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玄甲挑釁,設局陷害起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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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無涯走出靜室時,天光已高。檐角銅鈴在風裡輕晃,發出細碎聲響。他抬手按了按袖口,毒刺機關滑動半寸,隨即歸位。昨日領回的《風行訣》玉簡貼身藏在內襟,觸手微涼。他沒有走慣常的小徑,而是繞過藥園東側的石板路,直奔藏書閣——那條近道穿過執法堂前廣場,平日避開為妙,但今日若再繞行,反倒顯得心虛。

  廣場上人不少。外門弟子三五成群,有的在練劍,有的圍坐論法。幾名執事站在廊下清點名冊,見他走來也只是略一抬頭。江無涯目視前方,步距均勻,衣擺掃過青磚縫隙間鑽出的野草。他在距離執法堂主殿十步處停下,正欲繼續前行,一道黑影橫移而至,堵住去路。

  玄甲長老立於階前,重甲未卸,肩頭獸首吞口泛著冷鐵光澤。他左手握著一截斷裂的金屬片,右手搭在腰間捆仙鎖柄上,目光如釘,直刺江無涯面門。

  「江無涯。」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全場喧鬧,「昨夜執法堂重寶『玄鐵靈鑰』失竊,現場留有你所用毒刺痕跡,可敢對質?」

  四周頓時安靜。練劍的收了勢,論法的閉了嘴,連廊下的執事也停了筆。所有視線齊刷刷落在江無涯身上。

  江無涯未退,也未怒,只微微側首,看向玄甲手中那截碎片。它約莫兩指寬,邊緣扭曲焦黑,表面確有一道細長劃痕,與袖中毒刺尺寸相近。更關鍵的是,碎片斷口處沾著一點暗綠色殘留物,在陽光下泛出油光。

  「長老既言證據確鑿,」江無涯語氣平穩,「可否說明此毒液如何提取?我又為何要盜取一枚無法開啟任何禁制的舊鑰?」

  玄甲冷笑一聲:「巧言令色!玄鐵靈鑰雖不啟陣法,卻是鎮守執法堂地庫的信物之一,牽連宗門機密。你一個外門弟子,無權接觸,卻偏偏在掌門嘉獎之後、賞賜未領之時犯案,時機之巧,豈非刻意?」他抬手一揚,那碎片在空中翻了個身,「況且,夜間巡查弟子親眼見一道黑影掠過屋頂,身形瘦削,穿玄色勁裝,袖口帶機關——這描述,可是吻合?」

  江無涯目光不動:「既是親眼所見,為何當時不出聲阻攔,也不召人圍捕,直到今日才發難?若真見賊影,豈容其從容離去?」

  「哼。」玄甲眼神一厲,「因那弟子初入執法隊,恐誤認同門,未敢妄動。今晨發現地庫封印鬆動,查證後確認靈鑰失蹤,方才上報。待我命人查驗屋頂瓦片,果然尋得一絲毒液殘留,與你毒刺所用同源!」他一步踏前,聲震四野,「江無涯,你修行進益本是好事,但若因此生貪念,觸犯宗規,便是自毀前程!現在束手就擒,隨我去執法堂對質,尚可從輕發落。若負隅頑抗,休怪我不講情面!」

  話音落,兩側八名執法弟子迅速包抄,封鎖四方退路。人群外圍已有弟子低聲議論。

  「沒想到啊,剛被掌門夸完,這就出事了……」

  「寒門出身,根基淺薄,怕是受不住誘惑。」

  「可他平時不聲不響,怎會幹這種蠢事?」

  「蠢事?你懂什麼?越是沉默的人,越容易走極端。前些日子還聽說他獨闖秘境,撿了殘損凝靈髓,說不定早就起了歪心思。」

  「噓——小點聲,他還在這兒站著呢。」

  江無涯聽著這些話語,臉上毫無波動。他緩緩抬起雙手,攤開掌心,示意無械無防。

  「我願接受搜查。」他說。

  玄甲冷哼一聲,揮手示意。兩名執法弟子上前,一人按肩,一人搜身。他們動作粗魯,翻遍內外衣袋,扯開靴筒,甚至撬開腰帶扣環。最終,除了一枚普通玉簡和幾塊下品靈石外,一無所獲。

  「沒找到。」左側弟子低頭稟報。

  玄甲眉頭一皺,旋即冷笑道:「搜不出贓物,不代表無罪。毒刺是你獨有的兵器,現場殘留物與你所用一致,目擊者證詞明確——三條證據俱在,足夠將你暫押候審!」他一揮手,「帶走!封其靜室,暫停一切資源發放,待查明真相後再作定奪!」

  江無涯未反抗,任由兩名執法弟子架住雙臂,押離廣場。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有人搖頭,有人冷笑,也有人目光閃爍,欲言又止。他走過之處,無人開口替他說話。

  偏院位於宗門西北角,原是懲戒弟子思過的場所。房舍低矮,窗欞破損,地面潮濕。兩名執法弟子將他推入屋內,鎖上門栓,便守在門外。

  「老實待著,別耍花樣。」其中一人隔著門警告,「等長老下令,自有你受的。」

  腳步聲遠去。屋內只剩江無涯一人。他走到牆邊蒲團前坐下,盤膝閉目,呼吸漸緩。表面上是在調息,實則腦中飛速運轉。


  玄甲出手太快。昨夜靈鑰失竊,今早就布下天羅地網,連偽造的毒液都能拿出,顯然早有準備。那毒液顏色比他所用略深,質地更粘稠,絕非同源——但普通人難以分辨。至於屋頂目擊者,若真看見身影,為何不立即上報?反而等到清晨才發現失竊?時間順序顛倒,漏洞明顯。

  但他知道,這些破綻在眼下毫無意義。宗門講的是證據鏈,不是邏輯推理。玄甲身為執法長老,有權主導調查,輿論已被他掌控。此刻辯解越多,越像心虛抵賴。

  真正的問題是:動機。

  玄甲為何針對他?

  他曾三次帶隊圍剿自己,理由都是「形跡可疑」「氣息異類」。這一次,恐怕也是借題發揮。但以往都是私下動手,從未公開構陷。如今選擇在掌門剛嘉獎他之後發難,顯然是要借眾目睽睽之勢,徹底毀其聲譽。

  好一招借刀殺人。

  江無涯睜眼,眸光微閃。窗外傳來低語,是守門的執法弟子在交談。

  「你說他真偷了嗎?」

  「誰知道。不過玄甲長老不會無的放矢,既然敢當眾拿下,必有把握。」

  「可我聽說,他昨夜根本不在執法堂附近。有人看見他在靜室門口曬太陽。」

  「噓!這話少說。現在誰替他說話,就是跟執法堂作對。你忘了去年那個幫李師弟喊冤的趙師兄?到現在還在挑糞池。」

  「唉……可惜了。本來還以為他能往上走幾步。」

  「往上?呵,寒門弟子,沒背景沒靠山,再強也是炮灰。你看那些內門天才,哪個不是家族供奉出來的?他一個孤狼,還想逆天改命?」

  聲音漸漸低下去,夾雜著笑聲。

  江無涯靜靜聽著,沒有動。

  他知道這些人不信他是清白的。他們也不需要真相。他們只需要一個結論——一個能讓他們安心繼續修煉、不必思考公平與否的結論。

  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輕輕摩挲袖口邊緣。那裡有一道幾乎不可見的接縫,是他親手改造的機關暗格。真正的毒刺從未暴露在外,每次使用後都會縮回內層鞘中,並以特殊藥粉清洗殘留毒液,確保不留痕跡。

  而今天出現在「現場」的毒液,不僅顏色不對,氣味也偏腥腐——那是用死蛇膽汁混合綠藤汁偽造的劣質品,只能騙過低階弟子。

  玄甲故意用這種粗糙手段,就是要讓他有機會反駁,卻又無法徹底洗清嫌疑。進退皆困,正是此局精妙之處。

  但對方忽略了一點:他從來不怕被盯上。

  怕的是沒人注意。

  只要他還站在光里,就有機會看清誰在幕後拉線。

  江無涯收回手,重新閉目。體內真元緩緩流轉,經脈通暢,風域感知雖未展開,卻始終維持一線警覺。他沒有憤怒,也沒有慌亂。這種局面,他經歷過太多次——在陰溝里被鼠群圍攻,在秘境中遭機關追殺,在宗門試煉時被人暗算。每一次,他都活了下來,靠的不是運氣,而是冷靜。

  現在也一樣。

  他必須弄清楚,玄甲究竟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

  是打壓異己?還是另有所圖?

  如果是前者,那這場風波頂多持續三日,待「證據」坐實,便會以「悔過自新」為由將他貶為雜役,永不得晉升。但若是後者……那就意味著背後還有更大的布局。

  他想起昨日司徒明說的話:「日後所得越多,越會有人盯上你。」

  老人看得准。

  只是他沒想到,第一刀來得這麼快,這麼狠。

  屋外天色漸暗,暮鼓響起。遠處傳來弟子歸舍的腳步聲,飯菜香氣隨風飄來。偏院依舊寂靜。兩名守衛換了一班,新來的兩人靠在牆邊打盹,偶爾交談幾句,內容無關此案。

  江無涯睜開眼,望向窗外。

  一輪殘月掛在樹梢,清光灑在窗台一角。灰塵在光柱中緩慢浮動,像某種無聲的訊號。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夜子時,他曾起身飲茶,透過窗紙看見一道黑影貼著屋檐疾行,方向正是執法堂。當時他以為是巡夜弟子,並未在意。但現在回想,那人步伐極輕,落地無聲,分明是刻意避人耳目。

  而且,走得是西牆暗道——那條路平常無人走,因為年久失修,瓦片鬆動,極易發出響動。唯有熟悉地形且急於隱匿之人,才會選擇這條路徑。


  那人是誰?

  為什麼偏偏是昨夜?

  江無涯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如果他沒記錯,執法堂西側暗道,正好經過玄甲長老居所的後牆。

  也就是說,那個「掠過屋頂」的身影,未必是從外潛入,也可能是從內而出。

  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在腦海。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重新閉目。

  現在不能動,也不能說。

  但他已經開始看了。

  看誰在演戲,看誰在撒網,看誰以為自己穩操勝券。

  他坐在昏暗的房間裡,手指輕輕敲擊膝蓋,節奏緩慢而穩定。

  門外守衛打著哈欠,揉了揉眼睛。

  夜風穿過破窗,吹動牆角一張廢棄的符紙,它顫了顫,終於從牆上脫落,飄落在地。

  江無涯睜開眼,盯著那張符紙看了片刻。

  然後,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下一瞬,他伸手從懷中取出那枚《風行訣》玉簡,放在膝上,指尖緩緩撫過表面刻痕。

  封印完好。

  他沒有打開。

  只是靜靜地坐著,仿佛在等待什麼。

  屋外,蟲鳴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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