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回部落慶,授高階術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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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無涯的百足踩在山道上,泥土鬆軟,夜風從背後吹來,帶著廢礦方向殘留的焦石味。他沒有回頭,也不需要確認身後是否有人追擊。六目掃過林間,耳畔狼嚎早已停歇,那是赤離按約定發出的信號——部落平安,等他歸來。

  他放緩腳步,毒腺溫度緩緩下降,鱗甲上的血污在月光下乾結成暗斑。方才那一戰耗力不小,幾處破損的甲片邊緣微微發燙,但無大礙。他能感覺到背甲深處骨符重新嵌入後的溫熱感,像一塊貼著脊骨的暖玉,穩穩地連通著他與這片土地之間的氣息。

  前方林隙透出火光,微弱卻連綿。寨門輪廓漸漸清晰,木樁圍欄上掛著新換的獸皮燈,隨風輕晃。他停下,在距離寨門三十步外靜立片刻,足尖輕點地面,感知震動頻率。沒有異常,族人走動的腳步雜亂而放鬆,孩童笑聲夾在鼓聲里蹦跳而出。

  他這才抬足前行。

  剛踏上寨前空地,一道灰影猛地從側方撲出。「江叔!」小禾尖叫著衝到他面前,仰頭望著那龐大的妖軀,滿臉漲紅,「你回來啦!我聽見狼哨就一直在等!」

  江無涯低頭,複眼映著火光,微微收縮了一下。他未說話,只是將前肢緩緩放低,貼近地面。小禾立刻會意,踮起腳伸手摸上他前足第三節的鱗片,觸感粗糙而溫熱。「贏了對不對?我就知道你能贏!」她笑得咧開嘴,從懷裡掏出一串用野花編成的小環,「給你戴的!」

  他不動,任由她把花環套在他額角突起的骨棱上。花瓣已經有些蔫了,邊角泛黃,顯然是早早就編好、一直攥在手心的。

  「江哥!」赤離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她奔上前,肩披火狐皮裙,耳墜紅玉晃蕩,掌中托著一隻陶碗,盛著半碗清水混合草灰,「快漱口,驅邪淨身。」這是祭司迎歸凱旋者的禮節,她語氣認真,眼神卻藏不住擔憂——她在檢查他的狀態。

  江無涯張開口器,輕輕含住清水,片刻後吐出,液體落地時泛起一圈淡青色泡沫。赤離見狀鬆了口氣:「毒素已清,氣血通暢。」她抬頭高聲道:「點鼓!升火!今日慶功!」

  鼓聲轟然炸響,三十六名狼族戰士持槌重擊牛皮大鼓,節奏如心跳般推進。篝火被接連點燃,七堆火焰騰起數丈高,照亮整個山谷。族人們從木屋石舍中湧出,男女老少皆穿節日皮衣,臉上塗著圖騰彩紋,手持骨笛、銅鈴、石刀,圍成內外兩圈。

  「恭迎共主歸寨!」眾人齊聲呼喊,聲音震得林鳥驚飛。

  江無涯緩緩邁步,百足落地無聲,每一步都避開燃燒的柴堆。他在祭壇前停下,身軀伏低,赤金鱗甲映著烈焰,如同熔化的銅水流動。族人不敢靠近,只遠遠跪拜行禮。唯有小禾不怕,繞到他身側,抱住他一條前足,仰頭傻笑。

  赤離走上祭壇,雙手捧起一面刻滿古紋的骨鏡,高舉過頂。「以血為誓,以火為證,今夜授術傳法,啟我族新程!」她話音落下,鼓聲驟停,全場寂靜。

  江無涯抬起頭,六目掃視全場。年輕的戰士們站得筆直,眼中燃著渴望;年長的長老坐在後排,目光謹慎卻未阻攔。他知道這些人中,有的曾懷疑他不過是靠蠻力取勝的異類,有的甚至私下議論他終將背叛部落。但現在,他們都來了。

  他尾部輕點地面,一絲妖力滲出,化作淡金色光影浮現在空中。光影勾勒出一條蜿蜒經脈路線,自脊柱起始,貫穿四肢百骸,最終匯於眉心一點。這是「圖騰引氣訣」的基礎運行圖,是他從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提煉出的呼吸吐納之法,可加速氣血流轉,強化肉身耐受。

  「看清楚。」他的聲音低沉,不帶起伏。

  赤離立即上前,單膝跪地,攤開雙手。江無涯抬起右前足,毒刺微張,輕輕划過她掌心。一滴血珠滲出,落入光影之中。血滴接觸瞬間,整幅光圖劇烈震盪,隨即穩定下來,亮度提升三分。赤離渾身一顫,雙眼猛然睜大,仿佛有電流竄過全身。

  「血脈共鳴已啟。」她說,聲音微抖,「我能……感覺到它了。」

  「那就記牢。」江無涯收回毒刺,「每日子時運轉三遍,不可貪多。血脈未純者強行催動,反傷經絡。」

  一名年輕狼族少年忍不住插嘴:「我也想學!我能扛三百斤石墩!」

  江無涯轉頭看他,複眼中無怒也無笑:「你能活過三次雪崩嗎?能吞下腐狼膽汁而不死嗎?能在我腳下爬行十里不喘嗎?」他頓了頓,「不能,就先練力氣,別碰術法。」

  少年臉漲得通紅,低下頭退後一步。

  另一名少女舉手:「我能守夜三天不睡!」

  「那你試試連續七日斷食,只飲露水。」江無涯淡淡道,「再來談資格。」


  眾人噤聲。

  只有赤離繼續盤坐原地,閉目感受體內那股新生的氣流走向。她的額頭滲出細汗,呼吸逐漸變得深長均勻。江無涯看著她,略一點頭。

  小禾蹲在一旁,瞪大眼睛盯著空中尚未散去的光影,嘴裡小聲重複:「脊柱起,過肩胛,繞肘彎,回心房……」她一邊念,一邊用手指在地上畫路線。

  江無涯注意到她動作,沉默片刻,尾部再次輕點。這一次,一道更細小的光影浮現,呈波浪形曲線,節奏舒緩,像是某種歌謠的律動。

  「這是『骨笛安神律』。」他說,「你現在學不了大術,但可以練這個。日後吹奏骨笛時配合呼吸,能讓躁動的妖獸安靜下來,也能穩住自己心神。」

  小禾猛地抬頭,眼睛亮得驚人:「真的可以教我?」

  「嗯。」

  她立刻挺直腰板,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一臉嚴肅:「你說一遍,我記住了就不忘。」

  江無涯便將那段律動演示三次,每次都在空中留下短暫殘影。小禾看得極認真,連眨都不眨一下。待光影消散,她立刻掏出掛在脖子上的骨笛,小心翼翼地放在唇邊,試著模仿節奏吹出第一個音。

  「嗚——」聲音粗啞斷續,像是受傷的幼獸哀鳴。

  周圍幾個孩子忍不住笑出聲。

  小禾臉一紅,放下骨笛,咬牙又要再試。江無涯卻伸出一足,輕輕壓住她肩膀。她愣住。

  「慢點。」他說,「一次吹不准沒關係。每天練,總會准。」

  她用力點頭,把骨笛緊緊攥在手裡。

  此時,一名老獵戶模樣的男子捧著一隻烤熟的岩羊走上前,恭敬放在祭壇邊緣:「共主,請用食物補身。」

  江無涯嗅了嗅,羊肉焦香混著鹽粒味,是部落最高規格的獻禮。他並未進食,而是用左前足將羊屍推至小禾面前。

  「你吃。」

  小禾驚訝:「我不餓……」

  「你獻了花環,該得回報。」他說,「吃了,才有力氣練笛。」

  她不再推辭,抓起一隻前腿啃了起來,嘴角沾滿油光。

  其他孩子見狀,也紛紛圍攏過來,有人獻果,有人跳舞,有人敲打石片奏樂。氣氛漸漸輕鬆起來。江無涯不再說話,只是靜靜伏在祭壇下,任火光照耀全身。鱗甲吸收熱量,破損處傳來細微的再生刺癢感。

  赤離仍在冥想,手掌貼地,呼吸綿長。她體內的氣流已能自主循環一周,雖緩慢,但穩定。這是她成為祭司以來第一次真正觸及術法門檻。

  江無涯看著她,又看向小禾——那孩子吃完羊肉,正趴在火堆旁,用炭條在石頭上描摹剛才看到的「安神律」曲線。她的字歪歪扭扭,卻一筆不落。

  他忽然想起自己初穿那時,蜷縮在陰溝角落,渾身濕冷,幾乎無法移動分毫。那時他以為自己終將腐爛在泥水中。而現在,他站在火光之下,身後是願意追隨他的族人,眼前是有志向學的孩子。

  他不是一個人活著了。

  鼓聲再次響起,比先前柔和許多。族人們開始圍著篝火跳舞,唱起古老的狩獵歌謠。孩子們追逐嬉鬧,笑聲灑滿山谷。一位老婦人抱著孫兒走近,將一塊繡著圖騰紋的布巾輕輕蓋在江無涯背上,像給熟睡的親人搭被。

  他沒有拒絕。

  夜漸深,火勢稍弱。大部分族人陸續散去,回到屋舍休息。只剩下赤離仍坐在祭壇上默誦口訣,小禾則枕在他的前肢上睡著了,手裡還抓著那根骨笛。

  江無涯一動未動。

  他的六目閉上了兩對,剩下兩對仍微微睜開,注視著這片安寧的營地。風吹過枯草,沙沙作響。遠處山影沉默,如同亘古守護的巨獸。

  赤離終於起身,捧著自己的筆記,輕聲道:「我回去了,明日再練。」

  他略一點頭。

  她轉身離開,腳步很輕,生怕驚擾這份寧靜。

  營地只剩火堆餘燼微紅,偶爾噼啪一聲,濺出幾點火星。江無涯低頭看了看枕在前肢上的小禾,鼻息平穩,臉頰被火光映得發燙。

  他將那條布巾往下拉了些,遮住她的肩膀。

  然後,徹底伏下身軀,百足收攏,如同守護巢穴的巨獸,靜臥於祭壇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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