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皇子求見,權謀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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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落在青石板上,映出一道筆直的人影。江無涯的腳步沒有停,鞋底與地面接觸的聲響輕而穩定,像是山間滴水,一下一下敲在寂靜里。他距鑑古齋還有十餘步,門框右側那道「Z」字形劃痕已經清晰可見。風域悄然鋪開,範圍壓至最低,僅覆蓋周身五步,氣流貼地滑行,掃過磚縫、牆角、屋檐投影,捕捉每一絲異常波動。

  前方石階乾淨得過分。尋常鋪面三日無人打理,便會有塵灰堆積、落葉滯留,可這台階不僅無灰,連雨水沖刷後的淺溝都被人刻意抹平。門環鋥亮,無鏽無蝕,顯然常有人觸碰。檐下蛛網全無,連角落積塵都被清過。這不是普通商戶,是有人頻繁進出的接引點。

  他放緩腳步,呼吸微調,將靈力壓製得更深。袖口內毒刺機關隨神經緊繃而輕微震顫,這是身體本能的預警機制。他不動聲色,右手垂落身側,指尖在藥囊邊緣輕輕一划,確認三味草藥仍在——青藤子、白節蘭、鐵線蕨,都是能說得出口的採藥理由。

  就在此時,巷口傳來整齊腳步聲。

  兩名紫袍侍從並肩走來,腰佩短刀,步伐一致,靴底踏地發出沉悶迴響。他們在江無涯前方三步處停下,躬身行禮,動作齊整如一人:「奉皇子令,請公子暫留片刻。」

  話音未落,街角轉出一人。

  錦衣青年緩步而來,面容端正,眉目含笑。髮髻束金冠,袍角繡雲紋,腰間玉佩無瑕,行走間不帶一絲雜音。他身後四名隨從靜立巷口,不近不遠,封鎖退路。此人未帶儀仗,卻自有一股居高臨下的氣度,仿佛整條街道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江無涯站定,風域瞬間收束,不再外放。他低首拱手,動作自然,像是真被召見的寒門修士,意外卻不失禮。

  「在下山野閒修,不知殿下駕臨,有失遠迎。」聲音平穩,語速適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拘謹。

  皇子抬手,示意侍從退後。他走近兩步,目光落在江無涯臉上,眼神溫和,語氣親切:「不必多禮。本王早聞蒼雲宗有位奇才,閉關多年,修為精進極快,今日得見,果然氣度不凡。」

  這話聽著是誇讚,實則試探。他將江無涯歸為蒼雲宗弟子,又點出「閉關多年」,顯然是查過背景。更關鍵的是,「修為精進極快」五字,暗指其突破異常,已在關注之中。

  江無涯心中冷笑。他知道自己的擬形化人雖偽裝得天衣無縫,但能在皇城精準截住他,絕非偶然。對方早已布下眼線,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依舊低頭,語氣謙卑:「在下不過僥倖有些微末進境,不敢當殿下謬讚。此次離山,只為採集幾味輔藥,助我衝擊下一瓶頸,三日內必須返山閉關,不敢久留。」

  這是推拒,也是藉口。他把身份壓得更低,自稱「山野閒修」,不提宗門歸屬;又以「閉關要緊」為由,表明無暇參與外務。言語合情合理,無可挑剔。

  皇子聞言,笑意未減,眼中卻掠過一絲審視。他並未立刻回應,而是緩緩踱步半圈,繞到江無涯左側,似在打量,又似在觀察其反應。

  「如今朝局動盪,邊關妖患頻起,朝廷急需英才協理要務。」他語氣一轉,變得鄭重,「若公子願入我府議事堂,本王必授客卿之位,供靈藥、賜丹房,助你突破化神後期。此非虛言,乃真心相邀。」

  條件開得直接。靈藥、丹房,都是修行者最缺之物。尤其是丹房,尋常散修終其一生也難進一次大宗煉丹室。皇子以此相誘,便是吃准了寒門修士資源匱乏的軟肋。

  江無涯垂眸,露出猶豫之色。他手指在藥囊上微微收緊,像是在權衡利弊。片刻後,他嘆了一聲,語氣誠懇:「承蒙殿下厚愛,在下感激不盡。然我閉關已至緊要關頭,若中途分心,恐傷根基。待功成之後,再謝殿下知遇之恩,可好?」

  仍是婉拒,但留有餘地。他不說「絕不」,只說「日後」,既不失禮,也不陷於當場翻臉的尷尬。

  皇子靜靜看著他,嘴角笑意未變,眼神卻冷了下來。

  那一瞬,江無涯察覺到了。對方眸底深處,戾意一閃而過,快得如同錯覺。但他的感知遠超常人,那是殺意,是因被拒而生的怒意,被強行壓下,藏在溫雅表象之下。

  「可惜了。」皇子輕聲道,聲音依舊溫和,卻已沒了溫度,「本王誠意,向來只給一次。」

  他說完,轉身便走,步伐從容,不疾不徐。兩名侍從緊隨其後,四名隨從自巷口退出,動作整齊,如同演練過千百遍。一行人沿原路返回,背影消失在街角,留下空蕩巷道。

  江無涯未動。

  他站在原地,陽光照在肩頭,暖意卻未入骨。袖中指尖微動,毒刺機關無聲滑出半寸,隨即收回。這是他習慣性的防禦動作,每當危險逼近,身體總會先於意識做出反應。


  他盯著皇子消失的方向,目光沉靜。

  此人絕非單純招攬。若真為求才,大可派使者登門,何必親自現身街頭?若真看重他,怎會只給一句「誠意只給一次」的威脅?這是一次試探,也是一次警告。對方早已掌握他的行蹤,甚至可能知道他今日會來靜塵巷。這場「偶遇」,是精心設計的圍堵。

  更深層的問題是:誰透露了他的路線?

  是他進入皇城時被符文石柱記錄?還是黑鱗閣內部有眼線?亦或是宗門之中,已有他人盯上了他這個「寒門天才」?

  他不清楚,也不急於下結論。但他知道,自己已無法再以「無名散修」的身份隱匿。皇子既然出手,就不會輕易放手。今日拒絕,明日便可能有更強硬的手段——詔令、通緝、甚至直接派人「請」他入府。

  他不能再按原計劃交易。

  鑑古齋不能進。至少現在不能。那裡既是接引點,也可能已是陷阱。皇子能在這裡截住他,說明此地已被監控。若他貿然進入,很可能剛踏入門檻,就被扣上「私通敵國」「勾結異類」之類的罪名。

  他必須換方式獲取資源。

  渡劫徵兆已現,體內靈力開始自發震盪,每逢子時,經絡便如被細針穿刺,痛感越來越強。他需要稀有靈材穩固根基,否則下次突破時,輕則修為倒退,重則神魂崩裂。可如今,資源未得,反被捲入權斗,處境比預想更糟。

  他緩緩抬頭,目光掃過四周。

  屋檐依舊安靜,無符陣閃爍;巷口無人窺視,也無尾隨者靠近。表面看,一切恢復如常。可他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平靜。皇子不會善罷甘休,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眼睛,也不會就此離去。

  他轉身,不走鑑古齋方向,而是折向另一條窄巷。

  腳步依舊平穩,呼吸依舊均勻,靈力運轉控制在化神初期水準,不多一分,不少一厘。他混入街市人流,穿過兩條岔路,拐進一處賣舊書的攤檔後方。這裡堆滿殘卷破冊,氣味陳腐,少有人至。他借攤位遮擋身形,迅速調整神識分布。

  七成用於外圍警戒,三成維持分身穩定。這是他一貫的底線思維——凡事留三分底牌。即便遭遇突襲,他也能瞬間切斷痛感連接,保全本體安全。真身仍在圖騰柱下,若分身被毀,痛感會傳回,但只要不死,他就能重新凝聚擬形。

  他靠牆站定,閉目片刻,腦海中快速梳理現有情報。

  皇城三大交易坊市:黑鱗閣、天機樓、萬寶墟。黑鱗閣已不可靠,天機樓耳目眾多,消息流通極快,不適合秘密交易。唯有萬寶墟,位於城西貧民區,專做黑市買賣,魚龍混雜,身份混亂,反而最適合隱匿。

  但他需確保安全抵達。

  皇子能調動侍衛與隨從,說明其在城中有一定權限。若他下令封鎖某區域,或設卡盤查,通行將極為困難。他必須避開主道,走偏巷、穿民居、繞巡查點,才能不被攔截。

  他還需偽裝身份。

  不能再用「採藥弟子」這一套說辭。皇子已聽過一遍,若再用,極易被識破。他需一個新的身份,一個能在萬寶墟立足的理由——比如逃奴、流犯、或是被通緝的散修。

  他睜開眼,從藥囊中取出一枚銅錢,指尖一彈,銅錢飛出,在空中翻轉兩圈,落入前方乞丐碗中。那乞丐抬頭看了他一眼,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低頭繼續討飯。

  這一幕毫無異常,卻是他在測試周圍是否有監視者。若有人盯梢,此刻應有所反應——轉移視線、調整站位、或是悄然傳遞信號。但他觀察片刻,無人異動。

  暫時安全。

  他沿著窄巷前行,轉入一條污水橫流的后街。兩側是低矮棚屋,晾衣繩橫跨頭頂,衣物破舊,散發著霉味。幾個孩童赤腳奔跑,追逐一隻瘦狗。一名老婦坐在門口剝豆,眼皮都不抬一下。

  這裡是貧民區邊緣,治安混亂,官府極少巡查。他走在泥濘路上,腳步不快不慢,呼吸節奏不變。風域再次展開,範圍壓至三步,感知空氣中殘留的氣息波動。

  他辨認出三種不同印記:一種是江湖幫派常用的煙燻香,用於標記地盤;一種是煉屍門特有的腐土味,說明附近可能有地下煉屍點;還有一種是劣質靈粉燃燒後的焦味,常見於黑市交易前的驗貨環節。

  這些都不是衝著他來的。至少現在還不是。

  但他清楚,越接近萬寶墟,風險越大。那裡不僅是交易之地,更是各方勢力角力的戰場。若他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捲入爭鬥,淪為棄子。


  他必須小心。

  他加快腳步,穿過一片廢棄窯廠,前方已可見一座三層木樓,外牆斑駁,招牌歪斜,上書「舊物齋」三字。這是萬寶墟的外圍接引點之一,只要出示足夠價值的抵押品,便可獲得進入主市的令牌。

  他距那裡還有半炷香路程。

  風域仍在隱匿運轉,三十步內的氣息波動盡在掌握。他察覺到,又有兩人開始尾隨,一前一後,步伐節奏刻意模仿路人,但呼吸頻率略快,顯然是修行者。他還注意到,頭頂屋脊上,一道黑影迅速掠過,消失在對面屋頂。

  他沒有回頭。

  他繼續前行,手按在藥囊上,確認風核與草藥仍在。只要能進入萬寶墟,完成封閉交易,他就能換取所需資源。至於這些窺視者——若他們敢動手,他不介意讓他們嘗嘗毒刺的滋味。

  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必須忍耐。

  他走過了第三個路口,前方長街筆直,通往舊物齋的大門。陽光灑在泥地上,映出他清晰的影子。他腳步穩定,呼吸如常,仿佛只是一個普通的寒門修士,為求資源而來。

  可他的眼神,始終冷靜如刀。

  他聽見身後腳步聲又近了些。

  他沒有加速,也沒有遲疑。

  他邁出下一步,鞋底輕觸地面,發出細微聲響。

  街角的銅鈴被風吹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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