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嘉佑時代的落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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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提列國因為宋遼將要聯姻的憂慮、擔心與惶恐。

  元祐四年正月丁亥(十六)。

  元宵節的第二天,大宋率先出牌。

  在趙煦的命令下,從御龍第一將中,挑選出來的五百名精銳擲彈兵,攜帶著他們的裝備,在登州登船,開始南下廣州。

  然後再從廣州,遠渡南洋。

  帶隊的指揮使,是苗授的嫡孫苗傅,副指揮則是選了向家的向宗惠。

  此人是向太后最小的堂弟,今年才二十出頭,因排行第九,故此人稱向九郎。

  而這位向九郎,自幼喜武,就愛刀槍棍棒。

  去年的時候,被送到趙煦身邊為侍從官。

  然後兩個月不到就特旨超遷為內殿崇班,這就是大使臣了。

  如今,更是被趙煦直接塞到了遠征南洋的大軍中擔任副手。

  明擺著就是去鍍金,蹭軍功的。

  不過呢,苗傅還得感恩,有一個向家人肯跟著他去南洋搏命。

  因為,有個外戚在,很多事情都好辦。

  好多對其他人,棘手的麻煩事,對外戚來說,那都不算事!

  就如熙河路,要沒有向宗回、高公紀保駕護航,哪裡有今天?

  當然,凡事有利有弊。

  外戚們,要是失起智來,也能將所有人都拉下水,一坑一個不吱聲。

  苗傅、向宗惠出征後的第二天,元祐四年正月戊子(十七)。

  自正月大朝會後,就一直在家養病的呂公著,忽然遞了剖子入宮,請求面聖。

  呂公著是在正月大朝會結束後,在回家的路上,忽發中風的。

  根據太醫們的報告,他的病情還算可控。

  經過針灸與藥物治療,病情得到了一定緩解。

  但,中風的預後,在這個時代,肯定是很差的。

  故此,當呂公著中風的那一刻,也就意味著他的政治生命的終結。

  趙煦自是當即批准了這一請求。

  於是,在當天下午,呂公著在其子呂希哲、長孫呂好問的服侍下,乘著肩輿入宮。

  而當他被擡到趙煦面前的時候,趙煦都被嚇了一跳。

  實在是這二十來天沒見,呂公著的身體,就已經虛弱到讓趙煦震驚的地步。

  這位左相,幾乎是瘦了一整圈。

  整張臉蒼白無色,眼窩深陷,精神看上去也萎靡的很。

  連走路都需要呂希哲攙扶著。

  「相公身體怎這樣了?」趙煦幾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為就在二十多天前,呂公著還能走能跳,面色紅潤,一副廉頗雖老,尚能日食斗米的樣子。趙煦怎麼都想不到,不過二十來日,他的身體健康,竟崩塌到這樣!

  中風,恐怖如斯!

  更讓趙煦警惕的是一一老趙家,是中風專業戶。

  他的父祖,都是死於中風或者中風引起的併發症。

  所以,其實他本人就是高風險的潛在病人。

  正是因此,看到呂公著的樣子,趙煦才如此震驚。

  呂公著則沒想這麼多,他見到趙煦關心的神色,又看著這位少主在他面前震驚的模樣,心中頓感溫暖。他示意呂希哲與呂好問,將他攙扶起來。

  趙煦見狀,趕緊命人上前:「快將左相扶到軟座上坐著!」

  幾個宦官,連忙上前,協助著將虛弱的呂公著,扶到一張專門給老臣們坐的軟座上坐下來。呂公著坐下來後,也是苦笑了一聲。

  他的身體,比他自己想像的還要虛弱一些。

  稍作喘息後,他就靠在軟塌上,虛弱的說道:「老臣朽邁之軀,陛下已親眼所見……」

  「以老臣今日之軀,恐再難,輔佐陛下,處理政務矣!「

  「故老臣今日入宮,是來向陛下辭相的!」

  說著,他就唏噓起來。

  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曾發下的那些壯志與曾經暢想過的未來藍圖。

  那時,他和韓絳、王安石、司馬光交好,經常聚會在一起討論天下政局,針砭時政。


  當時的他們,可謂是志同道合,意氣風發,於是以嘉佑四友並稱。

  轉眼數十年後的今天,韓絳、司馬光已逝。

  他呂公著黃土也埋到脖子上了。

  江寧的王安石,聽說身體也一直不好。

  講學時斷時續,經常一病就是幾個月。

  而他們這些人,年輕時所發下的志向和描繪的理想。

  卻沒幾個真的落地。

  哪怕是心志最為堅強的王安石,也是如此。

  這樣想著,呂公著就明白了,當初司馬光重病時的心思。

  時不我待,吾輩終究化黃土!

  必須留下點什麼東西!

  司馬光選擇將,他的全部積蓄與財產,統統散給家鄉的父老。

  而他呂公著呢?

  又能給世人、後人,留下什麼東西?

  趙煦看著呂公著的樣子,也是沉默良久,才道:「相公且安心養病,他事自有都堂處置!」「至於辭相?」趙煦柔聲道:「相公且待將養好身體再說!」

  呂公著搖頭道:「官家厚愛,老臣感激涕零!」

  「然而,老臣朽軀自知,已是斷無康復之可能!」

  「還請陛下另擇賢能,以佐國政!」

  趙煦一聽,頓時就明白了,呂公著今日入宮的用意。

  他是為了他的政治遺產來的。

  也是為了,舊黨的未來來的。

  如今兩府之中,舊黨的勢力,已大不如前。

  他若再去位,兩府之中,新黨勢力就要占據絕對優勢了。

  尤其是,在章惇馬上就要結束守孝回朝的當下。

  舊黨若不能抓住這個機會,推一個人上位。

  那麼未來幾年,兩府都將長期處於沒有舊黨宰相的境地。

  到哪個時候……

  舊黨再想推自己的政策,恐怕就難於上青天了。

  只能回到元豐時代的老路一一當一個拆的反對者。

  而這無疑是下下策。

  更麻煩的是一章惇此人的強勢,是有目共睹的。

  趙煦在想明白這一點後,就點點頭,道:「既然如此,不知相公可有賢才,願舉薦於朕?」這是呂公著的合法權力一一每一位宰相,都是可以在離任前,向皇帝推薦繼任者的。

  當然了,皇帝會不會同意,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呂公著靠著軟塌,勉力的坐起來,鄭重的對趙煦說道:「老臣這一生,並無什麼識人、用人之明……」他可太清楚,自己面前的這位看著禮賢下士,一副能虛心聽諫的天子的真實形態了。

  通常情況下,他都是願意配合大臣的。

  但前提是,這個大臣必須表現的和他一條心,且願意跟著他走。

  像文彥博,就是抓住了這一點,才能盡情表演自己的忠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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