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薛天衡設局,誘惑江無涯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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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從屋檐的破口灌入,吹動樑上蛛網輕輕搖晃。江無涯坐在角落,背靠冰冷土牆,斗篷裹緊肩頭。他閉著眼,呼吸細長,掌心按在地面,感知著遠處街面傳來的腳步震動。那輛馬車早已走遠,街道重歸沉寂,但他知道,真正的動靜不會來自明處。

  血布紙片攤在膝上,墨痕未乾。煉丹師己仍在丹師公會西側別院,位置未變,移動頻率降低,似已停留超過兩個時辰。這不合常理——正常交接事務,不會耗時如此之久。唯一的解釋是:他在等人,或等命令。

  江無涯指尖輕撫紙面,將一滴血重新滲入纖維,激活追蹤符的延展感應。血絲在紙上蜿蜒爬行,最終凝成一行新字:【氣息波動增強,疑似多人密談】。他眼神微凝。不止一人。這意味著信息正在被共享,甚至可能已被整理成案卷上報。

  他緩緩收起紙片,塞入內袋。就在這一刻,門外傳來三下敲擊,短促、清晰,節奏如雨落瓦檐。

  停頓兩息。

  再兩下。

  是暗號。是他與庚約定的新式聯絡信號。但來得不是庚。

  江無涯沒有起身,也沒有回應。他右手搭在獸骨鏈第三節,指節微微發力,袖中毒刺機關無聲滑出半寸,金屬觸點泛起幽光。左足腳趾在靴底輕碾,本體意識悄然下沉,回歸地穴深處的蜈蚣真身。八寸長的赤紋軀體盤踞在潮濕石縫中,百足微顫,毒腺溫度緩緩上升,進入待發狀態。

  門縫透進一線昏黃油燈光。那人站在外面,影子斜斜映在門板上,不高,微駝,穿一件褐布短衫,袖口磨得發白。他沒再敲,只低聲說:「庚讓我來的。」

  聲音沙啞,像是刻意壓低了嗓子。

  「他讓我帶話。」那人繼續說,「薛天衡明日子時,要在北嶺廢礦動手。他已經簽了緝拿令,巡查使那邊也打點好了。你賣高階丹藥的事,成了把柄。」

  江無涯仍不動。

  「庚現在藏不了。他被人盯上了,不敢露面,只能托我來。」那人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盒,蠟封完好,遞進門縫,「這是他讓我交給你的信物。他說你知道是什麼。」

  江無涯盯著那隻盒子。它不大,通體青灰,表面刻著一道淺淺的蛇形紋——是庚上次見面時隨口提過的備用聯絡標記。只有真正參與過前期接洽的人才會知道這個細節。

  但他沒伸手去拿。

  他盯著那人的手。手指粗糙,虎口有繭,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跡。可庚說過,他的備用聯絡人是個跛腳老漢,慣用左手,且左手中指缺了半截。眼前這人雙手完整,站姿筆直,毫無殘疾跡象。

  更關鍵的是,那枚銅錢。

  江無涯緩緩開口:「你身上,有我給庚的東西嗎?」

  那人一頓,隨即從懷裡掏出一枚銅錢,遞了過來。正是他上章留在煉丹師己身上的那枚夾有毒符的錢幣。蠟封還在,表面有些許汗漬,像是被人長時間握在掌心。

  江無涯接過銅錢,指尖輕觸蠟殼。溫度偏高。若真是緊急轉交,不該捂這麼久。而且,庚不可能冒著暴露的風險親自接觸此物——他早該知道這枚錢已被污染。

  他低頭摩挲銅錢邊緣,指甲刮過一處細微劃痕。那是他親手刻下的識別記號,深淺角度唯有他自己清楚。眼前的劃痕位置對了,但深度略淺,像是模仿者刻意復刻卻未能精準還原。

  假的。

  他心中已有判斷。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對方為何要選這種方式送信?為何偏偏提到「北嶺廢礦」?為何連「緝拿令」這種尚未公開的流程都提前知曉?

  他忽然抬頭,隔著門縫問:「為什麼是北嶺?」

  那人似乎早有準備,立刻答:「礦道連地下河,逃起來方便。庚說你懂。」

  江無涯眼神微閃。

  這句話太巧了。巧得像陷阱本身。他知道北嶺地形複雜,適合埋伏,也適合脫身。一個真正的聯絡人,不會特意強調「逃遁路徑」——因為江無涯從不需要別人教他怎麼活命。

  可正因如此,他反而不能退。

  他必須去。

  因為他已經沒有安全的信息源。庚是否還活著?是否已被控制?煉丹師己背後的勢力是否已與薛天衡勾結?這些問題,不會在原地得到答案。

  唯一能確認真相的方式,就是走進那個他們希望他去的地方。

  他緩緩站起身,斗篷垂落,遮住腰間獸骨鏈的微光。他從懷中取出另一枚相同的銅錢,放入對方帶來的玉盒中,合上蓋子,推回門縫。


  「帶回去給庚。」他說,「三日後,西坊茶肆,『兩短一長』敲桌。若他活著,他會回應。」

  那人接過盒子,沒多問,轉身就走。腳步平穩,方向明確,直奔南街出口。沒有回頭,也沒有遲疑。

  江無涯站在門後,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才輕輕拉開一條門縫,目光掃過巷口。月光灑在青磚上,映出幾道濕痕——那人走過時,並未避開積水。而庚曾說過,他左腿舊傷,遇潮必痛,走路總會繞開濕滑處。

  又一個破綻。

  他關上門,反手插上木栓。屋內重歸黑暗,只有指尖殘留的銅錢溫度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盤膝坐下,取出獸骨鏈第三節,旋開機關。一枚晶瑩的微型毒囊滑入掌心,表面泛著淡青色光澤。偽死藥。能在三息內封閉生命氣息,連金丹修士的神識掃過也會誤判為屍體。他曾用它躲過玄甲長老的三次圍剿。

  他將毒囊貼在頸側脈門,隨時可觸發。隨後,他閉目調息,靈力沿九條隱脈逆向循環,速度逐漸提升至臨戰狀態。經脈微微脹痛,但他已習慣這種壓迫感。每一次突破極限,都是對生存值的積累。

  他調出系統界面。血色倒計時懸浮於識海:下次天罰降臨:9年8月17日。數字穩定,無異常波動。生存值餘額:150。未消耗。

  他沒有兌換任何能力。此刻需要的不是強化,而是克制。他要讓自己看起來足夠危險,又不至於引發對方全力絞殺。他要成為一隻誤入陷阱的獵物,而非一頭主動撲火的猛獸。

  他取出一張薄紙,撕下一角,蘸血寫下幾個字:【辛,褐衣,右利,無傷,持蠟盒】。這是他對假消息傳遞者的所有觀察記錄。他將紙片折好,藏入靴底夾層。若此人再次出現,便是線索閉環的關鍵。

  最後,他站起身,披上斗篷,帽檐拉低,遮住眉眼。他推開木門,走入夜色。

  風比剛才大了些,吹動街邊殘旗獵獵作響。他沒有走主道,而是貼著牆根前行,每一步都避開石板接縫處的反光。他知道,有人在看。或許就在某扇窗後,或許藏在某處暗巷,正等著確認他是否上鉤。

  他故意放慢腳步,走到巷口時停下,回頭望了一眼那棟老屋。破敗的屋頂在月光下投下鋸齒般的陰影,像一張等待合攏的嘴。

  他知道那是陷阱。

  他也知道,薛天衡在等他露出破綻。

  但他更清楚,真正的博弈,從來不是誰先出手,而是誰能忍到最後。

  他轉過身,朝著北嶺方向走去。

  荒嶺在城北三十里外,地勢起伏,礦道縱橫。舊時曾有採鐵世家在此開掘,後因塌方死人太多,官府封礦,從此荒廢。如今只剩幾處殘垣斷壁,和深入地下的漆黑洞口。

  他不急著趕路。他走得穩,每一里都留下可追蹤的痕跡——踩斷的草莖、鞋印的深淺、偶爾掉落的一粒藥渣。這些都是餌。他要讓追蹤者相信,他確實慌了,確實想逃,確實打算從地下河突圍。

  但他真正的計劃,不在礦道,而在人心。

  他不信庚會輕易暴露。也不信煉丹師己會這麼快倒向薛天衡。但有人想讓他信。而這,正是破局的入口。

  他行至半途,忽覺頸側一陣微癢。是毒囊在輕微震顫——體內毒素開始緩慢擴散,模擬生命衰竭的徵兆。他調整呼吸節奏,讓心跳隨之減緩。三分鐘後,他全身溫度下降一度,血液流速降低三成。若此時有人以神識探查,只會感知到一個瀕臨力竭的修士。

  他繼續前行。

  前方山影漸濃,北嶺輪廓浮現於夜幕之下。風穿過岩縫,發出低沉嗚咽。一道坍塌的石牆橫亘路中,上面用炭筆潦草寫著幾個字:【勿入,有鬼】。

  他知道這不是警告,是邀請。

  他抬腳跨過斷牆,走入荒嶺深處。

  月光被山脊擋住,四周陷入昏暗。他沒有點燈,也沒有催動靈力照明。他靠本能前行,腳步落在碎石上幾乎無聲。五感全開,耳聽風動,鼻嗅土腥,指尖輕觸岩壁,感知地下水流向。

  他知道,真正的陷阱不會設在入口。

  也不會擺在明處。

  它一定藏在最合理的地方——比如,一個看似能逃命的出口。

  他忽然停下。

  前方十步,一塊巨岩斜倚山壁,形成天然洞口。洞內漆黑,但空氣中飄來一絲極淡的香氣——是安神香。凡人用來靜心,修士用來掩蓋氣息波動。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安神香燃點極低,受潮即滅。這地方陰冷潮濕,香能持續燃燒,說明有人剛來過不久。而且,香灰未散,布局者並不怕被發現。

  這不對勁。

  若真要設伏,該隱藏一切痕跡。可對方偏偏留下破綻,像是故意引他注意。

  他蹲下身,從地上拾起一片落葉。葉面乾燥,與其他濕葉明顯不同。他將其湊近鼻端,聞到一絲苦味——是藥粉殘留。有人用它吸乾地面潮氣,製造乾燥區域,以便布置陣法或符咒。

  他站起身,沒有靠近洞口。

  而是轉向左側山坡,沿著一道乾涸的溪床攀爬。這裡岩石裸露,無遮無掩,不適合埋伏。但也正因如此,沒人會想到他會從這裡接近。

  他爬至半坡,伏身於一塊凸岩之後。從這個角度,他能俯瞰整個洞口區域。他取出一枚銅鏡碎片,斜斜架在石縫間,借月光反射,窺視洞內情況。

  鏡面晃動,映出一角空間。

  地上鋪著乾淨草蓆,擺著一隻陶壺,壺嘴冒著熱氣。旁邊放著一份熟肉,還有一碗米飯。食物未動,但碗沿有指紋,是剛放下不久。

  有人在這裡等他。

  而且,對方希望他覺得這是一個臨時藏身處,一個可供歇腳、恢復體力的安全點。

  他冷笑一聲。

  若真是安全點,不會有人特地準備熱食。若真想幫他,不會選在這種絕地。

  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救援」。

  他放下銅鏡,緩緩後退。他沒有下山,而是繼續沿坡而上,直至翻過山脊。

  另一邊是陡坡,直通地下礦道後口。他記得地圖上標註過,那裡曾是廢棄通風井,如今被亂石封死。但他也知道,若有人想進出而不被察覺,一定會清理出一條隱秘通道。

  他撥開藤蔓,果然發現一堆新翻的泥土。他蹲下身,用指尖捻了捻,土質鬆軟,帶有鐵鏽味——是礦渣。他順著痕跡前行二十步,找到一處塌陷裂縫。裂縫僅容一人通過,深處傳來微弱氣流。

  他取出一枚螢石,握在掌心,靈力催動,發出極淡的綠光。他探頭望去,裂縫內有階梯痕跡,石階上有鞋印,方向朝內。

  有人進去過。

  而且不止一次。

  他收回螢石,站起身。風從背後吹來,帶著山野的寒意。他望著北方天空,星辰稀疏,雲層漸厚,一場夜雨將至。

  他摸了摸袖中毒刺機關,確認其處於瞬發模式。又檢查了頸側毒囊,確保隨時可觸發偽死狀態。最後,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正是他交給假消息傳遞者辛的那一枚。

  他將其緊緊攥在掌心,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他知道,下一步就是踏入那個他們為他準備好的局。

  他也知道,一旦進去,就再無退路。

  但他還是邁出了腳。

  一步,兩步,三步。

  他走入裂縫,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風穿過山隙,吹熄了洞口那盞無人看管的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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