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6章 遊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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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6章 遊說(1)

  當日,章縡入宮,與趙煦密談了一個多時辰。

  緊接著,第二天,耶律琚就收到了一封房契。

  還是大名鼎鼎的馬行街裡頭夜市內的一家名叫欣樂樓」的正店的房契。

  這欣樂樓雖比不得樊樓,但也是汴京城少有的奢遮之地。

  自然,租金高企!

  每年這欣樂樓的經營者,都需要向店宅務繳納超過三萬貫的租金。

  耶律琚起初還很奇怪,直到他看到了房契的署名:蕭酬斡。

  他一下子就什麼都懂了。

  笑嘻嘻的把房契收起來,他知道的,蕭酬斡肯定會開心。

  而且他一定會收這份禮!

  這個世界還沒有那位馬不敢收的禮!

  事實上也是如此!

  八天後,這份禮物,從宋遼國信快速通道,送抵遼南京,交到蕭酬斡手中的時候。

  這位大遼國舅,見到房契,大喜過望。

  在得知每年能坐收三萬貫交子的利市後,更是喜不自勝。

  蕭酬斡是個很光棍的人。

  誰能給他好處,他就幫誰!

  給多少好處,他就幫多少忙!

  可謂是童叟無欺,誠信小郎君。

  當然了,這個尺度和標準是多少?

  那就完全看他個人的心情了。

  此刻,蕭酬斡的心情就非常好能不好才怪!

  一處汴京城的房契!

  而且是一處正店的房契!

  「就算是魏王當年南奔成功,怕也不如我今日在南朝之訾產!」這位駙馬爺輕哼起來。

  當初,耶律乙辛一度是計劃南奔,尋求政治庇護的。

  政治鬥爭失敗後,就跑到南邊去,這對契丹人來說,是沒什麼心理壓力的。

  因為義宗讓皇帝(耶律倍)幹過。

  且其子後來還成功奪回了帝位,這就是世宗皇帝。

  也是如今大遼皇室這一系的源流。

  既然皇帝都幹過,那大臣們自然也可以效仿。

  蕭酬斡在收下房契後,心情大好的他,當即尋來了他的心腹幕僚蕭卿,問道:「陛下如今何在?」

  蕭卿答道:「回稟駙馬,陛下今日在儲聖殿中,教導太孫讀書————」

  儲聖殿,是遼主專門為了耶律延禧而興建的宮殿。

  去年首先在上京城皇城東北,建儲聖殿,為太孫讀書、交友之所。

  然後,又在南京、平壤、遼陽等地修建相應的儲聖殿。

  同時,從阻下、女直、渤海、高麗等各部挑選那些親厚遼國的部族首領子孫,作為太孫伴讀。

  今年初,更是命在朝的高麗世子王昱為太孫侍讀。

  而在不久前,當日本將其國主,那位年幼的堀河送到南京後。

  遼主賜其國姓耶律,稱作耶律善仁。

  並命耶律善仁為太孫侍從。

  同時,還任命了大批的年輕勛貴武臣,作為儲聖殿的衛士。

  這就是在拼命給耶律延禧培植羽翼了。

  老皇帝甚至動過,給耶律延禧建立斡魯朵,使其擁有一支可靠忠誠的直屬武裝的念頭。

  好在此事,被朝野聯合勸阻了。

  不然的話————

  想著這些事情,蕭酬斡的臉色就變得很難看了。

  可奈何,老皇帝的威權,如今是日盛一日。

  如今,已膨脹到了一個史無前例的地步!

  無論南院北院的權貴,還是阻卜、女真、渤海、高麗的部落首領、豪族族長。

  在他面前,都是畢恭畢敬,連大氣都不敢喘。

  誰叫人家這些年一直在贏。

  而且,贏的越來越多呢?

  績效贏學,永遠是所有贏學中最頂級的。


  所以,如今的耶律洪基,是一邊酒池肉林,還一邊聲望暴漲!

  沒辦法!

  有金銀就是這麼牛逼!

  一年上百萬兩的白銀和超過三萬兩黃金的收入,疊加宋遼交子貿易的裂變。

  直接把遼國財政收入,干到了大安之前的十幾倍甚至幾十倍!

  手裡有錢,就能源源不斷的買到廉價的大宋商貨。

  茶葉、絲綢、瓷器、棉布、蔗糖乃至於各種鐵製農具、炊具————

  天量的物資,如同潮水般湧入遼國。

  直接讓遼國,跑步進入了發達封建社會!

  在這樣的情況下,遼國的國勢,自然蒸蒸日上。

  耶律洪基本人的皇權,自然也隨之膨脹,成了遼國有史以來,權柄最盛的帝王。

  也就是老皇帝年紀大了,折騰不動了。

  不然,誰也不知道,他能整出多大的活!

  想著這些事情,蕭酬斡就對蕭卿道:「替我準備一下,我要入宮面聖!」

  「諾!」

  一個時辰後,當蕭酬斡來到儲聖殿時,他就聽到了耶律洪基的聲音,從殿中傳來。

  聲音很大,以至於在殿外都能聽得清楚。

  「延禧,如此簡單的事情,你為何都不會?」

  「你那皇兄,如今可是已經能日覽政事十餘————皆是井井有條,上下皆頌聖德!」

  「你為何連這等小事,都做不好?」

  「若是這樣,我百年後,這江山社稷如何放心交到你手裡?」

  聽著殿中耶律洪基對耶律延禧的訓責,蕭酬斡忍著內心的笑意,趕忙跪到宮門口:「駙馬都尉、蘭陵郡王臣酬斡,恭問皇帝陛下聖躬萬福!」

  殿中的耶律洪基,聽到聲音,掃了一眼面前,委屈巴巴的耶律延禧,嘆息一聲,道:「你且到一邊候著吧!」

  「諾!」耶律延禧低著頭,走到一旁,但眼眶中的淚珠,卻在不停的打轉。

  說到底,他今年也就十二。

  但卻天天被祖父拿著和南邊的那個所謂皇兄對比。

  事事都要求他和南邊的所謂皇兄」看齊。

  為此,年幼的耶律延禧,這幾年來一直被耶律洪基嚴格要求。

  然而,哪怕拼盡全力,卻總是無法讓祖父開心。

  反而,多數時候,經常惹來訓責。

  這讓耶律延禧的內心,充滿了怨毒。

  他不敢恨自己的祖父,於是就將這些怨恨都發泄在了別人身上。

  其中大部分的恨毒,他都給了南邊的所謂皇兄」。

  在他看來,他如今所遭受的一切苦難,皆拜其所賜—耶律延禧依舊記得,在那個所謂的皇兄沒有出現前。

  祖父對他是何等寵溺,又是何等的溫柔。

  自從那人出現之後,他的人生就完全變了。

  每天天還沒亮,就被人拉了起來。

  早上讀書,上午學史,下午學弓馬騎射,到了晚上也不消停,還要學算術。

  現在更是要接觸政務,學習如何處理。

  曾經的一切舒適與愜意,都離而去。

  剩下的只有無窮無盡的痛苦學習!

  偏,無論祖父還是朝中的大臣,宗室的那些勛貴,都對他的痛苦,大加讚賞。

  就連他身邊的文臣們,也對此高唱讚歌。

  認為這才是培養明君的正確辦法,也是聖主的必經的途徑。

  這讓耶律延禧更加痛苦。

  看些時候,他真的很想問問那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傢伙一來!你來試試孤的日常生活!

  你來你也麻!

  但他不能也不敢說。

  只能老老實實的繼續著痛苦的學習。

  於是,剩下的怨恨,耶律延禧暗暗的送給了那些在他面前,為他的痛苦而歌頌的大臣們。

  他發誓——孤未壯!

  壯既有變!


  總有一天,他會讓那些人和他們的子孫,也嘗嘗他今日的痛苦!

  在耶律延禧的注視下,蕭酬斡躬身來到耶律洪基面前,頓首行禮:「臣酬斡拜見皇帝陛下!」

  他又對耶律延禧拜道:「拜見太孫殿下!」

  耶律延禧在心中哼哼一聲。

  耶律洪基則對蕭酬斡招手道:「訛里本(蕭酬斡表字),你來得正好!」

  「南朝的國書,剛剛送抵入京,朕已經看過了————」

  「南朝對南安公主入嫁之事,總算是鬆口了!」

  「就是————他們居然想把公主的湯沐邑增加到一州————」

  「訛里本,說說看吧————我朝是否要答應?」

  先前只是百里之地,而且還是零零散散的分布在邊境的兩個縣的百里之地。

  這些地方基本為遼國的邊境要塞重鎮包圍或者威脅。

  送出去也無傷大雅。

  但現在,南朝人卻要求增加到一州!

  一個完整的州!

  這就讓耶律洪基有些頭疼了。

  畢竟,大安盛世嘛,若在這等盛世關頭,卻將一個州拱手送給南朝。

  哪怕,是以南安公主耶律南仙的湯沐邑為名義。

  耶律洪基依舊難以接受。

  州不州的倒是其次,主要是面子上過不去!

  蕭酬斡聽著,心中頓時就笑了。

  若南朝人沒送那份大禮,此刻的他,或許會繼續鼓勵慫恿耶律洪基接受。

  但,條件卻肯定要打折扣的。

  什麼一州之地?

  最多三百里!

  把當年蕭禧從南朝靠著嘴巴忽悠來的那七百里地,還一半回去。

  這對遼國來說,無所謂的。

  因為反正是忽悠來的。

  但現在嘛,拿了好處的蕭酬斡的心態已經變了。

  他略加思索,就決定幫一把南朝,成全他們的野望。

  於是,頓首拜道:「奏知陛下,以臣之見,不妨答允————」

  「嗯?!」耶律洪基的眼睛,放出凶光。

  「陛下————」蕭酬斡對耶律洪基太了解了。

  他知道,這個老皇帝的心思,也知道該如何勸說他去接受那些他原本不可能接受的事情。

  很簡單順著他的心意,摸著他的軟肋,瞅著他好大喜功,死要面子,同時又想著一統天下,三興漢室,還於舊都的野望。

  只要抓住這個點,同時還能說出些道理來,老皇帝十之八九就會改變態度,從反對變成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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