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內奸伏誅時,掌門賞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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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無涯踏進宗門山門時,天光剛透出灰白。他腳底踩著的青石板裂了幾道縫,邊緣長出枯草。夜風從背後吹來,帶著荒原上未散的血腥氣。他沒停步,徑直穿過空曠的演武場,直奔正殿。

  殿前守衛橫槍攔路,認出是他,臉色一變:「你怎敢擅闖?執法長老正在堂上議事!」

  江無涯不答,只抬起右手。袖口滑開半寸,露出內襯一角——布條邊緣焦黑,字跡深陷布紋,正是「玄甲通敵,調防西門,五日後月蝕動手」十二個字。守衛目光掃過,手抖了一下。

  「我要見掌門。」聲音低,卻穩。

  守衛遲疑片刻,終是收槍退開。

  正殿高闊,樑柱漆色斑駁,香爐里積著冷灰。司徒明端坐主位,手中龜甲尚未放下,眉心微皺,似在推演什麼。玄甲長老立於左側首列,披黑色重甲,腰佩捆仙鎖,神情冷峻。殿中另有五六名執事弟子,皆垂首肅立。

  江無涯走入大殿,腳步聲在空曠中迴響。他走到中央,單膝跪地,雙手將布條高舉過頭。

  「弟子江無涯,有要事稟報。」

  司徒明抬眼,目光落在他臉上。那人面容清瘦,衣袍染塵帶血,右臂外側滲出血跡,順著指尖滴落,在青磚上留下幾點暗紅。

  「說。」

  「三日前,我潛入北境妖群據點,查明此次黑石鎮妖襲,並非野妖作亂,而是有人裡應外合。」江無涯語速平穩,一字一句清晰可聞,「地道布局精準,進攻時機嚴密,若無內援配合,絕難成行。」

  玄甲長老冷笑一聲:「荒謬。你一人外出巡查,竟敢妄言邊境戰事為人為?證據何在?」

  江無涯不動,仍舉著布條:「證據在此。此物出自岩窟外凸台,乃玄甲長老與妖獸頭目子密會時遺落。上有其獨門火漆印,筆跡亦與其簽發剿匪令者一致。」

  殿中一靜。

  司徒明緩緩起身,走下台階。他接過布條,翻看片刻,又湊近鼻端輕嗅。一股極淡的硫磺味混著鐵鏽氣鑽入鼻腔——那是執法堂特製火漆冷卻後的余息。

  「這火漆,只有執法長老可用。」他抬頭,看向玄甲長老,「你作何解釋?」

  玄甲長老臉色不變:「偽造之物,何足為憑?一個外門弟子,竟能混入妖群腹地而不死?怕不是早已投靠妖族,今日特來構陷同門!」

  話音未落,他猛然踏前一步,掌中真元涌動,直撲江無涯面門。這一擊快如電閃,竟是要當場滅口。

  江無涯未動。

  司徒明已先出手。

  一道無形氣勁自袖中迸發,如鐵鏈纏筋,瞬間扣住玄甲長老四肢關節。那人身體僵在半空,手臂離江無涯不過三寸,卻再難前進分毫。

  「執法長老。」司徒明聲音不高,卻壓得整座大殿嗡鳴,「你可知,勾結外敵、禍亂凡民,該當何罪?」

  玄甲長老雙目暴睜:「我沒有!這是栽贓!我奉命清剿妖患,日夜巡邊,豈會通敵?!」

  「那你為何下令調走西門守軍?」江無涯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不顫,「三日前辰時,你以『追剿殘妖』為由,簽發調令,命黑石鎮西門駐軍撤離兩日。而妖群進攻,恰在守軍離崗後半個時辰發動。」

  玄甲長老嘴唇微抖。

  江無涯繼續道:「你在岩窟所說『令牌已交,自有人開城門』,可還記得?那枚令牌,此刻就藏在你重甲內袋第三層,正面刻『巡』字,背面烙執法堂暗記。你要我現在取出來嗎?」

  殿中一片死寂。

  司徒明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無波瀾。

  「夠了。」

  他緩步上前,站定在玄甲長老面前,只說了一句:「你曾是我最信任的執法者。」

  下一瞬,他右手輕抬,指尖雷光一閃,如銀蛇穿心。

  玄甲長老胸口炸開一個小洞,焦黑邊緣向外蔓延。他張了張嘴,沒能說出最後一個字,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屍身向前傾去,砸在青磚上發出悶響。

  兩名執事弟子上前拖屍,動作機械。沒人敢多看一眼。

  司徒明轉身,重新坐回主位。他看著江無涯,許久未語。

  江無涯仍跪著,低垂著頭。血從右臂流到手肘,滴在布條上,暈開一小片暗色。

  「你可知揭發執法長老,會引來多少暗流?」司徒明終於開口。


  江無涯抬頭,眼神清明:「弟子只為護民,非為爭權。然若宗門不容正道,則我寧守荒原。」

  殿外風起,捲動檐角銅鈴,叮噹一聲。

  司徒明緩緩點頭。他站起身,親自走下台階,伸手扶住江無涯肩膀,將他拉起。

  「好。」他說,「自今日起,你可自由出入藏經閣第三層,每月增發兩枚凝氣丹,另賜靜室一間,供你安心修行。」

  江無涯未謝恩,只抱拳一禮,動作乾脆。

  司徒明看了他片刻,忽道:「你救了黑石鎮數百百姓,也保住了蒼雲宗在凡間的根基。這份功,我會記下。」

  說完,他轉身走向偏廳,身影消失在珠簾之後。

  江無涯站在原地,未動。

  殿中只剩他一人。地上那具屍體已被抬走,只留下幾道拖痕和一點未擦淨的血漬。香爐里的灰被風吹散了些,露出底下一層陳年積炭。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發白,掌心有汗,但不抖。右臂的傷開始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下爬行。他知道那是毒腺強化後的反噬,得找個地方處理。

  他轉身,朝殿外走去。

  路過門檻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主座。

  空椅之上,龜甲靜靜擺在案頭,裂紋縱橫,像一張未解的天機圖。

  他收回視線,邁步而出。

  陽光照在臉上,有些刺眼。他眯了下眼,抬手擋了擋。遠處傳來鐘聲,三響,是晨課將始的信號。幾名低階弟子匆匆走過迴廊,看見他,腳步一頓,隨即低頭避開。

  他沒理會,沿著石階往下走。路徑熟悉,是通往內門弟子居所的方向。新賜的靜室應在東側松林旁,靠近藏經閣後門。

  走至半途,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他未回頭。

  來人停在他三步之外,聲音恭敬:「江師兄,掌門吩咐,凝氣丹已送入靜室,另有療傷藥膏兩瓶,置於案上。」

  「知道了。」他應了一聲,繼續前行。

  那人沒再說話,默默退下。

  松林漸近,風裡有了些松脂味。林間小屋獨立,門窗緊閉,門前石階掃得乾淨。他推門進去,屋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牆角立著兵器架,空著。

  他走到桌前,放下包袱,解開外袍。

  右臂傷口已經腫脹,邊緣泛青。他取出隨身小刀,在火上烤了片刻,劃開腐肉,擠出黑血。痛感沿著神經直衝腦門,但他咬牙撐住,沒出聲。

  處理完,他從包袱里翻出藥粉灑上,又用布條纏緊。做完這些,才終於坐下喘口氣。

  窗外,一隻麻雀落在屋檐,啄了兩下瓦片,飛走了。

  他望著空蕩的院子,忽然想起黑石鎮那個孩子。蜷縮在屋檐下的,嘴唇發紫的,很輕,像一根枯枝。

  他閉了下眼。

  再睜眼時,目光落在桌上——那裡多了個木盒,未曾見過。他走過去打開,裡面整齊擺著四枚丹藥,表層泛藍光,是凝氣丹無疑。盒底壓著一張紙條,字跡蒼勁:

  「第三層藏經閣,禁閱《御獸訣》《傀儡引》二卷。余者,任取。」

  他合上盒蓋,沒動。

  屋外天色漸亮,陽光斜照進來,在地面劃出一道筆直的光痕。他坐在桌邊,盯著那道光慢慢移動,從地板爬到牆上,再爬上房梁。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輕微響動。

  他警覺抬頭。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隻烏鴉跳了進來,嘴裡叼著半截骨片。它走到桌前,放下骨片,歪頭看他一眼,撲棱翅膀飛走了。

  江無涯拿起骨片。

  上面刻著一個倒三角符號,邊緣粗糙,是他在廢棄瞭望塔留下的標記。無人知曉其意,唯有他自己明白——那是圖騰部落的警示符,代表「敵人已除,歸途安全」。

  他攥緊骨片,指節泛白。

  然後,他站起身,走向床鋪。躺下,閉眼。呼吸漸漸平穩。

  屋外,風穿過松林,發出沙沙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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