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司徒傳訊,妖患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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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無涯踏過最後一段山道,腳底碾碎幾粒砂石。晨光已鋪滿東面山脊,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貼在青岩上如一道刀痕。他沒有抬頭看宗門牌樓,也沒有放慢腳步。風龍進階後的靈力仍在經絡中緩緩流轉,像潮水退去後殘留的濕意,不顯暴烈,卻沉實得壓著五臟。他能感覺到真身遠在巢穴中的呼應——那具八寸長的赤紋蜈蚣正伏在溫熱的石縫間,百足微顫,毒腺鼓動,與人形分身共享著同一股復甦的戰意。

  他行至山門石階前,終於停下。左臂舊傷處結痂剝落了一小塊,露出底下粉紅的新肉,邊緣微微發燙。這不是傷口復裂,而是雷噬木心的殘餘雷力被風域牽引,在皮下經脈中做最後一次巡遊。他閉眼三息,掌心輕按丹田,引導那股躁動歸入氣海。風雷交匯的靈流在他體內劃出穩定的軌跡,不再如昨夜那般衝撞識海。擬形化人身軀的承受力已達當前極限,再進一步便需新的蛻變。

  袖中毒刺機關無聲滑回腕鞘,發出極輕微的金屬咬合聲。百足真身隨之傳來一陣同步的酥麻,如同細針掃過鱗甲縫隙。系統界面浮現在識海角落,血色倒計時依舊閃爍:「下次天罰降臨:1年8月17日」。這個數字比上一次縮短了三個月,壓迫感如影隨形,但他已不再因此心亂。昨夜奪寶破陣,今日風龍進階,每一步都在掙命,也都在逼近那個未知的終點。

  他睜開眼,正欲邁步登階,一道青光自掌門殿方向疾射而來,破空聲極細,卻帶著元嬰神念特有的凝實質感。那光芒懸停於胸前半尺,迅速凝成一張符紙,表面泛著淡青色紋路,邊緣有龜甲裂痕般的印記。他伸手接過,指尖觸到符紙瞬間,神識一掃,八個字直接烙入腦海:「凡城有變,妖氣沖霄。」

  他眉心驟然收緊。

  凡城。那座夾在荒嶺與官道之間的邊陲小城,百姓靠獵戶採藥為生,城牆低矮,連護城陣法都只是一層薄薄的靈氣屏障。三年前他曾以人形分身路過,親眼見過孩童在街角追逐野狗,老翁蹲在門檻上曬太陽。那時他還未覺醒風龍,只能藏身暗處,借阿七之手傳遞消息,阻止了一場由薛天衡暗中煽動的獸群夜襲。

  如今,妖氣再起。

  他站在石階頂端,不動如石。風吹動他玄色勁裝的下擺,腰間獸骨鏈輕輕相撞,發出脆響。腦海中閃過北嶺集那一夜的畫面——薛天衡站在高台上,手中摺扇輕搖,畫著「弒妖圖」的扇面在火光中翻飛。他當時並未親見其人,但通過風域掃描空氣震動,捕捉到了對方語調里那一絲刻意壓抑的興奮。那是獵手看到陷阱閉合時才會有的聲音。

  又是你借刀殺人。

  這念頭一起,便如毒藤纏心。他知道這是圈套。薛天衡不會無緣無故引動妖患,更不會選在風眼祭臨近之時動手。此人慣用借勢之術,借妖獸屠城造亂,借散修聯盟攪局,借執法堂清剿異己。每一次出手,都只為攫取資源、削弱對手、逼他現身。這一次,目標恐怕不只是凡城百姓,更是他剛完成風龍進階的虛弱期。

  他右手緩緩攥緊符紙,指節發白。

  若不去,城破人亡。那些孩子會死在街頭,老人會被撕碎在屋檐下,獵戶的鐵胎弓擋不住一頭築基級妖獸的利爪。圖騰部落之所以能在荒野立足,靠的不是殺戮,而是守護。小禾曾問他:「江叔,妖怪吃人,那你是不是也要吃人?」他當時沒回答,只是摸了摸她的頭。現在他明白了,若他避而不救,任由災禍蔓延,那他與真正的怪物何異?

  可若去,便是踏入明槍暗箭之中。薛天衡既敢動手,必已布好後手。或許有埋伏,或許有追兵,或許還有那柄曾在宗門大比上偷襲他的毒針。他一貫信奉「凡事留三分底牌」,從不在毫無準備時赴險。可有些事,不能算。

  他站在道口,靜立兩息。

  晨霧尚未散盡,山門前的松林一片朦朧。遠處傳來鐘聲,是蒼雲宗早課將啟的訊號。平日這時,外門弟子早已列隊練劍,內門執事巡查各峰,一切井然有序。可此刻,這片寧靜之下藏著多少暗流,無人知曉。

  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傳訊符。那八個字仍清晰可見,墨跡未淡。司徒明不會無端示警。這位掌門雖表面疏離,實則多次在執法堂前為他緩頰。第280章那次,若非司徒明親自擋下玄甲長老的捆仙鎖,他早已被當作異類誅殺。此人未必可信,但至少此刻,所言屬實。

  他抬腳,向前邁出一步。

  右足落地剎那,風域悄然展開。地面枯葉應聲而起,環繞雙足形成一道無形氣流軌道。他身形微晃,速度驟增,如一道淡青色殘影掠過石階,直奔山門之外。風域托舉著他,將每一步的衝擊力轉化為推進之力,腳不沾塵,身形如滑。山路崎嶇,他卻如履平地,轉眼已越過第一道山樑。

  風在耳邊呼嘯,不再是單純的阻力,而是可駕馭的助力。風龍雖未實戰,但其存在本身已改變他對氣流的掌控精度。他能感知十丈內每一縷空氣的流動,能預判前方三步內的風向變化。這讓他在高速移動中無需減速調整,徑直穿行於密林與斷崖之間。


  他沒有走官道。那裡太開闊,易被神識鎖定。他選擇沿山脊南側的野徑前行,那裡多岩石與灌木,地形複雜,適合隱匿。風域持續運轉,隔絕他身上逸散的氣息波動。即便有金丹修士在此巡視,也難以察覺異常。

  途中,他經過一處廢棄獵棚。那是阿七以前常用來歇腳的地方,如今棚頂塌了一半,木架歪斜,鐵胎弓掛在牆上,弓弦已斷。他腳步未停,目光卻掃過那把弓。他知道阿七一家早已遷入圖騰部落,妹妹的眼疾也因他暗中贈藥而痊癒。這些人活著,是因為他曾出手。若今日他退縮,明日便再無人敢信他。

  他繼續前行。

  越往南,空氣中開始混入一絲腥味。極淡,幾乎被晨風衝散,但他的嗅覺遠超常人——那是血液乾涸後的鐵鏽氣息,混合著腐草與焦土的味道。凡城尚未入眼,但災禍的氣息已順風傳來。這不是自然形成的氣味,而是某種大規模衝突後的殘留。妖氣雖未臨身,但已有徵兆。

  他眉頭鎖得更緊。

  距離凡城尚有六十里,按當前速度,兩個時辰內可抵達。他必須在城門徹底失守前趕到。若百姓已被驅趕或屠殺,救援便失去意義。他需要的是阻止,而非收屍。

  他加快腳步。

  風域再度壓縮,氣流在足底形成螺旋推力,使他每一步跨越達五丈之遠。身後落葉紛飛,地面劃出淺淺的氣痕。體內的風雷靈流開始主動配合步伐節奏,如同呼吸一般自然。這是風龍進階帶來的副產物——力量不僅增強,更趨於協調與自主。

  他想起昨夜在岩穴中完成蛻變時的情景。當風龍融入脊椎,那一瞬間的共鳴幾乎讓他跪倒。那不是簡單的能量灌注,而是一種生命層次的躍遷。仿佛他不再是操控風的人,而是風的一部分。如今,這種感覺愈發清晰。他奔跑時,風不是跟在他身後,而是提前在他前方鋪開道路。

  又行三十里,地勢漸低,進入丘陵地帶。前方出現一條乾涸的河床,兩岸布滿碎石與枯樹。他踏上河床中央,借地勢掩護繼續南行。忽然,左側山壁上傳來一聲鳥鳴,短促而尖銳,像是受驚後倉促起飛。他立刻止步,風域收攏至周身,屏息靜聽。

  片刻後,確認無異動,他才重新起步。

  他知道,越是接近凡城,越不能大意。薛天衡若真設局,必會在沿途布置耳目。或許是一隻被馴化的飛禽,或許是一枚埋在地下的偵測符。他不能暴露行蹤,至少在查明真相前不能。

  他繼續前行。

  太陽升至中天,陽光刺眼。他額角滲出細汗,順著眉骨滑下,滴落在肩頭。汗水觸及衣料瞬間,被風域蒸發成霧。他體內的靈力依舊充盈,但長途奔襲終究消耗體力。他需要在抵達前保留足夠戰力,以防突發戰鬥。

  他放緩速度,改為穩步疾行。

  風域仍維持最低限度運轉,確保隱匿效果。他開始回憶凡城的布局——東街有藥鋪,西巷通馬市,北門靠近水源,南牆最矮。若有妖獸攻城,必從南面突破。百姓若逃,首選北門渡河。他需優先守住北門橋頭,防止潰逃引發踩踏。

  他心中已有計劃。

  救人的關鍵不在殺妖,而在控局。只要穩住人心,拖延時間,待援軍到來,便可化解危機。他不需要全殲敵手,只需撐到最後一刻。而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在第一時間展現威懾力——讓妖獸知難而退,讓人族看到希望。

  他相信自己能做到。

  現在的他,已非昔日那個被武者追殺的寒門弟子。風龍進階後,他能硬撼金丹初期修士而不敗。若遇築基級妖獸,一招便可斬首。雷噬木心賦予他的不僅是力量,更是底氣。

  他繼續前行。

  距離凡城只剩二十里。前方出現一座廢棄的烽火台,孤零零立在山崗上,牆體斑駁,旗杆斷裂。他曾聽阿七說過,這座烽火台早已廢棄多年,因朝廷裁撤邊防而無人值守。如今,它成了荒野中的地標。

  他登上山崗,站在烽火台下,望向南方。

  遠處,一道灰黑色煙柱緩緩升起,筆直升入天空,被高空風吹散成絮狀。那是燃燒木材與血肉混合後的煙氣,唯有大規模火災才能形成。凡城南區起火了。

  他眼神一冷。

  時間不多了。

  他不再停留,轉身躍下山崗,風域全速展開,身形如離弦之箭,朝著煙柱方向疾馳而去。地面砂石被氣流捲起,在他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塵尾。風聲灌耳,心跳平穩,意識清明。

  他知道,這一去,可能再無回頭路。薛天衡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司徒明的傳訊或許是善意,但也可能是誘他入局的一環。他無法確定誰可信,誰該防。

  但他必須去。

  因為有些人,值得他冒這個險。

  因為他若不去,便不再是江無涯。

  他奔行在荒野之上,背影融入熾烈的日光。風捲起他的衣角,袖中毒刺機關微微彈出一寸,又緩緩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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