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回部落慶祝,再授高階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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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無涯的腳步踏在山道上,碎石輕響。晨霧早已散盡,陽光穿過林梢,照在他肩頭背著的藥箱上,映出一道斜長的影子。左臂的灼傷不再刺痛,只餘下經絡間隱隱的滯澀感,像是風吹過枯枝留下的震顫。他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看一眼北嶺深處那片仍被濁氣籠罩的密林。

  他知道身後什麼都沒有。

  風域貼著地面延伸出去三丈,掃過草葉、樹根、裸露的岩石,反饋回來的是空寂。敵人撤得乾淨,俘虜被封在老樹洞裡,符印未動。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山路漸寬,前方出現幾塊熟悉的巨岩,上面刻著狼牙圖騰,那是圖騰部落的界碑。再往前走百步,石門便出現在視野中——兩根粗大的黑鐵木豎立兩側,頂端纏繞著風乾的獸骨與紅布條,隨風輕輕擺動。門內傳來孩童奔跑的笑聲,還有烤肉的香氣。

  「江叔回來啦!」

  一聲清亮的呼喊從石門後炸開,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一個小身影率先沖了出來,是個男孩,臉上抹著灰,手裡還攥著半截骨頭。他猛地剎住腳,瞪大眼睛看著江無涯身上沾著的泥塵和破損的衣袖,隨即轉身就往回跑,「快!江叔回來了!帶東西回來了!」

  聲音一路傳進部落。

  江無涯腳步未停,只是抬手摸了摸腰間的獸骨鏈,指尖滑過其中一枚刻有旋紋的小骨片。這是他每次出戰歸來時的習慣動作,像是一種確認——我還在這裡,我沒有倒下。

  他走進石門。

  剎那間,整個部落像是被點燃了。原本在火堆旁修補弓箭的壯漢扔下手裡的皮繩站起身,正在教孩子辨認草藥的老婦人扶著拐杖走出來,連平日躲在帳篷里不願露面的傷殘老兵也拄著木棍站在了自家門口。他們的目光都落在江無涯身上,落在他肩上的藥箱上,落在他緊抿的嘴角和未卸的戒備上。

  他知道他們在等一句話。

  他停下,在人群中央站定,從懷裡取出一隻骨杯,遞給旁邊一個端著陶壺的少年。少年愣了一下,連忙倒滿烈酒遞還。江無涯接過,舉杯過眉,聲音不高,卻壓下了所有嘈雜:「東西拿回來了,敵人不足為懼。」

  人群靜了一瞬。

  然後爆發出歡呼。

  女人拍打著手鼓,男人敲響獸皮大鼓,孩子們圍著篝火跳起來,有人開始宰殺早就準備好的山羊,火焰騰地躥高,油脂滴落時發出噼啪聲響。赤離從祭壇方向奔來,耳墜上的紅玉晃得厲害,火光映在她臉上,像是塗了一層血。

  「我就知道你能贏!」她一把奪過江無涯肩上的藥箱,打開一看,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個小瓶,立刻回頭沖人群喊,「看!毒藥回來了!我們可以煉新的防瘴粉了!」

  人們又是一陣叫好。

  江無涯沒笑,只是看著她把藥箱搬去醫帳,背影利落,腳步生風。他轉身走到火堆旁坐下,接過一塊烤得焦香的羊腿,撕下一小塊放進嘴裡。肉很老,咬起來費勁,但他慢慢嚼著,咽下去,感受著食物落入腹中的實感。這種感覺很久沒有過了——不是為了補充體力,而是為了記住自己正坐在一群活著的人中間。

  赤離很快回來,在他身邊盤腿坐下,手裡拿著一根削尖的木棍,正一下下戳著火堆里的炭塊。「你這次去的時間比上次長。」她說。

  「遇到點麻煩。」他簡短回應。

  「殺了幾個?」

  「一個領頭的,其餘跑了。」

  她點點頭,忽然抬頭看他:「那你現在能教我們那個『逆風蝕脈』了嗎?你說過的,打贏之後就教。」

  江無涯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看向她。十六歲的少女,臉頰被火光照得發燙,眼裡沒有恐懼,只有急切。他知道她不是為了變強而求強,她是怕有一天敵人打到家門口,自己護不住那些孩子。

  他把剩下的肉放下,抹了把手,站起身。

  「都過來。」他對周圍還在慶祝的人說,「想學的,現在就開始。」

  歡呼聲低了下來。十幾個青壯年勇士陸續圍攏,坐在火堆外圍的石頭上。幾個年紀稍小的孩子也湊近,被大人輕輕推開:「這不是你們能碰的,等再長大些。」

  江無涯沒阻止,也沒多言。他走到空地上,雙腳分開與肩同寬,深吸一口氣,將風域緩緩沉入丹田。片刻後,他抬起右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隨著手勢落下,地面沙土竟自行流動,勾勒出一條蜿蜒的軌跡,如同河流分支,最終匯入脊椎第三節的位置。

  「這是《風蝕圖錄》里的第二重運行法。」他說,「逆風蝕脈,不是把風引進來,而是讓它倒著走。外界靈氣進入膻中後,不往上沖喉竅,而是轉入督脈,逆行至尾椎,反彈成螺旋流。這一路上,每一節脊椎都是關卡,錯一步,氣就會炸在經絡里。」


  眾人屏息聽著。

  一名年輕勇士忍不住問:「那……怎麼知道自己走對了?」

  「你會感覺到。」江無涯說,「就像冷水灌進骨頭縫,但不是疼,是脹。如果你覺得燒,那就是錯了。」

  他指向赤離:「你先來。」

  赤離立刻起身,站到他身邊。江無涯扶住她的手臂,幫她擺正姿勢,掌心貼上她的後背,引導她將氣息從丹田提起。她額頭很快沁出汗珠,呼吸變得急促。

  「慢一點。」他說,「別搶節奏。」

  她咬牙堅持,氣息沿著任脈上行,到膻中時明顯一滯。江無涯左手迅速按住她肩井穴,助其分流。那一瞬間,她身體猛地一震,悶哼出聲。

  「停。」江無涯立刻收回手,「你剛才太急,氣撞上了第三節脊椎,差點反衝腦府。」

  赤離喘著氣,臉色發白,卻仍倔強地睜著眼:「再來一次。」

  「明天再練。」他說,「今晚只能試一次,再多會傷根基。」

  其他人也陸續嘗試,結果大多相似——走到膻中便卡住,有人強行推進,頓時面色漲紅,冷汗直流。江無涯一個個糾正,直到所有人都停下。

  「這術不靠蠻力。」他環視眾人,「它要的是控制。你們以前練功,都是順流而下,現在要學會逆水行舟。明天這個時候,我還會在這兒。」

  人群漸漸散去,有人低聲討論剛才的感受,有人揉著酸痛的後頸走回帳篷。篝火仍在燃燒,但氣氛已從歡慶轉為沉靜。

  江無涯獨自走向崖邊。

  部落建在半山腰,崖下是深谷,夜風吹上來帶著濕氣。他站在邊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指尖微動,一縷風域纏繞而上,像一條透明的蛇,在月光下顯出淡淡的輪廓。這力量熟悉又陌生,來自他,卻不完全屬於他。他曾是陰溝里掙扎求存的蜈蚣,靠吞噬腐肉活命;如今他站在這裡,教人如何駕馭風脈,如何活下去。

  他望向遠處。

  幾座帳篷已經熄燈,唯有守夜人的火堆還在閃動。狼群在遠處發出低沉的嚎叫,那是巡邏的信號。他知道,這些聲音背後是一個正在變強的部落——不是靠他一個人贏下戰鬥,而是靠每一個人學會守住家園。

  他轉身往主營帳篷走去。

  路過醫帳時,聽見裡面傳來翻動紙頁的聲音。他掀開帘子一角,看見赤離正坐在油燈下,手裡拿著一本破舊筆記,對照著牆上畫的經絡圖,一邊念一邊比劃手指動作。聽見動靜,她抬起頭。

  「你還沒睡?」她問。

  「你也沒睡。」

  「我想把今天學的再理一遍。」她搓了搓發燙的眼睛,「我不想拖後腿。」

  江無涯沒說話,只是從懷裡取出《風蝕圖錄》,放在她桌上。「明早再練之前,先看這三段。」他用指節點了點捲軸上的位置,「別跳,一步一步來。」

  她用力點頭。

  他走出醫帳,回到自己的帳篷。屋內陳設簡單:一張獸皮鋪地,一個木架放著幾件換洗衣物,牆角立著那根他從未離身的黑鐵短杖。他脫下外衣,檢查左臂傷口——結痂了,沒問題。

  他吹滅油燈,躺下。

  黑暗中,耳邊傳來遠處孩童翻身的窸窣聲,還有某處帳篷里母親哼唱的古老歌謠。這些聲音很輕,卻讓他第一次感到一種近乎安穩的疲憊。

  他知道,敵人不會就此罷休。

  但他也知道,只要這些人還在學,還在練,還在相信他能帶他們活下去,他就不能停下。

  他閉上眼。

  最後一絲意識消散前,他想起那隻藏在山洞裡的真身——此刻正蜷伏在岩石縫隙中,百足收攏,赤鱗微光,安靜地吸收著天地間的稀薄靈氣。

  它也在恢復。

  他也一樣。

  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營地時,江無涯已站在訓練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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