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薛天衡謀,幽影設伏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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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掠過凡城殘垣,灰燼如霜浮起又落下。江無涯站在毒骸蜥的屍體旁,肩頭落著半片燒焦的木屑,被氣流輕輕拂去。他沒有動,目光掃過最後一處陰燃的火點,確認不再蔓延。遠處人群圍坐篝火,低聲交談,偶有哭泣,但已不再是絕望的聲音。

  他知道,該走了。

  傳訊弟子早已離去,蒼雲宗那邊不會再等。他轉身,足尖輕點地面,身形離地三尺,借力躍上高坡。山林在頭頂延展,樹影交錯,月光稀薄。他選了偏道,不走主路,也不御風飛行——太顯眼。十七歲的少年身形在林間穿行,步伐沉穩,每一步都避開鬆軟土層與枯枝堆積處,落地無聲。

  玄色勁裝貼身,袖口微緊,毒刺機關處於半啟狀態。腰間獸骨鏈未響,其上風紋靜伏。他體內風域真氣徐徐流轉,維持在最低警戒水平,既不外泄氣息,也不中斷循環。求生進化系統的界面在他意識中浮現:**生存值:183**。戰鬥消耗尚未補足,但他沒時間停留。

  三十里山路,他用了兩個時辰。不是慢,是謹慎。他曾三次在歸途中遭襲,兩次是執法堂試探,一次是散修截殺。從那以後,他回宗從不走直線,也不提速。這一次更甚——凡城一戰,他動用了風龍,雖未顯露全貌,但能斬殺九級妖獸的實力,足以引來覬覦。

  他不知道自己已被盯上,但他習慣以「最壞情況」預設前路。

  斷龍谷就在前方。

  兩座山脊夾峙,形如斷龍之頸,谷道狹窄,僅容三人並行。谷內常年靈氣紊亂,因地脈斷裂所致,修士真氣進入後易生滯澀,飛行法器也常失靈。尋常人繞道而行,唯有急事或避耳目者才會穿越。

  江無涯停在谷口。

  腳步一頓。

  他沒有立刻進去。

  谷內太靜。飛鳥絕跡,連蟲鳴都沒有。他曾在深山獵妖時穿過此地,那時至少還有夜梟啼叫、壁虎爬岩之聲。如今卻像被抽空了聲息。

  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觸到胸前衣料。

  《圖騰經》藏在暗袋裡,符文黯淡。他不動聲色,左手垂於身側,袖中毒刺機關悄然滑出半寸,隨時可彈射。體內風域真氣調至四肢末端,脊椎主線微微發熱,圖騰之力封存於心口節點,未激活,但已準備就緒。

  他沿左壁陰影緩行,腳底貼地,避免震動石面。目光掃過岩壁裂縫、地上碎石分布、空氣流動方向。一切看似正常,卻有違直覺。

  他記得去年走過這裡時,岩縫中有藤蔓垂落,如今不見蹤影。地上的碎石排列過於規整,像是被人清理過,又刻意擺放。空氣中有一絲極淡的鐵鏽味,混在山風裡,若非他嗅覺遠超常人,幾乎察覺不到。

  那是血符的味道。

  鎖靈困妖陣常用此物為引。

  他沒停下,也沒回頭。繼續前行,步伐不變,只是將身體重心壓低三分,雙足落地時多用前掌,便於突發轉向。他依舊不運真氣飛行,也不提速,仿佛只是個趕夜路的普通弟子。

  但他已經知道——這地方有問題。

  只是他不確定問題在哪。

  是陷阱?還是監視?

  他選擇繼續走。不退,不逃,也不貿然破陣。他需要更多信息。

  谷道彎折,前行百步後視野受限。兩側岩壁高聳,遮蔽月光,僅靠星子微光照明。他放慢速度,每一步間隔拉長至五息,確保能及時應對突變。

  就在他踏入第二道彎口時,北方山頂一處暗洞中,薛天衡合上了手中陣盤。

  青銅盤面刻有七枚光點,其中一點正緩緩移動,深入谷地。他嘴角微揚,摺扇輕搖,扇面「弒妖圖」上墨色妖影似在蠕動。他穿著雲紋錦袍,衣料在幽光下泛著冷色,像一層未融的冰。

  「來了。」他低聲說,聲音不高,卻穿透石壁傳入通訊玉符。

  南嶺樹影深處,幽影立於巨木之後,黑色面具覆臉,只露出一雙眼睛。他手中噬魂幡半展,七具傀儡藏於岩壁縫隙,由神識牽引,靜候指令。聽到聲音,他手指微動,一道血線自指尖滲出,滴入腳下陣眼凹槽。

  陣法啟動。

  谷內空氣驟然凝滯。

  江無涯立刻察覺。

  他腳步未停,但體內真氣運轉加快一圈,圖騰之力開始向四肢滲透。他仍不抬頭,也不釋放神識探查——那樣會暴露實力上限。他只是將左手移至腰間,獸骨鏈上的微型風紋開始蓄能,一旦引爆,可在三丈內形成衝擊波。


  他繼續前行。

  十步,二十步。

  岩壁依舊,地面未變。

  但他感覺到一股無形壓力自四面八方壓來,像是水下潛行時的阻力,越來越重。他的真氣運行開始出現輕微滯澀,雖未中斷,但已不如先前流暢。

  鎖靈陣。

  果然有問題。

  他不動聲色,反而放緩呼吸,讓心跳降至最低。他不能硬闖,也不能暴露全部手段。他必須判斷這是誰的手筆,目的為何。

  若是宗門試煉,他可強行破陣脫身;若是私人設伏,他需留力應對後續手段。

  他選擇隱忍。

  繼續前行。

  五十步後,谷道盡頭已在望。出口處光線稍亮,星子映照下,可見一片開闊山坡。只要走出這裡,陣法壓制便會減弱。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殺機,往往就在出口之前。

  薛天衡盯著陣盤,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居然沒停。」他低聲說,「不但沒退,還一步步往裡走。」

  身旁一名黑衣人道:「會不會已經察覺?」

  「察覺?」薛天衡冷笑,「察覺又能如何?築基初期的小輩,能在鎖靈陣中保持真氣不潰,已是極限。他若敢催動功法突圍,陣眼血符會立刻引爆,七具機關傀儡同時出手,哪怕金丹初期也得重傷。」

  黑衣人點頭:「那是否現在啟動?」

  「不急。」薛天衡搖頭,「再等等。讓他走得更深些。我要他徹底陷入絕境,再現身收網。我要他知道,是誰給了他這一敗。」

  他目光陰沉。凡城一戰的消息是半個時辰前傳來的。他當時正在練劍,聽到傳訊玉符響起,內容只有八個字:「江無涯斬九級妖獸,百姓叩拜稱仙。」

  那一瞬,他手中的劍尖抖了一下,在石柱上劃出三寸裂痕。

  他從未將這個寒門出身的少年放在眼裡。一個連家族背景都沒有的廢物,憑什麼在宗門大比中勝他半招?憑什麼司徒明屢次庇護?如今竟又以一人之力屠滅九級妖獸,名聲大噪?

  他不允許。

  他必須毀掉這個人。

  不只是因為嫉妒,更是因為恐懼。他看得清楚——江無涯的成長速度,遠超常理。若再給他三年,別說金丹,元嬰也未必不可能。而他自己,卡在金丹中期已有五年,遲遲無法突破。

  他需要資源,需要捷徑。

  而江無涯身上,有他想要的一切:《圖騰經》、妖變之軀、圖騰部落的供奉之力。只要得到這些,他便可煉製「九轉弒仙丹」,一舉衝破瓶頸。

  他不怕背負罪名。他只在乎結果。

  「等他走到陣心。」他對黑衣人下令,「再通知幽影,同步啟動傀儡。」

  黑衣人領命而去。

  薛天衡重新看向陣盤。光點已接近中央區域,那裡是陣法最強壓制帶,也是傀儡最佳合擊點。

  他嘴角再次揚起。

  「江無涯,你以為救了幾條賤命就能飛升?這世間,強者為尊。你不過是我踏腳的石階罷了。」

  與此同時,南嶺樹影中,幽影緩緩抬起手。

  噬魂幡完全展開,黑布上繡有無數扭曲面孔,此刻正微微顫動。他七具傀儡皆由死囚煉成,體內嵌入禁制符,可受他神識操控。每一具都有築基後期戰力,七具聯手,足以圍殺金丹初期。

  他並不完全信任薛天衡。此人表面溫潤,實則心狠手辣,曾用毒針暗算同門,事後推給散修。但他現在需要這場合作。

  他想得到江無涯的軀體。

  那個能在人形與妖體之間切換的存在,是他研究「非常規修行路徑」的關鍵樣本。他曾在萬鬼窟中觀察過其他異變體,但無一能像江無涯這般穩定且強大。他懷疑其體內有上古血脈,甚至可能是圖騰文明遺種。

  只要能捕獲他,帶回血魂堂,他就能破解其基因構造,煉出「萬妖幡」,徹底顛覆修仙格局。

  他不怕失敗。

  他只怕錯過。

  他指尖再次劃破,鮮血滴入陣眼。

  「準備。」他低聲命令傀儡。

  七具身影在岩壁後緩緩起身,關節發出細微金屬摩擦聲,卻無一人發出聲響。他們手持短刃、鐵鉤、鎖鏈,站位呈北斗之形,只待信號一至,便從七個方向同時撲出。


  江無涯此時已走入陣心。

  他感覺到壓力達到頂峰。

  真氣運轉受阻超過六成,圖騰之力也開始遲滯。他不能再拖。

  他停下腳步。

  站在谷道中央,四周寂靜無聲。

  他緩緩抬起右手,按在胸口。

  意識沉入識海。

  青金風龍虛影盤踞中央,鱗甲微閃,雖未完全成型,但已具備一定自主感知。他不打算召喚它,但必須做好準備。

  他開始調動求生進化系統。

  **當前生存值:183**

  **可兌換能力:基因躍遷(未解鎖)、擬形化人(已綁定)**

  他不看這些,只調出威脅評估模塊。

  系統反饋:**檢測到多重能量場疊加,環境異常,判定為「高危埋伏區」,建議立即撤離或啟動防禦機制。**

  他沒動。

  撤離?往哪撤?後路可能已被封鎖。前進才是唯一出路。

  他選擇試探。

  左手輕彈,一枚石子飛出,擊中前方三丈處地面。

  啪。

  聲音清脆。

  沒有反應。

  他又彈出第二枚,打向右側岩壁。

  依舊安靜。

  他眯起眼。

  這不是普通埋伏。對方在等他深入,等他耗盡力氣,再一擊必殺。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幾乎看不見嘴角動作。

  他早該想到的。

  凡城一戰,他暴露太多。有人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他不在乎是誰。

  他在乎的是——怎麼活下來。

  他緩緩抬起右腳,向前邁了一步。

  就在這一步落下的瞬間,陣盤光點猛然閃爍。

  薛天衡睜大眼:「他還在走?!」

  「陣法已滿負荷壓制,他真氣應只剩三成,為何還能行動?」黑衣人震驚。

  薛天衡臉色陰沉:「別管為什麼。啟動傀儡,現在!」

  他手中摺扇猛力一揮,扇面「弒妖圖」血光一閃。

  南嶺樹影中,幽影同時出手。

  「殺!」

  七具傀儡從岩壁裂縫中暴起,如鬼魅般撲出,速度快得帶起殘影。他們從不同角度包抄,刀刃直指江無涯四肢關節,明顯是要活捉,而非擊殺。

  江無涯在第一具傀儡躍出的剎那,已做出反應。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迎戰。

  而是猛然低頭,整個人貼地滾出,避過正面三道攻擊。同時右手一揚,袖中毒刺機關彈射而出,銀光一閃,釘入左側傀儡眼眶。

  傀儡動作一滯。

  他趁機翻身站起,左掌拍地,獸骨鏈上風紋引爆。

  轟!

  三丈內氣流炸開,形成環形衝擊波,將逼近的兩具傀儡掀飛數尺。他借勢後躍,背靠岩壁,雙眼掃視四周。

  七具傀儡迅速重組陣型,再度逼近。

  他喘了口氣,肩頭微顫。剛才一連串動作耗力不小,真氣受陣法壓制,難以快速恢復。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幕後之人不會只派傀儡。

  果然。

  北山頂洞中,薛天衡冷笑一聲:「果然有點本事。但也到此為止了。」

  他抬手,取出一枚玉符,就要捏碎。

  只要玉符破碎,陣法將全面激活,鎖死方圓百丈空間,江無涯插翅難飛。

  就在此時,幽影的聲音突然傳來:「等等!」

  「怎麼?」薛天衡皺眉。

  「你看陣盤。」幽影聲音低沉,「他……不對勁。」

  薛天衡低頭。

  陣盤上,代表江無涯的光點,竟然在持續上升。


  不是位置,是能量等級。

  原本顯示為築基初期,現已攀升至築基中期、後期,甚至接近圓滿。

  「這不可能!」薛天衡失聲,「他在陣法壓制下,怎麼可能提升?!」

  幽影沉默片刻:「除非……他根本沒被壓制。或者,他正在適應。」

  「適應?!」薛天衡怒道,「鎖靈陣專克真氣運轉,誰能適應?!」

  「我不知道。」幽影聲音冷了下來,「但我建議,立刻啟動最終方案。否則,等他破陣而出,我們都會麻煩。」

  薛天衡咬牙。

  他知道幽影說得對。

  但他不甘心。

  他本想讓江無涯在絕望中被擒,親眼看著自己如何被剝皮抽筋。但現在,他必須提前收網。

  他狠狠捏碎玉符。

  陣眼血光大盛。

  整個斷龍谷嗡鳴作響,地面裂開七道縫隙,每道縫隙中升起一根黑鐵柱,頂端鑲嵌血符,光芒連接成網,將江無涯徹底籠罩。

  空氣凝固。

  真氣近乎停滯。

  江無涯靠在岩壁上,呼吸沉重。

  他知道,最後時刻到了。

  他閉上眼。

  不是放棄,而是在等。

  等一個機會。

  他知道,這種陣法,啟動瞬間會有半息空檔。那是能量交接的盲點。

  他必須抓住。

  他體內圖騰之力開始向心口節點匯聚,風域真氣壓縮至極致,如同拉滿的弓弦。

  他沒打算硬破。

  他要的是——反殺的時機。

  谷外山坡上,一道飛行法器的光點正緩緩接近。

  是宗門的人。

  來查證結果,或是傳達新命。

  江無涯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須活下去。

  他睜開眼。

  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青金光芒。

  風龍在識海中緩緩抬頭。

  他抬起右手,指尖對準陣法核心方向。

  下一瞬,他將全力一搏。

  陣法光芒達到頂峰。

  七根黑鐵柱同時震顫。

  血光交織成網,即將閉合。

  江無涯的手指微微彎曲。

  就在這時——

  南嶺樹影中,一具傀儡的右手突然轉向,短刃刺入身旁同伴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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