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新敵設局,誘江無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雞鳴聲散在冷霧裡,江無涯睜眼。天光未明,屋內仍黑,他坐得筆直,脊椎第三節微微發熱——那是風域與妖軀能量交匯的核心節點,昨夜調息時重新校準過的位置。他沒動,只將左手搭在右腕上,脈搏穩而深,呼吸細長如線。袖中毒刺機關的彈簧還震著,那是警覺的餘波,像蟲足在暗處輕爬。

  他起身,不點燈,也不開窗。手指摸到床頭疊好的灰褐短褐,一層層穿上。布料貼膚微涼,他動作很慢,每一寸肌肉都繃著,防著舊傷突然撕裂。肋骨處那道鈍痛還在,像一根埋進肉里的鏽釘,不動時不顯,一動就抽筋般扯向後背。他知道這是強行融合風域留下的隱患,不是藥能壓住的,只能靠身體自己熬。

  鞋底檢查了一遍,無泥無屑。門栓拉開,無聲。門檻縫隙掃了一眼,無影無痕。他走出去,關上門,腳步落在木梯上,一級一級往下,聲音輕得連樓下那隻野貓都不會驚醒。

  巷子靜得出奇。昨夜翻倒的陶盆還在原地,裂口朝天,積了半窪露水。他看也沒看,徑直往東市走。

  茶肆還沒開門,棚子底下擺著幾張歪腿桌,凳子橫七豎八。他挑了角落位置坐下,背靠土牆,面朝街口。風吹進來,帶著草灰味和牲口糞氣。他點了壺粗茶,壺嘴冒著白汽,杯底落了層泥。

  鄰桌坐著個獵戶,肩上扛著空皮囊,手裡搓著乾裂的虎鬚草。江無涯端起茶杯吹了口氣,低聲說:「我有祖上傳下的解毒法,能解百毒,換五十兩銀子。」

  獵戶手一頓,草莖斷了。

  江無涯不動,只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上,響了一聲。

  獵戶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閃了一下,沒說話,抓起皮囊就走。出門時撞了門框,也沒回頭。

  江無涯坐著沒動。他等了三炷香的時間。期間又有兩人來喝茶,一個賣柴的,一個趕騾的,都坐不久就走了。他們走之前,都曾不經意地掃過他這邊一眼,像是隨意,又像是記住了什麼。

  然後他看見那三人。

  他們不是一起進來的,是一個接一個來的。第一個穿粗布短打,腰間別著獵刀,坐在門口那桌,喝了半碗茶,起身走了。第二個是腳夫打扮,背著空簍子,在棚子外站了會兒,朝裡面張望一下,轉身拐進旁邊小巷。第三個最年輕,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像是落魄書生,進來要了碗熱水,坐了不到一盞茶工夫,匆匆離去。

  但他們走路的步子一樣:落地輕,收腳快,腳尖微外撇。這不是普通人走山路練出來的步伐,是練過輕身功法的人才有的習慣。而且三人離席的方向一致,都是往北嶺去的那條岔路。

  江無涯喝完最後一口茶,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那層泥被熱氣蒸得發白,裂開幾道細紋。

  他起身,出了茶肆,沿著東市邊緣走。沒人注意他。他也不急,慢慢穿過集市,繞過屠豬攤、鐵匠鋪、賣草藥的棚子,一直走到城北的荒坡上。這裡人少,野狗多,風吹得枯草嘩嘩響。

  他在一棵老槐樹下停下,蹲下身,翻開一塊半埋的石板。下面有東西——一片燒焦的符紙殘角,只剩拇指大,邊緣捲曲發黑,上面畫著一道扭曲的線,像是蛇,又像是根脈。

  他用指甲颳了下紙面,一股陰氣順著指尖鑽上來,極微弱,但確實存在。不是宗門制式,也不是凡人能畫出的東西。這種陰氣帶腐味,像死水泡過的骨頭。

  他收起殘片,塞進袖袋。接著沿坡往上走,進入北嶺外圍。山道狹窄,兩旁灌木叢生,枝葉交錯成網。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實地上,風域在體內緩緩流轉,感知著地面殘留的氣息。

  很快,他發現了標記。

  一棵松樹的樹皮被人刻了三道斜痕,深淺一致,間距相等。旁邊另一棵柏樹上,有石堆壘成三角形,石頭大小相近,擺放規整。再往前,一片草葉翻折方向異常——本該順風倒伏的,卻逆著風勢彎向左側。

  這些都是人為痕跡,不是自然形成。而且布置有序,像是某種指引。

  他停下,閉眼,調動風域貼地掃描。氣流滲入泥土,掠過岩石縫隙,帶回微弱的信息:這裡有濁氣流動的軌跡,斷續不連,但頻率穩定,每隔半個時辰左右,就會有一次輕微波動,持續約十息。

  這和獵戶說的「紅光一閃一閃」完全吻合。

  他睜開眼,看向山嶺深處。霧氣濃重,林木遮蔽,看不見前路。但他已經明白,這不是簡單的伏擊圈,而是一個完整的局。

  對方先用懸賞引人露頭,再通過茶肆、集市等人流密集處篩選目標;一旦有人透露懂毒,立刻有人跟蹤記錄;隨後用隱蔽標記引導其進入北嶺;最後在這片區域設下陷阱,或抓捕,或滅口,或用來做實驗。


  這個局層層遞進,環環相扣,連他放出的「祖傳秘方」這種虛招都能被迅速識別並納入監控體系,說明對方早有準備,甚至可能已經處理過不止一例類似情況。

  棘手。

  但他不怕。

  他從懷裡取出空白玉簡,盤膝坐下,指尖凝聚靈力,開始刻錄。字跡簡潔,全是關鍵信息:

  「一、敵已布控。茶肆三名偽裝者先後離席,行跡統一,應為同一組織。

  二、標記系統成型。樹痕、石堆、草向皆為引導信號,指向北嶺腹地。

  三、符紙殘片含陰氣,非正統符籙,疑似散修邪法所用。

  四、濁氣波動規律與紅光同步,證實地脈抽取行為仍在進行。

  五、水源污染、野獸暴斃非偶然,是實驗失控所致。

  六、對方急需解毒手段,故公開懸賞,實為篩選可用之人。」

  刻到這裡,他停頓片刻,又補了一句:

  「此局之深,在於閉環控制。凡懂毒者,若貪利露面,必被引入其中。非為殺,而是為用。」

  他收起玉簡,環顧四周。山風穿過林間,發出低沉的嗚咽。他從腰間解下獸骨鏈,輕輕敲了三下地面——這是他與圖騰部落約定的暗號節奏,但此刻不是為了聯絡誰,只是確認腳下土地是否穩固。

  地面堅實,無空洞回音。

  他將玉簡副本塞進岩縫,用碎石蓋住。這是以防萬一。如果他沒能回來,至少這份情報還在。

  接著,他調整呼吸,將風域下沉至脊椎第三節,重新穩固擬形化人的連接。皮膚表面泛起一層薄熱,隨即退去。他活動肩頸,關節發出輕微咔響。袖中毒刺機關的彈簧被他用指腹撥動了一下,確認反應靈敏。

  他知道前方可能有埋伏,也可能有強敵。但他更知道,敵人設這個局,本身就說明他們在怕。

  怕什麼?怕有人破解他們的毒源,怕有人揭露他們的行動,怕有人打斷他們的計劃。

  所以他不能退。

  只要他走進去,哪怕只是出現,對方就會開始懷疑:是不是已經被盯上了?是不是下一步會被曝光?會不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恐懼會讓他們亂陣腳。

  就像小禾說的:「壞人做事,總怕被人知道。你只要讓他們覺得你知道了,他們就會慌。」

  他站起身,沿著符紙指引的方向走去。

  山路越來越窄,兩旁樹木高大,枝葉交錯,遮住了大部分天光。地上落葉厚積,踩上去軟而無聲。他走得極慢,每一步都試探著地面的承重與迴響。風域如細絲般向前延伸,探查著前方十丈內的每一寸空間。

  途中他又發現一處標記——一截斷枝斜插在土裡,頂端削尖,朝向右側。他沒直接過去,而是繞了個弧線,從側面接近。斷枝周圍土壤鬆動,有拖拽痕跡。他蹲下身,用手撥開落葉,看到下面壓著半片鞋印,底紋清晰,是凡城常見的牛皮靴。

  不是修士穿的。

  說明對方不僅派了修行者監視,還動用了凡人力量。這些人或許不懂功法,但擅長追蹤、布哨、傳遞消息。他們是耳目,是網上的節點。

  他繼續前行。

  半個時辰後,他來到一處乾涸的溪床。河床上布滿亂石,中間有一塊平整的青岩,表面光滑,像是被人清理過。他走近一看,岩面上有用炭筆畫的符號——一個圓圈,裡面三條波浪線,外面圍著七個小點。

  這不是通用的標記方式。

  他盯著看了許久,忽然想起《上古經》殘篇里提過的一種古老陣圖:**「三濁歸元,七煞鎖脈」**。意思是抽取地底三種污濁之氣,以七處節點封鎖靈脈運行,防止反噬。

  眼前這個符號,正是簡化版的陣眼標識。

  他蹲下身,將手掌貼在青岩上。風域順著掌心滲入岩石,向下探去。約三丈深處,傳來一陣微弱的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緩慢旋轉,同時伴隨著極淡的毒氣滲透。

  果然是在抽取地脈濁氣。

  而且這股濁氣帶有腐蝕性,若不加控制,遲早會污染整片區域的水源與生靈。那些喝了毒水抽搐倒地的牲口,就是最先受害的。

  他收回手,站起身。

  現在他可以確定,這個局不只是為了抓人,更是為了維持一項正在進行的行動。對方需要大量懂毒的人來解決實驗中的問題,或是測試某種新型毒素的效果。而他們之所以敢公然懸賞,是因為自信能掌控局面,能把所有接觸者都納入監控之下。


  可他們沒想到,會有一個真正懂毒、又能反向追蹤的人主動走進來。

  江無涯從懷中取出最後一粒續脈丸,放在掌心看了看。藥丸烏黑,散發著淡淡的腥氣。他知道這東西副作用極強,服下後會意識模糊,但現在他還用不上。他需要清醒的腦子,而不是短暫的爆發力。

  他把藥丸收回囊中。

  隨後他解下外衣,翻過來穿,讓原本藏在內側的毒囊靠近體表。這樣一來,一旦遭遇攻擊,毒腺能更快響應。他又將袖中毒刺機關的觸發機制調至最敏感檔,確保能在半息內完成反擊。

  做完這些,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跨過溪床。

  前方山路轉入密林深處,霧氣更重,視線不足五丈。他沒有猶豫,一步一步向前走。腳步沉穩,呼吸平穩,風域如溪流般在體內靜靜流淌。

  他知道,自己已經進入了對方的布局範圍。

  但他不在乎。

  因為他不是來逃命的。

  他是來破局的。

  他要讓那個躲在暗處的人知道——

  蟲子,也能咬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