一個寒門出身的人,怎麼突然就參透上古經文了?秘境裡其他人連陣眼都沒碰,他倒好,一進去就斬獸得寶?太巧了。」

  「也許是他運氣好……」

  「運氣能運到魔域頭上去?」

  三人齊齊噤聲,因江無涯正好從他們身側經過。他腳步未停,目光平視前方,臉上無怒無懼,唯有眉梢微動,似被風吹了一下。

  他繼續前行,走過溪橋,踏上通往外門弟子居所的坡道。沿途所遇之人,或避讓,或垂首,或竊語。有人本想上前請教經文難點,抬腳後又縮回,最終只是遠遠拱手作罷。

  他回到自己居所前的小院。院門半開,屋內整潔,案上還放著昨夜帶回的乾糧與水囊。他推門而入,關門落栓,動作利落。屋內光線昏暗,他未點燈,也未盤坐調息,而是站在窗邊,靜靜望著外面的一株老松。

  松枝搖曳,影子投在牆上,如刀刻。

  他知道,這一局的關鍵不在證據,而在人心。玄甲長老不需要真正證明他勾結魔域,只要讓足夠多的人懷疑,就能將他從「共研傳承」的位置拉下,打入審查囚籠。屆時哪怕司徒明有意庇護,也難擋宗規程序。

  他抬起右手,緩緩攤開掌心。掌紋交錯,指尖泛青,那是風域長期運轉留下的痕跡。他凝視片刻,忽然閉眼,識海中風旋微動,卻不外放,僅在經脈內循環一周,確認無滯無漏。

  然後睜眼,走到案前坐下。

  他取出筆墨,鋪開一張空白符紙,提筆欲寫。可筆尖懸空,終是未落。寫什麼?辯詞?申述?還是直接求見掌門?

  都不行。

  此刻任何主動行為都會被解讀為心虛或挑釁。他必須等,等對方把網張到最大,等所有人認定他已是困獸,再尋那一絲破綻。

  他放下筆,將符紙揉成一團,投入角落火盆。火苗竄起,瞬間吞沒紙團。

  屋外天色漸高,陽光斜照,灑在院中石凳上。遠處傳來鐘聲,是午課將啟的信號。他起身,整了整勁裝,推門而出。

  他沒有去課堂,也沒有去藏經閣,而是走向宗門西側的練功場。那裡平日少有人至,只有幾名外門弟子在練習基礎拳法。他找了一處空地,站定,緩緩拉開架勢,開始演練一套蒼雲宗通用的入門武學——「流雲掌」。

  動作標準,節奏平穩,每一招都符合典籍記載,毫無出奇之處。

  但他的意識始終敞開。風絲再次滲出,貼地而行,探向四周。十步內,無人靠近。二十步外,兩名弟子假裝對練,實則頻頻朝他這邊張望。三十步外的樹後,還藏著一人,呼吸刻意壓制,卻仍被風域捕捉到輕微紊亂。

  他在被監視。

  而這,正是玄甲長老想要的效果:讓他孤立,讓他自證,讓他在眾目睽睽之下露出破綻。

  他繼續打拳,一招一式,如行雲流水。汗水順額角滑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他不擦,也不停,仿佛真的只是個普通弟子,在午後習練基本功法。

  半個時辰後,他收勢站定,深吸一口氣,調勻呼吸。轉身準備離開時,忽聽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未回頭。

  腳步停在他身後五步處,是一名陌生弟子,身穿執法殿雜役服飾,雙手捧著一封紅邊文書。

  「江無涯?」那人問,聲音平板。

  「是我。」

  「執法殿令:三日後辰時,赴肅清台聽詢。事由:關於《太初靈樞經》來源及秘境行動詳情。」

  江無涯接過文書,指尖觸到紙面粗糙的紋理。封口未加蓋印,僅以紅線纏繞——這是最低等級的傳召,名義上並非審訊,實則已列入調查流程。

  他點頭:「我知道了。」

  雜役轉身離去,腳步匆匆。

  江無涯站在原地,手中握著那封文書。陽光照在紙上,映出淡淡的紅色邊框,像一道即將閉合的門。

  他沒有打開它。

  他知道裡面不會有答案。

  答案在三天後的肅清台上,在那些等著看他失態的人眼裡,在玄甲長老終於現身的那一刻。

  而現在,他只是一個被傳喚的弟子,走在回居所的路上,衣袖微揚,掌心殘留著練功時的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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