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遺蹟機關陣，智謀破局之法
清晨的陽光斜照在西嶺裂谷邊緣，碎石坡上影子被拉得細長。江無涯站在黑石門前，三步之外，昨夜那根連接岩壁的銀絲還懸在空中，微微晃動。他沒有再看它一眼。
「這次不一樣。」他說。
赤離緊了緊肩上的火狐皮裙，指尖按住骨刀刀柄：「我知道。」
兩人昨晚回部落後並未久留。江無涯召集了守夜獵戶，在寨前空地上畫出裂谷地形，反覆推演進入路線。他不讓任何人同行，只命赤離備好引路用的狼牙繩結，並將一枚淬過風息的毒刺交她貼身收著——若失散，便以刺尖劃地為號。
此刻，時機已到。
江無涯從袖中抽出另一枚銀刺，輕輕插進門前地縫。這一次，他沒有注入靈力試探，而是閉眼凝神，讓風域如細絲般滲入腳下岩層。他能感覺到地下有規律的震顫，像是某種機關正在循環重啟。每隔九息，震動減弱半瞬，那是重置間隙。
「等我動作。」他低聲說。
隨即抬腳，踩下第一塊地磚。
磚面微沉，未觸發任何異動。
第二步落定右側偏角，依舊安靜。
但當他第三步踏向中央時，地面符文驟然亮起幽藍光芒，自腳底蔓延開來。江無涯立刻橫躍半步，退出原位。幾乎同時，前方三塊地磚齊齊下陷，噴出灰白色毒霧，帶著腐草氣味直撲面門。
「蹲！」他喝道。
赤離應聲伏地，鼻尖幾乎貼住岩石。毒霧從頭頂掠過，撞上後方石壁，發出輕微「嗤」響，牆面竟被蝕出幾道淺坑。
「不是普通瘴氣。」赤離低聲道。
「是活物代謝殘留。」江無涯盯著霧氣消散的方向，「這地方……還在運轉。」
話音未落，左右兩面牆縫突然彈出數十根鋼針，呈扇形掃射而來。江無涯左手一揚，袖中毒刺飛出，在空中連點四次，將最危險的四枚擊偏。其餘鋼針釘入對面岩壁，尾端仍在輕顫。
「聽聲。」他說，「下一波之前，會有齒輪咬合的頓挫。」
果然，片刻之後，牆體內部傳來「咔、咔」兩聲悶響，緊接著又是新一輪發射。這一次，江無涯早有準備，拉著赤離退至門框死角，避開了主射區。
「它們按順序來。」赤離喘了口氣，「先地陷，再牆針，然後……」
「上面！」江無涯猛地抬頭。
頭頂石樑緩緩裂開，一塊巨岩滾出，帶著呼嘯砸向通道中央。他一把拽倒赤離，自己就地翻滾，巨石擦身而過，落地瞬間炸成數塊碎石，余勢未盡，又撞塌了一截側牆。
塵埃落定。
江無涯站起身，拍掉衣袍上的灰屑，目光掃過整片區域。地磚排列看似規整，實則錯落不齊；牆縫間距也有細微差異；就連剛才掉落的鋼針，長短也不完全一致。
「不是隨機。」他喃喃道，「是有節奏的殺局。」
他取出隨身攜帶的狼牙繩結，遞給赤離：「拿穩。我說動，你就跳一步；我說靜，你就停。」
赤離點頭。
江無涯閉上眼，再次釋放風域感知。這一次，他不再關注攻擊本身，而是去捕捉每一次機關啟動前的徵兆。空氣壓縮的剎那、金屬摩擦的頻率、地面微不可察的震頻變化……這些信息如同水流匯入腦海。
九息為一輪。
每輪之中，毒霧提前半息出現壓縮聲；鋼針發射前牆內齒輪震顫三次；巨石滾動前地面先有兩次微震。三者交錯進行，形成複合陷阱。
「找到了。」他睜開眼，「三組機關獨立運行，周期相同，但起始時間不同。只要卡准空檔，就能穿過去。」
他彎腰撿起一塊碎石，估算重量後輕輕拋起，又接住。
「我先試一次完整的路徑。」他說，「你記住我的落點位置。」
不等回應，他已邁出第一步。
左足踩下第一塊完整地磚，停。
等了一息，右足躍至右側凸起處，落地無聲。
再等半息，左足前移半步，避開中間凹陷。
此時，左側牆縫開始震顫，他知道鋼針即將射出。他不動，反而低頭看了眼腳下磚面紋路——一道極細的刻痕橫貫其上，像是人為標記。
「原來如此。」他低語。
下一瞬，鋼針激射而出，他藉機向前翻滾，躲入一處斷裂台階下方。毒霧恰好在此時噴發，卻被台階擋住大半。他順勢貼牆而立，背靠石面，靜靜等待巨石墜落的時機。
轟隆聲響起，巨石落下，激起煙塵瀰漫。他趁機衝出掩體，連續兩個縱躍，踏上一段殘存的浮橋式岩梁。此處高出地面三尺，暫無機關覆蓋。
「看到了。」他在心中默記路線。
翻身躍下，回到赤離身邊。
「你能跟上嗎？」他問。
「你說哪我就去哪。」她說。
「好。」他將繩結一端系在自己手腕，另一端交給她，「別鬆手。」
隨即開始引導。
「第一步，動。」
赤離躍出。
「第二步，靜。」
她單膝跪地，屏息不動。
「第三步，動！」
兩人同步前沖，穿過剛噴完毒霧的區域。江無涯一邊跑一邊觀察地面紋路，發現那些看似隨意的刻痕，其實指向一條特定走向——繞開中心主道，偏向右側崩塌區。
「第四步，蹲！」
他們幾乎同時壓低身形。頭頂石樑再度裂開，又一塊巨岩滾落，砸在他們身後，震得碎石飛濺。
「第五步，走。」
這一次是慢行。江無涯踩著邊緣地帶前行，每一步都極為謹慎。他知道，越是接近安全區，越容易因鬆懈送命。
終於，他們跨過最後一段斷裂階梯，抵達一片相對平整的石台。身後機關聲漸漸平息，仿佛一輪殺陣已經結束。
赤離喘著氣，抹了把額頭的汗：「過了？」
江無涯沒有回答。他蹲下身，手指撫過地面。這塊區域的地磚壓力分布異常均勻，不像自然形成，更像是人為鋪設。更奇怪的是，四周牆壁上的符文雖然與門外相似，卻沒有一絲光亮。
「太乾淨了。」他說，「乾淨得不像遺蹟。」
他撿起一塊碎石，用力擲向前方通道。
石頭落地，毫無反應。
他又試了一次，仍無動靜。
「不對。」他皺眉，「如果真是終點，不該這麼輕易。」
他轉向赤離：「你退後五步，貼牆站著。」
赤離依言照做。
江無涯從懷中取出那枚狼首圖騰木牌，這是他從灰鬃部奪來的信物。他曾用它感應過石門，如今再試一次。他將木牌輕輕放在地磚交界處，然後後退兩步。
一秒過去。
兩秒。
忽然，整片地面輕微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前方通道兩側牆壁緩緩升起，露出密密麻麻的孔洞。每個孔洞中都藏著一支短矛，矛尖泛著烏光，顯然淬了劇毒。
「果然是虛陣。」江無涯冷笑，「前面那段『安全通道』，就是用來騙人放鬆警惕的。」
他收回木牌，環顧四周。真正的出路不在正前方，而是在他們剛剛經過的一處崩塌角落。那裡有一條狹窄裂縫，被碎石半掩，一般人絕不會選擇通行。
「那邊。」他指向右側，「走崩岩帶。」
赤離愣住：「那不是塌了嗎？」
「正因為塌了，才沒人走。」江無涯說，「機關設計者會默認活人走完整路徑，所以真正的生門，往往藏在廢棄段。」
他率先上前，扒開碎石，探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裡面漆黑一片，但風域感知顯示空氣流通正常，無毒無障。
「進去。」他說。
赤離咬牙鑽入。
江無涯緊隨其後。縫隙深處，腳下不再是規整地磚，而是天然岩層。地面傾斜向下，越走越深。途中幾次遇到落石阻路，都被他們小心繞開。
約莫半柱香後，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圓形大廳出現在眼前。穹頂高聳，由八根粗大石柱支撐，柱身刻滿旋轉紋路，像是某種古老計數方式。地面鋪著巨大青石板，中央有一個凹陷的圓環，周圍布滿放射狀溝槽。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廳盡頭的一道石門。門高三丈，通體漆黑，表面沒有任何紋飾，卻散發出一股沉悶壓迫感。
「那就是入口？」赤離小聲問。
「應該是。」江無涯點頭，「但我們還沒真正脫險。」
他指著地面溝槽：「你看這些痕跡，像是液體流過的軌跡。可現在乾涸了。」
他蹲下身，用指腹蹭了蹭槽底，湊近鼻端聞了聞。
「鐵鏽味。」他說，「血。」
赤離臉色微變。
江無涯站起身，環視整個大廳。八根石柱之間距離相等，但其中一根略顯歪斜，底部有明顯撬動痕跡。他走過去細看，發現柱基處嵌著一塊活動石板。
「別碰！」赤離驚呼。
「已經被人動過。」他說，「而且不是很久以前。」
他從袖中取出毒刺，輕輕插入石板邊緣，緩緩撬起。下面是一條暗格，空無一物，但內壁刻著幾個小字：**三進一退，九轉歸心**。
「口訣。」他念了一遍，「看來破解之法就在這句話里。」
他退回大廳中央，望著地面溝槽構成的圖案。那些線條從圓環向外延伸，共分九道，每道又細分三支，形成二十七個出口方向。
「三進一退，九轉歸心。」他重複著，「三步前進，一步後撤，九次循環後回歸中心？」
他嘗試按照這個規律行走：向前三步，退後一步，再向右偏移一格，繼續三進一退。每走完一組，便停下來觀察周圍變化。
第七組完成時，異變突生。
整座大廳突然輕微震動，八根石柱開始緩緩旋轉，帶動頂部結構發出低沉轟鳴。地面溝槽中竟有暗紅液體緩緩滲出，沿著特定路線流動，最終匯聚至中央圓環。
「活陣！」赤離驚道。
江無涯迅速判斷：「我們觸發了核心機制。現在必須走對最後一段，否則整座大廳都會塌。」
他盯著流動的液體，發現它們並非隨意流淌，而是遵循某種節律，在九條主槽中交替前行。每一次流動周期正好九息，與之前的機關節奏吻合。
「明白了。」他說，「不是讓我們走九次三進一退，而是要在九次循環中，選出唯一正確的路徑組合。錯一次，機關重置；錯三次，萬箭齊發。」
他看向赤離：「最後這段，需要兩個人同步行動。你敢嗎？」
「你說怎麼走，我就怎麼走。」她握緊骨刀。
「不是你走，是我們一起走。」江無涯解下腰間獸骨鏈，抽出其中一根細韌的銀絲，兩端分別纏在兩人手腕上。「長度剛好三尺七寸，保持這個距離，不能松，也不能拉緊。」
他深吸一口氣：「聽我口令。一步，半息，再一步。腳步必須一致，落點必須精準。」
赤離點頭。
江無涯閉眼，最後一次梳理所有線索：機關周期、液體流向、石柱轉速、地面壓力點分布。他腦中浮現一張無形地圖，標註著每一處生死節點。
「開始。」他睜開眼，「第一步，動。」
兩人同時邁出左腳，落在指定石板上。
「半息。」
靜止。
「再一步。」
右腳跟進。
背後傳來機關啟動的聲響，但他們沒有回頭。江無涯繼續報數：「第二步，動。半息。再一步。」
一次次重複，步步驚心。每當液體流經某條溝槽，對應區域的地磚就會微微下沉，稍有不慎便會觸發埋伏。
走到第十八步時，右側第三條溝槽突然加速流動，江無涯立刻改令：「變向，左偏一步！」
兩人迅速調整，堪堪避開即將下陷的板塊。
第二十四步，頭頂石樑裂開縫隙，隱約可見弩機輪廓。
「快！」江無涯低喝，「最後三步！」
「動！半息！再一步！」
他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過最後一段，跌倒在石門之前。
身後轟然巨響，整座大廳地面塌陷，溝槽斷裂，液體倒灌，無數暗弩射出，將剛才站立的位置釘成蜂窩。
塵埃落定。
江無涯撐著地面坐起，呼吸平穩，眼神清明。赤離趴在地上，手還緊緊抓著銀絲末端，指節發白。
「我們……活下來了？」她聲音微顫。
江無涯沒答話。他站起身，走到那扇漆黑石門前。門面冰冷，觸手生寒。他抬起手，掌心貼上門扉。
沒有符文閃現，沒有聲音響起。
但門縫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咔噠」，像是鎖扣鬆動。
他回頭看了赤離一眼。
「準備好了嗎？」
赤離掙扎著站起來，拍掉身上的灰塵，點了點頭。
江無涯雙手抵住門邊，用力一推。
沉重的石門緩緩開啟，露出後面幽深通道。一股陳年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岩石與金屬混合的味道。
他邁步向前。
赤離緊跟其後。
通道兩側牆壁逐漸出現微弱螢光，照亮腳下道路。路面平整，無設機關，顯然已是安全區。
走了約百步，前方出現岔路：一條向上傾斜，通往未知高處；另一條向下延伸，隱沒於黑暗。
江無涯停下。
他沒有立刻選擇方向。
而是轉身面對來路，望向那扇已然關閉的巨門。
他知道，有些事從踏入此地起，就已經無法回頭。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袖口，確認毒刺仍在。
然後，他抬起腳，踏向下方通道。
「這次不一樣。」他說。
赤離緊了緊肩上的火狐皮裙，指尖按住骨刀刀柄：「我知道。」
兩人昨晚回部落後並未久留。江無涯召集了守夜獵戶，在寨前空地上畫出裂谷地形，反覆推演進入路線。他不讓任何人同行，只命赤離備好引路用的狼牙繩結，並將一枚淬過風息的毒刺交她貼身收著——若失散，便以刺尖劃地為號。
此刻，時機已到。
江無涯從袖中抽出另一枚銀刺，輕輕插進門前地縫。這一次，他沒有注入靈力試探，而是閉眼凝神，讓風域如細絲般滲入腳下岩層。他能感覺到地下有規律的震顫，像是某種機關正在循環重啟。每隔九息，震動減弱半瞬，那是重置間隙。
「等我動作。」他低聲說。
隨即抬腳，踩下第一塊地磚。
磚面微沉，未觸發任何異動。
第二步落定右側偏角，依舊安靜。
但當他第三步踏向中央時，地面符文驟然亮起幽藍光芒，自腳底蔓延開來。江無涯立刻橫躍半步，退出原位。幾乎同時，前方三塊地磚齊齊下陷，噴出灰白色毒霧，帶著腐草氣味直撲面門。
「蹲！」他喝道。
赤離應聲伏地，鼻尖幾乎貼住岩石。毒霧從頭頂掠過，撞上後方石壁，發出輕微「嗤」響，牆面竟被蝕出幾道淺坑。
「不是普通瘴氣。」赤離低聲道。
「是活物代謝殘留。」江無涯盯著霧氣消散的方向，「這地方……還在運轉。」
話音未落，左右兩面牆縫突然彈出數十根鋼針，呈扇形掃射而來。江無涯左手一揚，袖中毒刺飛出，在空中連點四次，將最危險的四枚擊偏。其餘鋼針釘入對面岩壁，尾端仍在輕顫。
「聽聲。」他說，「下一波之前，會有齒輪咬合的頓挫。」
果然，片刻之後，牆體內部傳來「咔、咔」兩聲悶響，緊接著又是新一輪發射。這一次，江無涯早有準備，拉著赤離退至門框死角，避開了主射區。
「它們按順序來。」赤離喘了口氣，「先地陷，再牆針，然後……」
「上面！」江無涯猛地抬頭。
頭頂石樑緩緩裂開，一塊巨岩滾出，帶著呼嘯砸向通道中央。他一把拽倒赤離，自己就地翻滾，巨石擦身而過，落地瞬間炸成數塊碎石，余勢未盡，又撞塌了一截側牆。
塵埃落定。
江無涯站起身，拍掉衣袍上的灰屑，目光掃過整片區域。地磚排列看似規整，實則錯落不齊；牆縫間距也有細微差異；就連剛才掉落的鋼針，長短也不完全一致。
「不是隨機。」他喃喃道，「是有節奏的殺局。」
他取出隨身攜帶的狼牙繩結，遞給赤離：「拿穩。我說動，你就跳一步；我說靜，你就停。」
赤離點頭。
江無涯閉上眼，再次釋放風域感知。這一次，他不再關注攻擊本身，而是去捕捉每一次機關啟動前的徵兆。空氣壓縮的剎那、金屬摩擦的頻率、地面微不可察的震頻變化……這些信息如同水流匯入腦海。
九息為一輪。
每輪之中，毒霧提前半息出現壓縮聲；鋼針發射前牆內齒輪震顫三次；巨石滾動前地面先有兩次微震。三者交錯進行，形成複合陷阱。
「找到了。」他睜開眼，「三組機關獨立運行，周期相同，但起始時間不同。只要卡准空檔，就能穿過去。」
他彎腰撿起一塊碎石，估算重量後輕輕拋起，又接住。
「我先試一次完整的路徑。」他說，「你記住我的落點位置。」
不等回應，他已邁出第一步。
左足踩下第一塊完整地磚，停。
等了一息，右足躍至右側凸起處，落地無聲。
再等半息，左足前移半步，避開中間凹陷。
此時，左側牆縫開始震顫，他知道鋼針即將射出。他不動，反而低頭看了眼腳下磚面紋路——一道極細的刻痕橫貫其上，像是人為標記。
「原來如此。」他低語。
下一瞬，鋼針激射而出，他藉機向前翻滾，躲入一處斷裂台階下方。毒霧恰好在此時噴發，卻被台階擋住大半。他順勢貼牆而立，背靠石面，靜靜等待巨石墜落的時機。
轟隆聲響起，巨石落下，激起煙塵瀰漫。他趁機衝出掩體，連續兩個縱躍，踏上一段殘存的浮橋式岩梁。此處高出地面三尺，暫無機關覆蓋。
「看到了。」他在心中默記路線。
翻身躍下，回到赤離身邊。
「你能跟上嗎？」他問。
「你說哪我就去哪。」她說。
「好。」他將繩結一端系在自己手腕，另一端交給她，「別鬆手。」
隨即開始引導。
「第一步，動。」
赤離躍出。
「第二步，靜。」
她單膝跪地，屏息不動。
「第三步，動！」
兩人同步前沖，穿過剛噴完毒霧的區域。江無涯一邊跑一邊觀察地面紋路，發現那些看似隨意的刻痕，其實指向一條特定走向——繞開中心主道，偏向右側崩塌區。
「第四步，蹲！」
他們幾乎同時壓低身形。頭頂石樑再度裂開，又一塊巨岩滾落，砸在他們身後，震得碎石飛濺。
「第五步，走。」
這一次是慢行。江無涯踩著邊緣地帶前行，每一步都極為謹慎。他知道，越是接近安全區，越容易因鬆懈送命。
終於，他們跨過最後一段斷裂階梯，抵達一片相對平整的石台。身後機關聲漸漸平息，仿佛一輪殺陣已經結束。
赤離喘著氣，抹了把額頭的汗：「過了？」
江無涯沒有回答。他蹲下身，手指撫過地面。這塊區域的地磚壓力分布異常均勻，不像自然形成，更像是人為鋪設。更奇怪的是，四周牆壁上的符文雖然與門外相似，卻沒有一絲光亮。
「太乾淨了。」他說，「乾淨得不像遺蹟。」
他撿起一塊碎石，用力擲向前方通道。
石頭落地，毫無反應。
他又試了一次，仍無動靜。
「不對。」他皺眉，「如果真是終點，不該這麼輕易。」
他轉向赤離：「你退後五步，貼牆站著。」
赤離依言照做。
江無涯從懷中取出那枚狼首圖騰木牌，這是他從灰鬃部奪來的信物。他曾用它感應過石門，如今再試一次。他將木牌輕輕放在地磚交界處，然後後退兩步。
一秒過去。
兩秒。
忽然，整片地面輕微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前方通道兩側牆壁緩緩升起，露出密密麻麻的孔洞。每個孔洞中都藏著一支短矛，矛尖泛著烏光，顯然淬了劇毒。
「果然是虛陣。」江無涯冷笑，「前面那段『安全通道』，就是用來騙人放鬆警惕的。」
他收回木牌，環顧四周。真正的出路不在正前方，而是在他們剛剛經過的一處崩塌角落。那裡有一條狹窄裂縫，被碎石半掩，一般人絕不會選擇通行。
「那邊。」他指向右側，「走崩岩帶。」
赤離愣住：「那不是塌了嗎？」
「正因為塌了，才沒人走。」江無涯說，「機關設計者會默認活人走完整路徑，所以真正的生門，往往藏在廢棄段。」
他率先上前，扒開碎石，探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裡面漆黑一片，但風域感知顯示空氣流通正常，無毒無障。
「進去。」他說。
赤離咬牙鑽入。
江無涯緊隨其後。縫隙深處，腳下不再是規整地磚，而是天然岩層。地面傾斜向下，越走越深。途中幾次遇到落石阻路，都被他們小心繞開。
約莫半柱香後，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圓形大廳出現在眼前。穹頂高聳，由八根粗大石柱支撐，柱身刻滿旋轉紋路，像是某種古老計數方式。地面鋪著巨大青石板，中央有一個凹陷的圓環，周圍布滿放射狀溝槽。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廳盡頭的一道石門。門高三丈，通體漆黑，表面沒有任何紋飾，卻散發出一股沉悶壓迫感。
「那就是入口？」赤離小聲問。
「應該是。」江無涯點頭，「但我們還沒真正脫險。」
他指著地面溝槽：「你看這些痕跡，像是液體流過的軌跡。可現在乾涸了。」
他蹲下身，用指腹蹭了蹭槽底，湊近鼻端聞了聞。
「鐵鏽味。」他說，「血。」
赤離臉色微變。
江無涯站起身，環視整個大廳。八根石柱之間距離相等，但其中一根略顯歪斜，底部有明顯撬動痕跡。他走過去細看，發現柱基處嵌著一塊活動石板。
「別碰！」赤離驚呼。
「已經被人動過。」他說，「而且不是很久以前。」
他從袖中取出毒刺，輕輕插入石板邊緣，緩緩撬起。下面是一條暗格，空無一物，但內壁刻著幾個小字：**三進一退，九轉歸心**。
「口訣。」他念了一遍，「看來破解之法就在這句話里。」
他退回大廳中央，望著地面溝槽構成的圖案。那些線條從圓環向外延伸，共分九道，每道又細分三支，形成二十七個出口方向。
「三進一退，九轉歸心。」他重複著，「三步前進，一步後撤，九次循環後回歸中心？」
他嘗試按照這個規律行走：向前三步，退後一步，再向右偏移一格，繼續三進一退。每走完一組，便停下來觀察周圍變化。
第七組完成時，異變突生。
整座大廳突然輕微震動，八根石柱開始緩緩旋轉，帶動頂部結構發出低沉轟鳴。地面溝槽中竟有暗紅液體緩緩滲出，沿著特定路線流動，最終匯聚至中央圓環。
「活陣！」赤離驚道。
江無涯迅速判斷：「我們觸發了核心機制。現在必須走對最後一段，否則整座大廳都會塌。」
他盯著流動的液體，發現它們並非隨意流淌，而是遵循某種節律，在九條主槽中交替前行。每一次流動周期正好九息，與之前的機關節奏吻合。
「明白了。」他說，「不是讓我們走九次三進一退，而是要在九次循環中，選出唯一正確的路徑組合。錯一次，機關重置；錯三次，萬箭齊發。」
他看向赤離：「最後這段，需要兩個人同步行動。你敢嗎？」
「你說怎麼走，我就怎麼走。」她握緊骨刀。
「不是你走，是我們一起走。」江無涯解下腰間獸骨鏈，抽出其中一根細韌的銀絲，兩端分別纏在兩人手腕上。「長度剛好三尺七寸，保持這個距離，不能松，也不能拉緊。」
他深吸一口氣：「聽我口令。一步，半息，再一步。腳步必須一致，落點必須精準。」
赤離點頭。
江無涯閉眼，最後一次梳理所有線索：機關周期、液體流向、石柱轉速、地面壓力點分布。他腦中浮現一張無形地圖，標註著每一處生死節點。
「開始。」他睜開眼，「第一步，動。」
兩人同時邁出左腳，落在指定石板上。
「半息。」
靜止。
「再一步。」
右腳跟進。
背後傳來機關啟動的聲響，但他們沒有回頭。江無涯繼續報數：「第二步，動。半息。再一步。」
一次次重複，步步驚心。每當液體流經某條溝槽，對應區域的地磚就會微微下沉，稍有不慎便會觸發埋伏。
走到第十八步時，右側第三條溝槽突然加速流動，江無涯立刻改令：「變向，左偏一步！」
兩人迅速調整，堪堪避開即將下陷的板塊。
第二十四步，頭頂石樑裂開縫隙，隱約可見弩機輪廓。
「快！」江無涯低喝，「最後三步！」
「動！半息！再一步！」
他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過最後一段，跌倒在石門之前。
身後轟然巨響，整座大廳地面塌陷，溝槽斷裂，液體倒灌，無數暗弩射出，將剛才站立的位置釘成蜂窩。
塵埃落定。
江無涯撐著地面坐起，呼吸平穩，眼神清明。赤離趴在地上，手還緊緊抓著銀絲末端，指節發白。
「我們……活下來了？」她聲音微顫。
江無涯沒答話。他站起身，走到那扇漆黑石門前。門面冰冷，觸手生寒。他抬起手，掌心貼上門扉。
沒有符文閃現，沒有聲音響起。
但門縫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咔噠」，像是鎖扣鬆動。
他回頭看了赤離一眼。
「準備好了嗎？」
赤離掙扎著站起來，拍掉身上的灰塵，點了點頭。
江無涯雙手抵住門邊，用力一推。
沉重的石門緩緩開啟，露出後面幽深通道。一股陳年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岩石與金屬混合的味道。
他邁步向前。
赤離緊跟其後。
通道兩側牆壁逐漸出現微弱螢光，照亮腳下道路。路面平整，無設機關，顯然已是安全區。
走了約百步，前方出現岔路：一條向上傾斜，通往未知高處；另一條向下延伸，隱沒於黑暗。
江無涯停下。
他沒有立刻選擇方向。
而是轉身面對來路，望向那扇已然關閉的巨門。
他知道，有些事從踏入此地起，就已經無法回頭。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袖口，確認毒刺仍在。
然後，他抬起腳，踏向下方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