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風龍破陣,幽影逃入魔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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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無涯站在石台中央,掌心微熱,毒腺再度蓄能。他沒有多看那些僵立原地的散修一眼,也沒有去理會北山洞口薛天衡那句冷冰冰的「你以為這就完了」。他知道,話已說完,戰還未止。真正壓在他肩上的,是體內殘存力量與傷勢之間的拉鋸。毒腺樞紐仍在隱隱作痛,像有燒紅的鐵絲在經絡里來回穿刺。他呼吸略沉,左手按住右臂內側,指尖觸到皮膚下一道尚未癒合的灼痕——那是剛才反噬傀儡時留下的後遺症。

  但他不能停。

  風未起,陣未破,壓制仍在。七根黑鐵柱頂端的血符雖已黯淡,卻仍未熄滅。空氣中的滯澀感如濕布裹肺,每一次真氣流轉都像拖著鐵鏈前行。他知道,這陣法哪怕只剩三成效力,也足以困住一個重傷之人。而他現在,正是那個重傷之人。

  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划過掌心。鮮血滲出,沿著指縫滑落,在石台上砸出幾點暗紅。他沒有擦拭,任由血珠滴落在胸前衣袋邊緣。那裡,《圖騰經》的輪廓隱約可辨,符文早已不再發光,但某種共鳴仍在——微弱,卻真實存在。他閉眼一瞬,不是為了調息,而是將意識沉入脊椎末端,那裡藏著一段不屬於人族血脈的記憶:赤紋蜈蚣在腐土中爬行,百足踏過枯骨,口器深處孕育著風鳴般的低吼。那是求生系統曾賦予他的異種基因,如今不必召喚,只待引動。

  他深吸一口氣,將殘餘戰意盡數灌注右臂。手臂肌肉繃緊,筋脈凸起如蛇游皮下。下一刻,他猛然抬手向前虛握。

  剎那間,螺旋狂風自他掌心炸開,捲起碎石塵土,形成一道直衝天際的青金色風柱。風柱扭曲、凝實,龍首昂起,雙目如電,周身纏繞著無數旋轉的風刃,每一寸鱗甲皆由氣流切割而成。它沒有實體,卻比鋼鐵更鋒利;它無聲咆哮,卻讓整個斷龍谷為之震顫。

  風龍仰天長吟,旋即俯衝而下,直撲北面主陣柱。

  轟!

  撞擊聲如雷貫耳,整座山谷劇烈搖晃。主陣柱表面浮現層層血光結界,試圖抵擋衝擊,但在風龍的碾壓下迅速龜裂。碎石四濺,柱體崩出一道深痕,頂端血符閃爍兩下,光芒驟然減弱。風龍並未停留,盤旋半空,再次俯衝,這一次目標是東側第二柱。

  轟!又是一聲巨響。

  第二柱應聲斷裂,半截柱身倒塌,砸入岩壁,激起漫天煙塵。血符徹底熄滅,化作灰燼飄散。其餘五柱連鎖震盪,血光明滅不定,陣法護罩開始扭曲變形,如同被撕扯的蛛網。空氣中那股壓制真氣的力量明顯減弱,江無涯感到四肢經絡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站在原地未動,只是盯著風龍的每一次撞擊。他知道,這一擊耗力極巨,若不能一舉破陣,後續再難組織有效反擊。他必須等,等到陣法徹底崩潰的那一刻。

  南嶺樹影之下,幽影單膝跪地,十指緊扣地面,指尖仍在滲血。他低頭看著手中殘破的噬魂幡,黑布撕裂一角,原本密布其上的符咒大多已模糊不清。他咬牙,強行穩住神識,但心中已然明了——陣法撐不住了。

  他抬頭望向谷底。

  風龍第三次撞向主陣柱。

  轟隆!

  這一次,主陣柱從中斷裂,上半截飛出數丈遠,重重砸入亂石堆中。血符爆裂,紅光四散,如同垂死之人的最後一口氣。其餘六柱同時震顫,血光接連熄滅,陣法護罩發出一聲尖銳哀鳴,隨即如玻璃般碎裂,化作點點殘光消散於空中。

  天地一靜。

  壓制消失,空氣重新流動。江無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肩頭微松。他知道,陣破了。

  但他沒來得及收回風龍。

  因為就在陣法崩解的瞬間,南嶺樹影中黑霧暴漲。幽影跪坐於地,雙手結印再起,口中低吼咒語,音節古怪,帶著某種古老邪異的韻律。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盡數染在噬魂幡殘角之上。黑霧自腳下蔓延,迅速形成一個直徑三丈的圓形法陣,地面隨之裂開一道縫隙,透出暗紅色光芒與灼熱氣息。一股腥腐之風撲面而來,夾雜著無數怨魂嘶吼,更有黑影從裂縫中伸出枯手,抓撓空氣,竟將一塊飛過的碎石化為灰燼。

  魔域通道,開啟。

  幽影緩緩站起,面具下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他最後回頭,望向江無涯。

  兩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那一眼中,沒有恐懼,沒有求饒,只有滔天恨意。他死死盯著江無涯,仿佛要將這張臉刻進魂魄深處。然後,他縱身躍入裂縫。

  身影一閃,消失不見。

  地面裂縫迅速閉合,黑霧退散,只留下一片焦土與尚未散盡的怨氣。風龍盤旋半空,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危險,低吼一聲,轉向那處裂口,風刃蓄勢待發。


  江無涯邁步向前。

  一步,兩步,他走近那道已閉合的裂口,距離不過三丈。風龍緊隨其後,龍首低垂,隨時準備突襲。他盯著地面焦痕,眉頭微皺。那裡殘留的氣息極不尋常——不只是陰寒或邪惡,而是一種徹底違背天地規則的存在感,像是空間本身被撕開了一道不該存在的口子。

  他伸出手,掌心靠近焦土。

  一股刺骨寒意順著指尖竄上手臂,緊接著是灼痛,仿佛皮膚正被無形火焰舔舐。他立刻縮手,瞳孔微縮。

  這不是普通的傳送術。

  這是跨界遁逃,以活人精魄為祭,強行打通魔域通道。而能掌握這種秘法的人,絕不會輕易放棄復仇。

  他低頭看向自己掌心。傷口還在滲血,血跡斑駁,邊緣已有些發黑——那是中毒的徵兆,來自剛才反噬傀儡時的殘留毒素。他沒有包紮,只是輕輕握拳,將血跡攥在掌心。

  他知道,追不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現在的狀態,經脈未復,毒腺隱痛,真氣運轉仍帶滯澀。若貿然進入魔域,別說追殺幽影,恐怕連自保都難。更何況,那種地方本就不該有人踏足。傳說中,踏入魔域者,輕則迷失神志,重則肉身異變,淪為非人之物。他不是不怕死,而是不能死。圖騰部落還在等他回去,凡城百姓還指望他庇護,小禾那孩子每天都在練骨笛,等著他回來聽一曲完整的安魂調。

  他緩緩收攏五指。

  風龍察覺到主人意志變化,低吼漸息,周身風刃緩緩消散,最終化作一陣清風,盤旋一周後歸於無形。

  山谷恢復寂靜。

  散修們早已四散奔逃,無人敢停留。地上滿是傀儡殘骸與血跡,鐵甲碎片插在岩壁上微微顫動,一隻斷手還保持著握刀姿勢,嵌在石縫中。江無涯環視一圈,沒有追擊,也沒有清理戰場。他知道,這些人不會再回來了。今日之敗,已足夠讓他們永生不敢再提「圍剿」二字。

  他轉身,面向北方。

  宗門方向。

  夜色漸褪,東方天際泛起一絲灰白。風吹過山谷,捲起塵土與焦灰,拂過他的衣角。他邁步前行,腳步穩健,卻不快。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那是之前滾入地裂坑時撞上的舊傷。他沒有停下,只是將左手輕輕按在腰側,借力支撐。

  他知道,這一路不會太平。

  薛天衡不會善罷甘休,執法堂或許已在路上。但他也不能避。宗門是他目前唯一的庇護所,也是他獲取資源、提升實力的根基。只要他還想繼續變強,就必須回去。

  他沿著來路,一步步走出斷龍谷。

  身後,山谷空寂,唯有風吹殘旗,獵獵作響。那七根斷裂的黑鐵柱斜插在地,像七具倒下的墓碑,標記著一場失敗的伏擊。而前方,山路蜿蜒,通向蒼雲宗的方向。晨霧未散,遠處山巒輪廓模糊,如同蟄伏的巨獸。

  他走得很穩。

  沒有回頭。

  走到谷口時,他停下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塊布巾,隨意擦了擦掌心血跡。布巾發舊,邊角磨損,是阿七前些日子送來的獵戶用物。他沒扔,一直帶著。現在用來包紮傷口,也算物盡其用。

  他將布巾纏在右手,打了個死結。

  然後繼續前行。

  山路崎嶇,腳底踩著碎石與枯枝,發出輕微的咔嚓聲。他走得不急,也不慢,像是在計算體力消耗。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會更難。今日之事必會傳回宗門,薛天衡定會借題發揮,甚至可能聯合執法堂施壓。但他不怕。他早已習慣在夾縫中生存,在敵意中前行。

  他唯一在意的,是不能再讓部落的孩子們涉險。

  想到這裡,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前衣袋。《圖騰經》還在,符文雖已沉寂,但那份重量讓他安心。他知道,這本書不只是功法,更是一種承諾——對赤離,對小禾,對所有喊他「江叔」的孩子。

  他加快腳步。

  天光漸亮,山路兩側的樹木開始顯出輪廓。林間有鳥鳴響起,起初稀疏,隨後漸密。一隻山雀撲棱著翅膀從灌木叢中飛出,掠過他頭頂,消失在樹冠之間。

  他抬頭看了一眼。

  然後收回視線。

  前方,山路拐過一道彎,隱約可見一條通往宗門的官道。道旁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蒼雲界·禁飛」四個大字,字跡已被風雨侵蝕,但仍清晰可辨。

  他走上官道,腳步未停。

  風從背後吹來,帶著山谷深處尚未散盡的血腥氣。他沒有躲避,任由它拂過肩頭,捲起衣袍一角。

  他知道,這一戰結束了。

  但下一場,已經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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